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偉廷 張亞寧 李興珊 林楠


摘? 要? 社會概念的表征和整合是人們理解和思考社會信息的重要基礎, 其神經基礎問題正逐漸成為新興的研究熱點。現有的腦影像和損傷研究證據較為一致地提示, 社會概念表征主要依賴由雙側顳葉前部、顳頂聯合區、背內側前額葉、扣帶回后部及鄰近的楔前葉所組成的腦網絡。新近的功能神經影像研究提示, 上述腦區除支持社會概念表征外, 也分別參與不同層次的社會概念整合。未來研究可以從社會概念表征的子維度、社會概念加工的子成分、社會概念加工的行為影響等方面繼續深入和拓展。
關鍵詞? 概念表征, 概念整合, 語言理解, 社會認知
分類號 ?B842
人們每天都會通過語言獲取大量的社會信息。研究發現, 人們的日常交談約有三分之二是圍繞著社會類的話題展開的(Dunbar et al., 1997)。盡管背后涉及十分復雜的認知過程, 但通過語言獲取社會信息在大多數時候是高效且輕松的——事實上, 人們甚至以此為樂, 把圍繞社會類話題展開的談話制作成了大量的娛樂節目。人腦是如何高效且輕松地理解語言背后的社會信息的?要探究以上問題的答案, 我們便需要了解支撐起社會信息加工的基礎——社會概念的表征和整合。
概念構成了詞匯含義的心理表征, 并允許人們對事物進行分類(Medin & Smith, 1984)。一般認為, 大腦在構建復雜意義表征時(例如構建一句話的語義表征), 首先會將概念表征從長時記憶提取到工作記憶中, 再對多個概念進行整合。長久以來, 人們雖然關注概念表征和整合, 卻并未將社會概念表征和整合作為一個需要獨立研究的問題。直到21世紀初, 兩類重要現象的發現才促使研究者們開展專門針對于社會概念表征和整合的研究。第一類現象是腦區功能的社會領域特殊性現象。研究發現, 在大腦的多個認知系統(如視覺、聽覺、注意、推理、學習等)中都存在對特定社會類刺激(如面孔、肢體、語音、人格、動機、心理狀態)選擇性敏感的腦區, 這種現象被稱作社會領域特殊性現象(Molapour et al., 2021; Spunt & Adolphs, 2017)。一些研究者主張, 社會信息加工在物種進化和個體發展的過程中塑造了大腦, 形成了所謂“社會腦”系統, 從而導致了社會領域特殊性現象(Dunbar & Shultz, 2007; Sallet et al., 2011)。第二類現象是概念在大腦中的分布式表征現象。大量的腦損傷和功能神經影像學證據提示, 概念(或稱作語義信息)在大腦中的表征是分布式的, 不同類型的概念(如形狀、顏色、聲音、動作、情緒等)的神經表征在腦區分布上有所分離(Binder et al., 2016; Huth et al., 2016; Mahon & Caramazza, 2009)。基于上述兩方面的發現, 一些研究者推測社會概念的表征和加工可能涉及特殊的神經基礎(Caramazza & Mahon, 2006; Mitchell et al., 2002; Zahn et al., 2007; Lin et al., 2015), 從而開啟了針對社會概念表征和整合的神經基礎研究。
1? 社會概念的定義和研究范圍
人們對社會概念的定義和研究范圍存在一個動態變化的過程。在社會心理學領域, 對于人格等特定類型概念的研究由來已久(Allport, 1937)。然而, 人們將更加一般性的社會概念作為研究對象并探索其表征和加工是否具有獨特的神經基礎, 卻僅有20年左右的時間。Mitchell等(2002)采用功能磁共振(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考察人物知識(person knowledge)的神經表征的研究可稱作是此類研究的先驅。在該研究中, Mitchell等人將人物知識定義為“關于社會能動者(social agents)的內隱的、不可觀察的屬性的一般知識”, 并通過對比人物屬性判斷任務和物體屬性判斷任務所誘發的腦激活來揭示人物知識的神經關聯。Mitchell等人所提出的“人物知識”可以被認為是關于社會概念的一類早期的定義。此后, 更多的研究者開始從概念表征的角度研究社會知識。不過, 盡管這些研究已經將興趣指向了一般性的社會知識, 但從實際采用的實驗刺激來看, 所考察的范圍并未超出社會心理學中的一些經典概念類型, 如人格概念(Zahn et al., 2007)和心理狀態概念(Mitchell et al., 2005)。
