齊白石寫意性國畫的藝術特色及影響探析

摘 要：中國畫歷來注重作品的寫意性，更強調神似而非形似。作為近現代中國畫壇杰出代表之一的齊白石，其寫意性繪畫作品的藝術風格更是獨樹一幟。他自創的“紅花墨葉”畫荷法和“似與不似”的繪畫理念，至今仍對中國繪畫藝術具有重要意義。結合構圖和用色等繪畫技巧對齊白石的繪畫作品進行分析，探究其作品的藝術特色以及對后世繪畫創作的影響。

關鍵詞：齊白石；寫意性；國畫；藝術特色

一、齊白石與寫意性國畫

（一）齊白石簡介

齊白石，名璜，字萍生，號白石，是中國美術家協會第一任主席。能作工筆，更擅長寫意。不論是山水、人物，還是各類花鳥走獸，都可以成為他作畫的題材，也都能在畫紙上煥發生機。在齊白石一生的繪畫歷程中，早期主要是模仿階段，隨后經歷了發展轉型及“變法”創新，一改先前的清新秀雅畫風，轉而變為大寫意風格。盡管他創作的黃金時期是中年之際，但畫風真正得以成熟定型卻是在古稀之年，并在晚年創作了許多至今仍令人贊嘆不已的代表作品。就連被譽為“人類藝術史上的罕見天才”的西班牙畫家畢加索都對他贊譽有加，曾稱自己不敢來中國，只因中國有位齊白石，足以見其繪畫造詣之深。

（二）齊白石的寫意性國畫

與注重形似的西方繪畫不同，國畫更講究神似，追求對意境的表達。國畫中的寫意性不僅體現在對筆墨的運用上，還體現在畫家的思想感情和審美特點中。一幅合格的寫意性國畫不僅能準確傳達作品所要呈現的意境，還能幫助觀者切實感受到畫者的藝術追求。

作為中國寫意畫家的重要代表之一，齊白石的繪畫作品不但體現了傳統國畫的精髓，而且彰顯了他對繪畫內容和繪畫技法的大膽創新。他的寫意性國畫在技法上突出“簡而意豐”的特點，即用最簡練的筆觸，輔以濃淡相間的墨色，巧妙捕捉大自然的神韻，探尋生命的本質。由于他在繪畫中融入了大量民間傳說、風俗習慣等元素，他的作品在飽含生活氣息的同時又富有鮮明的民族特色，使觀者可以從中感受到他對民間藝術的濃厚興趣。因此，除了在國內頗受歡迎外，齊白石的作品在國際上也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他的作品曾多次在國際展覽中展出，并受到高度贊揚。齊白石的藝術成就，不僅在于他個人的才華和努力，更在于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刻理解和對現代藝術的大膽探索。他以獨特的藝術風格和深厚的文化內涵，對中國現代繪畫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二、齊白石寫意性國畫的藝術特色

（一）繪畫題材

根據繪畫題材的不同，國畫可大致分為人物畫、花鳥畫和山水畫三大類，寫意性國畫則會在此基礎上增添一些靜物或動物類的題材。因此，齊白石的寫意性繪畫作品同樣題材廣泛，包括但不限于人物、飛禽走獸、草木蟲魚等。

齊白石的寫意性國畫有三絕，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一絕非畫蝦莫屬。迄今為止，在整個畫壇，鮮有人能與之相較。齊白石所畫蝦的形狀在實物形象的基礎上進行了適度變形，既簡練概括了蝦的整體輪廓，又很好地保留了其生動傳神的特征，實現了“聚散有法”。為了便于觀察蝦的生活習性及各種動態情狀，他還在家中養了蝦。也正是由于他足夠了解和熟悉蝦，他筆下的蝦才能令人一時之間難辨真假。

第二絕為畫桃，尤以象征長壽、吉祥和幸福的壽桃為主。不僅齊白石自己愛畫桃，求畫者也熱衷于讓他畫桃。齊派桃作為齊老最典型的紅花墨葉派立宗的代表，本是大俗，卻經由齊老之手化為了大雅，也因此深受世人喜愛。

齊白石對畫荷也頗有研究，當屬第三絕。提及畫荷花法，他表示“花必對草，工則工矣，未免小家習氣”，而不流于習氣、不拘于窠臼正是其畫荷花的秘訣。除此之外，他還曾評價李鱓和八大山人所畫之荷，認為或失于“率”，或失于“執”，并自稱兼得二者所長。

