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印象 （組詩）

柴彩菲

在茶卡鹽湖，寂靜是最好的引子

也許， 一粒鹽可以通往塵世

寂靜是最好的引子

在茶卡鹽湖， 我領會到神的旨意： 你

應該用一種顏色

在雷電未到達之前打開鏡盒

綠皮小火車裝滿異鄉人

而在即將抵達的臨界點

我們選擇了徒步方式

借此讀見云朵里隱藏的孤獨

以及遁世者眼中的憐憫

且讓我借用一條紅裙子

去兌現一個童話

扣住十指就會點燃永恒

火焰輕搖， 多年以后記憶清涼

湖面上依然星光璀璨

我還是無法尋見我的影子

手中緊握幾個白色詞綴

如同當年活著的那些人

在一座鹽雕里

刻下生咸的微笑。

阿什貢地質公園

喜馬拉雅山的一次轉身

地下深處的根脈就有了蘇醒跡象

天象奇異， 冰川與雷電打造出天神的后花園

磚紅色的碎屑刻印出造物主的意圖

女媧與盤古比鄰而居

他們在通往天堂的窗口

放下一種叫人的物語

軒轅后土上有神祇奔走

今天， 所有的真相都在接近終極

他們驅使著高山江河逆行

一只麋鹿從巖畫中出走

我用身體供奉給那粒飛升的塵埃。

卓爾山

鷹的影子掠過， 草青色瘋長

霧氣從峽谷升起， 打開緋色石門

油菜花與雪峰在純粹的色調中對視

八寶河倒淌的地方響起八字真經

羊群在山溝里悠閑

模仿著云一樣的自由

牧羊人轉動經筒繞著山轉了一圈又一圈

對面的阿咪東索神山更加英武莊嚴

據說， 這里一切都與愛有關

于是最初的心動有了新的版本

草尖上閃現宗姆瑪釉瑪式的微笑

越過相思， 靜寂的美

是的， 這是我所喜歡的靜寂

在江南女子的花傘下無限延伸

把自己裹進寫意的綠里

聽滿山野花像燭燈似的綻放，

在虛空里錚錚回響。

在云之上

一躍而上。 飛機不再顛簸

舷窗外， 是洶涌中生長的物質

仿如重置鏡面

宇宙間其實無所謂分別

是誰驅馭江河， 一瞬無聲

所有的聚散形態流向四面八方

不真實的三維空間， 或是更多維度

疊加我僅有的認知與猜測

他們說起海市蜃樓

也許就是造物主手心里的靈域

人類的家園懸浮于空中

孤獨的影子四處飄蕩

此刻， 有一束光就好

進入人間的， 冰冷不再

我低頭。 看見下面的山脊肋骨分明

元古的那次崩折， 清晰再現。

青海湖

青海湖， 如今的水是咸的

一只海鳥追趕著一粒陽光

彼此寵愛， 分離

無數湟魚在深處刻畫著隱秘圖騰

湖心里， 云影是真實的存在

如同她扔下的日月寶鏡， 身后

長出家鄉景象

年復一年， 于無數個日子中

向著東方凝視

我們只是一群過客， 又善于模仿

玉立或回旋都是極美的

把帽子拋向天空， 舞蹈一般

從藍色基調里裁剪出一片裙裾

如此， 拂去身上的塵埃與執念

在她經過的地方起身

順時針走上一圈， 轉湖

為她， 為我。

塔爾寺

如果沒有鏡子。 蓮花山上不會升起白塔

信使從千里之外帶來的發束

綁定經書上每一行箴言

他收回目光。 在群獅齊吼的地方

經幡飛揚， 大金瓦殿發出奇異光芒

“天倫啊， 那是鼻尖下生長的菩提”

磕下十萬長頭， 你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是否抹去臍帶滴落的血痕

就可以擺渡這個卑微的靈魂

六百年后， 我在西寧的一座寺院里

轉動經筒， 聽到一聲輕微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