隨著社會概念研究的逐漸發展, 研究者對社會概念的定義和研究范圍有了變化。從定義的角度, 新近研究體現出兩個特點。第一, 新近研究大多從語義維度而非語義類別的角度來定義社會概念(Arioli et al., 2021; Binder et al., 2016; Catricalà et al., 2020; Diveica et al., 2022; Lin et al., 2015, 2019, 2020; Lin, Wang, et al., 2018; Troche et al., 2017; Vargas & Just, 2020; Villani et al., 2019; Wang et al., 2019; Wang et al., 2023; Zahn et al., 2007; Zhang et al., 2021, 2022)。語義維度的思想起源于多維語義空間假設(Osgood, 1952), 該假設認為概念是沿著多個語義維度進行表征的, 每個概念可以被量化表示為多維度語義空間內的一個點。近年來, 基于多維語義空間假設所建立的量化語義模型在計算語言學和認知神經科學領域均取得了很大的成功(Binder et al., 2016; Fu et al., 2023; Huth et al., 2016; Kumar, 2021; Wang et al., 2020)。因而, 語義維度的思想在當前的概念(語義)研究中正逐漸占據主流。從這一思想出發, 新近研究大多假設, 在語義空間內存在代表概念社會性(sociality/socialness)高低的連續語義維度, 而那些具有較高社會性的概念便是所謂的社會概念, 或稱作高社會性概念。研究者們傾向于基于語義維度來考察社會概念加工的另一個原因是詞匯的意義經常會隨著情境發生變化。比如“吃飯”一詞雖和社會互動沒有必然聯系, 但在請客、聚餐、婚宴等情境下, “吃飯”便成為了一種社交行為。因此, 當綜合考慮一個詞或概念所適用的全部情境時, 人們對不同詞匯或概念的社會性評價往往更接近于連續性的分布, 而非分類別式的分布。第二, 盡管部分早期的社會概念研究強調人物知識的獨特性, 但新近研究普遍將一個概念在多大程度上涉及人際互動作為衡量它社會性高低的核心標準(Arioli et al., 2021; Binder et al., 2016; Catricalà et al., 2020; Diveica et al., 2022; Harpaintner et al., 2018; Lin et al., 2015, 2019, 2020; Lin, Wang, et al., 2018; Troche et al., 2017; Vargas & Just, 2020; Wang et al., 2019; Wang et al., 2023; Zhang et al., 2021, 2022)。從實證研究角度, Lin等(2015)的研究為對比上述兩類定義方式的神經現實性提供了重要依據。該研究采用fMRI技術, 對比了社會動作動詞(經常涉及人際互動的人類動作動詞, 如“扒竊”)、私人動作動詞(較少或從不涉及人際互動的人類動作動詞, 如“刷牙”)、非人類動詞(描述物理、化學或生物學現象的動詞, 如“融化”)的理解所誘發的腦激活。研究結果發現, 在雙側顳葉前部、顳頂聯合區、背內側前額葉、扣帶回后部及鄰近的楔前葉等腦區, 社會動作動詞所誘發的激活顯著強于其他兩類動詞; 而在其中的大部分腦區, 三類動詞誘發的激活強度依次顯著下降。上述結果提示, 大腦對社會概念的敏感程度不僅受到人物知識的影響, 更受到概念與人際互動的關聯程度的影響。
從研究范圍角度, 新近研究把研究的范圍從社會心理學中的人格、心理狀態等經典的概念類型拓展到了物體、動作等更加一般化的概念類型, 使得社會概念研究能夠直接和經典的概念及語言領域的研究相銜接。在這方面, 我國學者Lin等(2015, 2019)、Lin, Wang等(2018)和Wang等(2019)所開展的一系列研究頗具代表性。這些研究采用fMRI技術, 針對過往概念研究中最常見的概念類別, 即物體概念、動作概念和抽象概念, 考察了不同概念類別下的高社會性詞(如“鈔票”、“扒竊”、“信賴”)與低社會性詞(如“電池”、“刷牙”、“推斷”)所誘發神經活動的差別。結果發現, 特定腦區的神經活動對于上述不同類別概念的社會性都十分敏感, 對高社會性詞表現出更強的激活水平。這組發現從神經現實性角度為社會語義維度在不同類型概念表征中的普遍適用性提供了清晰的證據, 也使得社會概念研究的實際研究范圍得到了較大的拓展。值得注意的是, 盡管許多研究僅強調了社會語義維度在抽象概念表征中的重要性(王曉莎, 畢彥超, 2019; Pexman et al., 2022), 但上述研究有力地提示:即便對于最為具體的概念類別——物體概念和動作概念, 社會性也是一個有效且重要的語義維度。