（二）畫面構圖

齊白石對點、線、面的構成極為重視，因此他的繪畫作品多彰顯奇妙的章法和生命的律動。在《雛雞》中，他僅在畫面下方五分之一處畫了三只小雞，并于左上方五分之一處落款，使三個點和一條線遙相呼應，將大片留白化為富有生命力的空間。他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創作的《蓮蓬蜻蜓》中，只在畫面左側畫了一枝貫穿上下的蓮蓬，拉長了整幅畫面的高度，與左下方斜著橫出的另一枝蓮蓬共同形成交叉的構圖，產生了多維空間的視覺效果。他如此簡單地將一條一尺長的斜線與一條四尺長的縱向線交叉，就完成了秋思意韻的傳達。在畫面的中下部分還有一只猶如正在飛舞的蜻蜓，一動一靜，頓生美感。簡到不能再簡，便是齊白石獨屬的奇思妙構。

齊白石還曾就《雞冠花》這幅作品表示，自己不喜歡過于稠密的構圖，尤為不喜通過東拼西湊形成的構圖，甚至還引以為恥。這是因為齊白石更偏愛簡潔的構圖，并且他的整體繪畫風格也以簡約為主。齊白石繪畫構圖的絕妙在他的很多作品中都能看到，并勇于在寫意性國畫的構圖上出奇招，如采用大繁或大簡的構圖。同時，他在采用大繁構圖時能做到繁而不塞，留有畫面透氣的空間，在使用大簡構圖時也能使畫面簡而不空，營造以少勝多的意境。無論繁還是簡，其都能應對自如。

《荷花》是齊白石大簡構圖的代表性佳作，雖然名為荷花，但只有一片荷葉和一根光禿禿的荷梗，荷葉好像古馬車的車轱轆，荷梗則從層次豐富的墨色后竄出，加上落款，整個畫面便再無他物。如此大面積的留白為觀者提供了大量的想象空間，讓人浮想聯翩，而空白也不再只是一種形式，而是成為畫面構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在花鳥畫中，空白代表著空氣，且構圖越簡單，要求越嚴謹，因為多畫一筆都會破壞畫面整體的統一與協調，這也正凸顯了齊白石構圖的大膽出奇。與《荷花》風格相似的，還有他所作的《葫蘆》，也是極簡構圖的代表。葫蘆的諧音是福祿，象征著幸福吉祥。齊白石只在整幅畫面下方畫了兩個孤零零的大葫蘆，畫面上再沒畫其他的。整幅作品不過以寥寥幾筆線條勾出葫蘆的形狀，僅此而已。齊白石還有一幅體現極致簡單構圖的名作——《柳牛圖》。他先用淡墨畫出牛腿和牛屁股，再用濃墨畫出牛角和牛尾巴，最后用書法的線條勾勒自右上角垂下的柳條。這些作品的構圖都非常簡單，但更考驗畫者對于筆墨的運用。極簡構圖就是在簡潔中求得畫面未直接呈現卻隱含其中的妙趣，在簡單中我們看到了去繁化簡的出奇效果，更看到了齊白石深厚的繪畫功力。

（三）色彩運用

寫意性國畫在色彩運用上以墨色為主，齊白石在極大地保留了這一特色的基礎上精心設色，以刻畫題材形象的骨干。對于蟲鳥、花卉、果實等題材，通常會加以明亮的、飽和度高的色彩，結合寫意花鳥畫和民間泥玩具所使用的彩繪，共同構成一個全新的綜合藝術體。例如《好樣》中墨色的葉子、黃色的葫蘆和紅色的瓢蟲，《荷塘翠鳥》中的紅花、翠羽和墨葉，《荷花鴛鴦》中深紅色的花和焦墨色的葉子，以及由黃、綠、黑三色合成的彩羽，這些都是齊白石色彩構成的典型代表。這種對鄉間風物自身色彩的提煉，是齊白石熱烈的鄉思情感的流露。

“紅花墨葉”畫荷法是齊白石在吸取了畫者吳昌碩以及八大山人筆墨用法的基礎上自創的，即用飽滿的洋紅色直接描繪荷花，襯以黑色的濃墨荷葉以及用焦墨勾勒的荷梗，色彩上兼有紅與黑、濃與淡、干與濕的強烈對比，形成了鮮明且富有沖擊力的視覺效果。相較傳統文人畫所體現的荒寒之氣，其作品表現出別樣的民間審美特點，生機盎然，極具爛漫情趣。

在《大壽圖》中，齊白石選取花青色來畫壽桃的葉子，用赭墨畫枝干，葉筋部分則用濃墨加以勾勒，并巧妙地融入少量檸檬黃，使整體的色彩濃重而艷麗，連向背光也能通過顏色變化得以準確體現，與畫荷時所用的“紅花墨葉”法形成對照。如此頗具匠心的色彩搭配，盡顯畫面的藏與露、疏與密之妙。

