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到小處（組詩）

張洪波

飛出叢林

白紋伊蚊飛出叢林

它細節美麗

體形妖艷

它飛翔時姿態無可挑剔

它需要溫度需要雨水

也需要高山和光照

實在沒有生路

一小片泡菜葉子上

也可完成一次活

詭異生命

遠遠超出了想象

白紋伊蚊帶著病毒飛出叢林

幾乎不需要返程

不怕死

只讓你知道厲害

白紋伊蚊唱著歌飛出叢林

它唱道——

你痛苦我就快樂

你與我

在你眼里

我是一個小人物

不足掛齒

在我眼里

你是一個小丑

不可為伍

葡萄

葡萄在早晨閃爍珠光

這是它們在表達成熟

它們要用多少乳液

滋養這個秋天

使其更加自然豐滿

葡萄釀成酒

那該多么迷人

人一旦醉成葡萄

一粒一粒

聚著酸和甜

就是 “悲欣交集” 那句名言

去湖邊看望朋友

朋友不是本地人

朋友因為愛情在此定居

朋友住城郊住在湖畔

與水情深

他為那個湖寫了很多詩

不完全是贊美和素描

大多是在表達生命波紋

這和湖就更加密切了

朋友說政府要用五年整治這個湖

現在已經進行了湖底清淤

還要植一些樹

朋友在興頭上

好像心中盛開著各種花

與朋友喝三杯酒下兩盤棋

打開一些話題

最后再談這個湖

談蘆葦水鳥以及荷花

春天遲到

風雪早退

似已無疫

可在湖邊深呼吸

山石

它迎風站在高處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它似要縱身跳下去

要自己毀掉一生？

不知道它心中所想

只是替它擔憂

還能不能經得起摔打

還能不能保持完整

傷口

傷口也是一張嘴

不能說 也說不了

傷口是一個靜默

一種忍痛

回顧這大半生

有過多次受傷

心靈深處以及皮肉

有些傷口在內心

有些傷口在表層

一些成為身體隱患

一些結成堅硬疤痕

疤痕像在咬緊牙關

它們只說暗語

只有我自己才能聽得懂

帶著它們四處奔波

我已經無法拋棄它們

一個人挺過了傷口

還有什么不能挺過去

小

讓我在這個早晨表達一份喜愛

一棵小草 一滴小露珠

一只小螞蟻 一片小樹葉

一些小東西

我想著小

奢望不大

小和小相互一見

習以為常

這個早晨

陽光從一開始

就照到了小處

大家像兒歌那樣

富有情趣

小草舞蹈 露珠變幻

螞蟻出征 樹葉扇動

我走上前去

加入小

小聲對話

牙醫

給最后一個患者拔了牙

讓他咬住藥棉

叮囑一下注意事項

約好下一次檢查時間

下班

走人

在馬路一側

用假牙吃烤羊肉串兒

小心翼翼

看每一個人

主要是想看到牙

未果

自己像在安慰自己

說， 這一串很香

一粒塵埃

誰能記住一粒塵埃

談何容易

我是說一粒塵埃

多么渺小

就像我們在茫茫人海

有個朋友自稱已經著名

那純粹是自己行騙自己

你能有塵埃著名嗎

誰不知道塵埃

可又有誰能記住一粒塵埃

我是說具體那一粒

轉身

這座城市就是這樣

春天尚未走徹底

夏天就已經來了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轉身

下大雨時

我轉身入室躲避

刮大風時

我轉身閃進胡同防御

多少年來

我一直與這座城市玩轉身游戲

現在我步入廣場

仔細看看

一個人也不認識

認識又能怎樣

打個招呼

還是會轉身而去

有理由轉身和無理由轉身

突然轉身和緩慢轉身

只那么一瞬間

解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