綜上所述, 早期的研究多將社會概念定義為描述內在人物知識的概念類別(如人格、心理狀態等)的總和, 通過對比社會類別概念與其他類別概念開展研究(如Mitchell et al., 2002; Zahn et al., 2007); 新近的研究則更多地從語義維度的角度定義社會概念, 在同一概念類別內部操控概念的社會性高低(如Lin et al., 2015, 2019; Wang et al., 2019), 進而逐一考察每個類別概念所包含的社會知識的表征和整合。這種定義方式的改變不僅僅是一種方法學上的變化——在這一改變下, 研究者認識到并且證明了, 在思考原本被認為是非社會類別(比如無生命的人造物, Lin et al., 2019)的概念時, 大腦中仍然存在社會信息加工, 并可觀測到相應腦區的神經活動。因此, 基于語義維度來定義社會概念, 能更為全面地反映社會信息在概念系統中的分布。必須強調的是, 盡管存在上述定義方式和研究范圍的改變, 研究者關注社會概念的原因卻未曾變化——一直以來, 這一主題的研究都源自于對社會概念區別于其他概念的兩方面特殊性的關注。第一, 社會概念是人們理解和駕馭復雜的社會關系的基石(Pexman et al., 2022)。因此, 要從根本上理解人類社會行為背后的認知機制, 必然需要對人腦表征和整合社會概念的機理建立深刻的認識。第二, 社會概念的表征和加工很可能需要涉及特殊的神經基礎, 這既符合社會腦假設和概念的分布表征假設的預期(Binder et al., 2016; Binney & Ramsey, 2020), 也正在得到越來越多證據的支持。下文中我們將從社會概念的表征和整合兩個方面對其證據予以綜述。
2? 社會概念表征的神經基礎
社會概念表征的神經基礎研究目前主要探究了兩個問題:第一, 社會概念表征主要涉及哪些腦區和腦網絡; 第二, 社會概念與其他類型概念的腦表征是否相互分離。從研究范式的角度來看, 人們多采用詞匯理解任務來誘發大腦中社會概念表征的激活, 其中, 判斷詞匯之間的語義聯系強弱或語義相似性高低是最常用的一類任務(Lin et?al., 2015, 2019; Lin, Wang, et al., 2018; Pobric et?al., 2016; Wang et al., 2019, 2021; Zahn et al., 2007, 2009)。
關于社會概念表征所涉及的腦區和腦網絡問題, 存在功能神經影像和損傷兩方面的研究證據。功能神經影像研究證據全部來自fMRI研究。這其中的大部分研究對比了高社會性概念與低社會性概念在大腦不同區域所誘發的神經激活強度, 其背后的基本假設是:參與社會概念表征的腦區應該對高社會性概念表現出更高的激活水平。上文中介紹的Lin等(2015, 2019)、Lin, Wang等(2018)和Wang等(2019)的研究便是此類研究的典型例子。目前為止, 這一類研究證據已經初具規模, 兩項針對性的元分析(Arioli et al., 2021; Zhang et al., 2021)都提示, 雙側顳葉前部、顳頂聯合區、背內側前額葉、扣帶回后部及鄰近的楔前葉(見圖1)較為穩定地對高社會性概念表現出比低社會性概念更高的激活水平, 提示它們參與了社會概念的加工。以上述研究發現為基礎, 研究者進一步通過功能連接分析考察了參與社會概念加工的腦區的腦網絡屬性。研究發現, 這些腦區都位于大腦的默認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之內, 并且彼此間具有非常強的功能連接, 這提示它們在功能上是緊密聯系的, 構成了一個支持社會語義加工的腦網絡(Lin et al., 2020; Lin, Wang, et al., 2018)。