（四）藝術意蘊

齊白石的繪畫直白卻富有哲理，最大的特點便是體現了他的實際生活經驗。他很多作品的靈感來源都是四十歲以前在農村生活中的所見所聞，以及所有他所熟悉的一切。明快熱烈的色彩，墨色與亮色的強烈對比，渾樸稚拙的筆法和造型，工與寫的極端合成，平正見奇的構成，是齊白石獨特的藝術語言，也是其繪畫的外在表現。而那濃厚的鄉土氣息、天真爛漫的童心和富有余味的詩意，便是齊白石繪畫的內在靈魂。現實的情感需要輔以與之相適應的繪畫形式，而形式又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對情感的表現，二者相互依存，共同構成了齊白石的藝術生命。

齊白石生性樂觀，因此他的畫總能向觀者傳遞喜悅的內在情緒。在《紅荷翠鳥圖》中，畫家僅用簡單的筆墨，便在寥寥幾筆的勾勒中傳達了萬千思緒，無一贅筆。畫中的荷花造型洗練，荷葉分披，荷桿傾斜。嫣紅的花瓣與飽滿的蓮房相呼應，使整體構圖充滿了張力，也完美呈現了他本人松弛的精神狀態。

《蛙聲十里出山泉》也是齊白石的代表作之一，該作品名取自清代詩人查慎行《次實君溪邊步月韻》一詩中的“螢火一星沿岸草，蛙聲十里出山泉”一句。畫中描繪的是小蝌蚪找媽媽的場景，僅畫了六只并不太神似的蝌蚪，便渲染出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意境，既達到了“傳音入密”的效果，也傳達出齊白石“莫與世俗論調”的思想。

齊白石還是個懂得變通、善于將一切有益之物拿來為“我”所用的藝術家。他的藝術創作受陳師曾影響極深，也較多地借鑒了吳昌碩的繪畫藝術。評論家王進玉曾表示，齊白石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能在傳統寫意性國畫的題材與風格的基礎上進行平民化和鄉土化的拓展延伸。因此，相較于文人士大夫們，他的作品更多了一份樸實爛漫和天真趣味，這也是其作品更易被普通大眾接受和欣賞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齊白石寫意性國畫對后世的影響

齊白石的寫意性國畫在繪畫技法和藝術理念上都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意義，也能為后代的畫家提供一定的啟示。

后世的畫家在學習色彩運用和整體構圖等技法時，應具有一定的靈活性和創新性，而不是一味地墨守成規、生搬硬套其他畫者的繪畫技巧。可以結合具體繪畫題材形成獨屬于自己的創作風格，使寫意性國畫的表現形式更加豐富多樣。要學習齊白石“似與不似”的藝術理念，除了關注題材的外在形象外，還應更多地感受內心，體悟大自然，并將情感通過意境的表達融入畫面，以更好地豐富作品的精神內涵，并提升其藝術價值。在題材的選擇上，需要用心觀察身邊的自然景物，并善于發現生活中的細節，從而豐富寫意性國畫的表現內容。還可以學習齊白石將書法的線條美和篆刻的印章藝術融入國畫創作，形成獨具特色的書畫結合的藝術風格，既豐富作品的形式，也使繪畫內容更加多樣化。當今部分藝術家還陷入了過于追求表現自我和個性，致使創作的藝術作品難以被大眾接受和喜愛的尷尬局面，而對于怎樣使藝術回歸大眾、回歸當下時代，齊白石的藝術創作實踐也具有積極的影響和啟示。

在作品創作之余，齊白石還致力于繪畫教育事業。他曾在多所學校任職，培養了諸多優秀的學生，例如擅長山水畫的李可染、擅長花鳥畫的許麟廬和擅長人物畫的郭秀儀等。除了傳授繪畫技巧外，齊白石更注重對學生藝術眼光的塑造以及獨特藝術見解的培養，并鼓勵他們廣泛閱讀，以提升自身內在修養。這一先進的教育理念，為后來的美術教育提供了寶貴的參考，至今仍有重要指導意義。他還編寫了許多繪畫相關教材，其中，《齊白石畫譜》至今仍是學習國畫的重要參考資料。齊白石的影響不僅限于他所處的時代，還通過他的作品和教育思想延續到了后世，并因此極大地推動了中國繪畫藝術的發展，對后世的寫意性國畫產生了深遠影響。

四、結語

不論是在寫意性國畫的選材、構圖設計還是色彩運用上，齊白石都有其自身的獨到之處，值得后人學習借鑒。但是繪畫藝術從來不是簡單復刻模仿就行的，而是需要在繼承傳統文化精華的前提下不斷探尋，推陳出新，才能創作出符合大眾審美的真正意義上的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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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沈陽，中國計量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國際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