除了考察激活強度的研究, 還有少量研究采用多體素模式分析(multivoxel pattern analysis, MVPA)考察社會概念表征的神經關聯(Tamir, Thornton, et al., 2016; Thornton & Mitchell, 2018; van Overwalle et al., 2016)。這類研究所采用的因變量指標是鄰近腦區間激活強弱的相對模式。例如, Tamir, Thornton等(2016)通過fMRI實驗獲取了60個心理狀態概念的全腦激活模式, 并通過探照燈(searchlight)式的MVPA對其影響因素在全腦范圍進行了檢驗。結果發現, 心理狀態概念在社會性與喚醒度(arousal)的復合維度上的相似性能夠預測特定腦區所誘發的多體素激活模式的相似程度, 從而提示這部分腦區承擔了表征社會情感知識的功能。盡管此類研究數量很少, 但其所發現的腦區與前面介紹的基于激活強度的研究基本一致, 從而為這些腦區參與社會概念表征提供了另一方面的證據(Tamir, Thornton, et al., 2016; Thornton & Mitchell, 2018; van Overwalle et al., 2016)。
損傷研究的證據來自腦損傷病人以及對正常被試的經顱磁刺激研究。此類證據的優勢在于能夠檢驗腦區功能與行為表現間的因果聯系, 即特定腦區的功能受到損傷或干擾會否導致社會概念加工困難。但受限于被試的病灶分布或刺激靶點個數, 此類研究往往只能檢驗一部分腦區的功能。已有研究提示了右側顳葉前部(Catricalà et al., 2020; Pobric et al., 2016; Younes et al., 2022; Zahn et al., 2009, 2017)、左側頂葉(Wang et al., 2021)、右側頂內溝(Catricalà et al., 2020)、左側顳葉前部、背內側前額葉、右側眶額皮層(Zahn et al., 2009)的受損可能誘發社會概念加工困難。對于上述研究的主要發現請見表1。
關于社會概念與其他類型概念的腦表征是否相互分離的問題, 目前研究存在單分離和雙分離兩個層次的證據 1。第一個層次的證據是單分離證據, 即可以提示社會概念的表征較之于其他概念的表征涉及額外的神經活動或需要額外的神經結構參與的證據。上文所介紹的研究在實驗設計中大都加入了非社會類的概念(基于類別定義社會概念的研究, 如Mitchell et al., 2002; Pobric et al., 2016; Zahn et al., 2007, 2009, 2017)或低社會性概念(基于語義維度定義社會概念的研究, 如Lin et al., 2015, 2019, 2020; Lin, Wang, et al., 2018; Wang et al., 2019, 2021)作為控制條件, 并且在數據分析中通過實驗條件和控制條件的對比排除了一般性的概念加工效應。對于各個實驗所具體采用的實驗和控制條件以及主要的研究發現, 讀者可參見Zhang等(2021)文中Table 2對腦成像類研究的總結和本文的表1對損傷類研究的總結。這些研究的結果都至少構成了單分離證據, 能夠反映社會概念相對于其他概念所特有的神經活動或神經基礎。
第二個層次的證據是雙分離證據, 即能夠提示社會概念的表征與其他概念的表征各自涉及不同的神經活動或需要不同的神經結構參與的證據。雙分離證據較之單分離證據其獲得條件更為苛刻, 實驗效應難以被單一的混淆變量(如任務難度)所解釋, 因此被認為是更為有力的證據。在前文所提及的研究中, 有一部分報告了雙分離證據。在功能神經影像學研究方面, Mitchell等(2002)的研究發現, 人物知識與物體知識分別在兩組不同的腦區誘發更強的神經活動, 提示兩類知識擁有相互分離的神經表征; Lin, Wang等(2018)發現大腦中存在不同的區域分別對動詞的社會性和視覺表象性敏感, 提示社會維度和視覺維度的詞匯概念知識在神經表征上有所分離; 此外, Wang等(2019)和Peer等(2015)的研究也分別提示了社會概念與情緒概念、空間概念、時間概念在神經表征的腦區分布上彼此分離。在損傷研究方面, Zahn等(2009)報告了社會概念損傷與動物功能概念損傷的雙分離現象, 即不同病人分別在社會概念和動物功能概念理解任務上表現出顯著更加嚴重的理解障礙; Wang等(2021)報道了高社會性抽象概念與低社會性抽象概念損傷的雙分離, 即不同病人分別在高社會性抽象概念和低社會性抽象概念理解任務上表現出顯著更加嚴重的理解障礙。
以上兩個層次的證據較為有力地提示了社會概念表征在神經機制上的特殊性。不過值得注意的是, 也有一些研究報告了社會概念與其他概念在神經關聯上的重疊。Lin, Wang等(2018)和Peer等(2015)的功能神經影像學研究都發現, 盡管社會概念與其他類型概念的神經表征大體上是分離的, 但也存在少量重疊區域, 主要分布在雙側顳頂聯合區和楔前葉, 這些重疊的區域被認為很可能是聯系和綁定不同類型概念知識的語義中樞(Lin, Wang, et al., 2018)。損傷研究發現, 左側顳葉前部和右側頂內溝的損傷都會同時導致社會概念與其他概念(如數量概念、動物功能概念)的加工困難(Catricalà et al., 2020; Pobric et al., 2016)。但值得注意的是, 功能神經影像數據提示, 上述腦區內部的臨近區域間存在針對不同類型概念表征的精細功能分離(Lin, Wang, et al., 2018; Wang et al., 2019; Peer et al., 2015), 因此這些腦區損傷所誘發的社會與其他概念同時損傷存在兩種可能的原因——它既有可能是因為不同類型概念所依賴的腦區有所重疊, 也有可能是因為腦損傷或經顱磁刺激的影響具有一定的空間彌散性, 同時影響了彼此相鄰的不同功能區域。
此外,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是, 在不加以控制的情況下, 社會語義維度很容易與其他語義維度發生混淆, 這要求我們在解釋實驗結果時格外小心。幸運的是, 這些變量的混淆至少在一部分研究中得到了控制, 并且在控制混淆變量后, 仍獲得了與其他研究相一致的實驗發現。比如, Zahn等(2007)的研究中對比了人格概念和動物功能概念, 這一對比混淆了對社會概念的兩類定義, 即“人物特異性的概念”和“與社會關系和互動相關的概念”。如前文所述, 這種定義混淆在Lin等(2015)的研究中得到了控制。又如, Tamir, Thornton等(2016)的研究首先對多種語義維度進行了主成分分析, 從而使得社會性與喚醒度在分析中構成了一個復合維度。因此, 其實驗結果極有可能混淆了社會概念與情感概念的神經關聯。而Wang等(2019)和Arioli等(2021)專門對社會語義與情感語義的神經關聯進行了區分, 避免了兩者的混淆, 且獲得了與前人研究相一致的發現。
綜上所述, 功能神經影像和腦損傷證據較為一致地提示:社會概念的表征依賴一個由雙側顳葉前部、顳頂聯合區、背內側前額葉、扣帶回后部及鄰近的楔前葉構成的腦網絡。該腦網絡具有如下特點:第一, 網絡內部各腦區的激活水平和多體素激活模式均反映出社會概念加工與非社會概念加工的區別; 第二, 網絡內大部分區域的功能對社會概念加工具有特異性, 只有少量區域同時也對其他類型的概念敏感; 第三, 網絡內部的腦區之間具有很強的功能連接; 第四, 網絡內局部腦區的損傷將導致社會概念加工困難。
值得注意的是, “社會概念表征依賴一個特異性腦網絡”的觀點雖曾在Lin, Wang等(2018)、Lin等(2020)、Zhang等(2021, 2022)的研究中提出, 但并未結合多角度的證據加以全面論證。目前為止, 在學界占據主流的觀點是Zahn等(2007)在其經典fMRI研究中提出的“社會概念表征在顳葉前部”的論斷。對于顳葉前部以外的其他腦區對社會概念表現出的敏感性, 多數已有研究或未予討論, 或將推斷其可能反映更加高級的社會認知加工(如心理理論)而非社會概念表征本身(Arioli et al., 2021; Binney & Ramsey, 2020; Pexman et al., 2022), 但這些后續研究自身并未提出新的證據, 僅僅是對Zahn等(2007)觀點的沿襲。然而, Zahn等(2007)的發現并不能否定顳葉前部以外的其他腦區的社會概念表征功能。Zahn等(2007)提出其論斷所依據的證據來自對3類激活強度效應的聯合分析, 分別為社會類別效應(社會概念強于動物功能概念)、行為描述性效應(概念越能夠描述特定社會行為則誘發激活越強)和語義相關效應(語義相關詞對誘發的激活強于無關詞對)。在這項聯合分析中, 僅右側顳葉前部在全腦分析中顯示出顯著結果。該結果雖然加強了右側顳葉前部參與社會概念表征的證據, 但并不能用來否定其他腦區的社會概念表征功能。從理論角度, 我們沒有理由假定所有參與社會概念表征的腦區必須表現出行為描述性效應和語義相關效應; 從方法學角度, 我們不應基于統計上不顯著的結果做出推斷。通過前面對于功能神經影像和腦損傷證據的全面總結, 本文發現顳葉前部之外的其他多個腦區(顳頂聯合區和大腦中線結構)對社會概念表征的重要性得到了多方面(激活強度、多體素激活模式、損傷對行為的影響)的證據支持。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采用MVPA的研究普遍發現了這些腦區表現出了社會概念解碼效應(Tamir, Thornton, et al., 2016; Thornton & Mitchell, 2018; van Overwalle et al., 2016)——基于這些腦區的激活, 研究者甚至可以有效解碼出句子語義中所蘊含的特定人格維度信息(Thornton & Mitchell, 2018; van Overwalle et al., 2016)。這類證據較之Zahn等(2007)所考察的行為描述性效應和語義相關效應更為直接地反映了社會概念表征的神經基礎。因此, 我們認為目前的研究證據更為支持“社會概念表征依賴一個特異性腦網絡”的觀點。
3? 社會概念整合的神經基礎
概念的整合包含多個層次。對于語言理解來說, 將詞匯整合為短語, 將短語整合為句子, 將句子整合為語篇, 需要不同層次的概念整合。對概念整合的一般性神經基礎研究由來已久, 這些研究發現左側額下回等腦區是參與一般性的概念(語義)整合的關鍵腦區(朱祖德 等, 2011)。然而, 在概念表征的研究中, 人們發現不同類型的概念信息(如視覺、運動、社會、情感、時間、空間等)分布式地表征在不同的腦區和神經網絡中(Binder et al., 2016; Wang et al., 2023), 大腦中這種分布式的概念表征方式在傳統的概念整合研究中并未引起足夠的關注。概念的表征與整合是彼此緊密聯系的認知功能, 并且基于一些新近流行的理論模型(如加工記憶模型, Hasson et al., 2015), 信息的表征和加工往往依賴相同的腦區。據此推論, 概念整合也有可能發生在分布式的概念表征系統中, 或者與之緊密聯系的腦區中, 即不同類型的概念信息的整合很可能依賴于不同腦區和神經網絡。目前為止, 考察特定類型概念整合的神經關聯的研究還很少。此類研究沿用考察一般性的概念(語義)整合的基本研究范式, 并通過操控刺激材料所包含的概念信息類型, 對比不同類型概念整合在神經關聯上的異同。初步的研究證據提示, 社會概念整合相較于非社會概念整合有獨特的神經關聯, 且在腦區分布上與社會概念表征研究所發現的腦區十分相似。
兩項fMRI研究考察了短語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的神經基礎。Lin等(2020)通過操縱短語的社會性和合理性來考察短語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 其觀測指標為腦區的激活水平。研究結果發現, 存在不同腦區分別對短語的社會性和合理性敏感, 提示這些腦區分別參與了社會語義加工和短語語義整合。然而, Lin等人并未發現兩個因素之間在任何腦區上存在顯著的交互作用, 因此未能提示任何腦區選擇性參與短語的社會概念整合。Yang和Bi (2022)使用了5類刺激來考察短語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 分別為社會短語(如擁抱母親)、操作短語(如折疊紙巾)、不匹配短語(如折疊病患)、社會詞(如擁抱)、操作詞(如折疊)。該研究通過三類指標反映社會概念整合, 包括社會短語的激活強度結果與其他條件的差異、社會短語的表征相似性分析結果與其他條件(操作短語、社會詞、操作詞)的差異、社會短語與對應詞匯激活的加法和乘法相關與操作短語與對應詞匯激活的加法和乘法相關的差異。研究結果發現, 在枕下回和臨近的顳下回區域, 上述三類指標都提示了社會短語整合效應。Yang和Bi提出, 該區域的發現雖一定程度上出乎預料, 但該區域臨近枕葉面孔區, 且曾被發現參與一些高級社會認知任務, 因此可能至少參與了部分類型的社會概念的整合。另外, 雙側顳葉前部也在表征相似性分析中表現出了社會概念整合效應。
另有兩項研究考察了句子和語篇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的神經基礎。Zhang等(2021)通過一項fMRI實驗同時考察了句子和語篇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的神經基礎。該實驗同時操縱了刺激的語言層級(語篇、句子、詞)和語義社會性(高、低), 并通過兩類獨立的指標來反映社會概念整合, 即不同語言層級上語義社會性效應的差異, 以及在分層回歸中排除刺激在較低層級語言單位上的語義社會性評分的貢獻后, 刺激在高層級語言單位上的社會性評分對刺激所誘發激活的解釋力。兩類指標均提示, 參與社會概念加工的經典腦區——雙側顳葉前部、顳頂聯合區、背內側前額葉、扣帶回后部及鄰近的楔前葉都參與了句子層級的社會概念整合。此外, 分層回歸結果還提示, 雙側顳頂聯合區可能參與了語篇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Lin, Yang等(2018)的研究通過對比社會類和非社會類語篇中開頭句子與結尾句子誘發的腦激活差異考察了語篇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該對比背后的假設是結尾句子需要整合前文語境, 因此涉及更多的語義整合加工。研究結果發現, 雙側顳頂聯合區以及顳中回都在社會類語篇中表現出較之非社會類語篇更強的社會概念整合效應, 并且右側的顳頂聯合區和顳中回所表現出的語義整合效應僅特異性地存在于社會類語篇加工中。此外, Kaplan等(2017)也報告了與Lin等人相似的發現, 即在雙側顳頂聯合區以及額葉和頂葉內側區域, 語篇結尾部分的社會語義效應較之開頭部分都更強。
一個重要的問題是, 社會概念整合的研究發現是否可以類比推廣到其他類型的概念整合的研究中?目前為止, 尚缺乏足夠的研究證據可以為我們清晰提示非社會類概念(如視覺、運動)的整合的神經基礎。一方面, 在文獻中對此類問題的直接考察非常少, 且均報告了陰性結果(Price et al., 2015; Yang & Bi, 2022)。另一方面, 有的語篇加工研究報告了不同類型語篇信息在大腦中的分布式表征和加工的證據(Speer et al., 2009; Tamir, Bricker, et al., 2016), 但這些研究并未控制詞匯水平的概念激活效應, 所以并不能證明非社會類的概念整合的神經關聯是分布式的。因此, 非社會類概念整合的神經基礎問題仍有待進一步探索。
綜上所述, 對比社會概念表征與社會概念整合研究的結果, 我們發現:社會概念表征研究所發現的主要腦區都參與了一個或多個層次的社會概念整合, 其中短語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可能涉及顳葉前部, 語篇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主要涉及顳頂聯合區, 而句子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則可能涉及了全部腦區。在上述腦區之外, 雙側枕下回和顳下回可能參與了短語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 雙側顳中回可能參與了語篇水平的社會概念整合。但需要注意的是, 目前針對社會概念整合的研究數量較少, 均依賴于單一的技術(fMRI), 且僅發現了單分離(即社會語義整合所額外誘發的神經活動信號)的證據, 因此這類研究的結論還有待進一步的檢驗。
4? 展望
社會概念表征和整合的研究方興未艾, 它在很多方面都值得進一步探索。其中, 筆者認為, 在接下來的研究階段, 以下5個問題顯得尤為突出。
第一, 社會概念表征的子維度。社會概念所涵蓋的信息類型十分豐富。從語義維度的角度出發, 目前許多社會概念表征的神經基礎研究只對社會概念與非社會概念進行粗略區分, 但必然還存在更加細致的社會語義子維度可以對不同內容的社會概念進行更加細致的區分。這一點在人格等特定社會概念領域已經被大量研究證實(Thornton & Mitchell, 2018)。未來, 對社會概念維度的全面和深入探索必將展開。
第二, 社會概念加工的子成分。概念加工不僅涉及整合, 還涉及到認知控制、工作記憶、推理等多方面的認知成分。從社會腦假設出發, 在以上環節都有可能存在社會領域特殊性現象。針對于其中一些認知成分, 已經有研究者提出了此類假設(如社會控制, 對此問題的綜述請參見Binney & Ramsey, 2020)。除了社會概念的表征和整合, 社會概念加工還包含哪些特殊的子成分?這也是未來社會概念加工研究所必須回答的問題。
第三, 社會概念加工所依賴的腦網絡內的精細分工。通過近年來的研究, 我們已經知道, 社會概念表征和整合依賴多個腦區, 且這些腦區間存在緊密的功能連接, 形成了一個腦網絡。然而, 我們對于其內部的腦區間精細分工尚缺乏足夠的了解。社會語義整合的研究初步揭示了上述腦區間的功能差異, 但此類研究證據還非常稀缺, 對結果解釋的推論性較高, 有待進一步深入檢驗和探索。
第四, 澄清過往功能神經影像研究所揭示的語言和語義加工的一般性神經基礎是否受到了社會語義加工效應的混淆。自然言語中很大比例圍繞社會類話題展開(Dunbar et al., 1997), 因此自然的語言刺激大多包含較為豐富的社會概念信息, 而這些社會概念所誘發的神經激活很可能被混淆為一般性的語言或語義加工所誘發的神經激活。與這一推測相一致, 過往文獻所揭示的語言加工腦網絡(Malik-Moraleda et al., 2022)和一般性語義表征腦網絡(Binder et al., 2009)都包含大量對社會概念敏感的腦區?;谀壳耙延械奈墨I(如Huth et?al., 2016; Lin et al., 2020; Lin, Wang, et al., 2018), 人們已經知道, 許多所謂一般性語言或語義腦網絡中的腦區并非對所有類型的概念信息都同等程度敏感, 這些腦網絡包含了對各種類型概念(如社會概念、視覺概念)相對敏感的腦區。那么, 過往功能神經影像研究所揭示的語言加工腦網絡和一般性語義表征腦網絡是否受到了社會語義加工效應的混淆?這些腦網絡中的一部分腦區是否僅對社會概念的加工敏感?這是一個亟待澄清的問題。
第五, 社會概念加工的行為影響。不同類型概念在表征和加工機制上的差異有可能導致其在行為任務中的差異, 比如高表象性的詞和高情緒性的詞在詞匯判斷等任務上會表現出相對較短的反應時(Balota et al., 2004; Kousta et al., 2011)。社會概念的表征和整合具有相對獨特的神經機制, 這在行為層面上會有怎樣的影響?目前這方面的研究目前剛剛起步(Diveica et al., 2022; Xia et al., 2023)。未來, 行為與腦兩方面研究證據的結合將更加有利于我們揭示社會概念表征和整合的認知神經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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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ural basis of social concept representation and social semantic integration
Abstract: The representation and integration of social concepts is the basis of social semantic comprehension and social thinking. In recent years, it becomes a new research hotspot, bridging the gap between the neuroscience of language comprehension and social cognition. Evidence from neuroimaging and neuropsychological studies has indicated that the representation of social concepts relies on a brain network composed of the bilateral anterior temporal lobe, temporoparietal junction, dors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posterior cingulate gyrus and adjacent precuneus. Recent neuroimaging studies have indicated that the same brain areas may also support social semantic integration at different levels. Future studies should explore the semantic dimensions of social concept representation, the specific components of social semantic processing, and their impacts on human behaviors.
Keywords: concept representation, semantic integration, language comprehension, social cogn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