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北京出土漢晉時期扁壺

摘要：扁壺是北京漢晉時期墓葬中不常見的隨葬品，目前所見皆出土于同時期墓葬，為陶質，器身橫截面分為扁圓形和扁方形兩種，足有錐形足、長方形棱足、圈足、平底無足四種。文章對2023年之前公布的北京出土漢晉時期扁壺進行整理和分類，并就其形制、年代以及與墓葬的關系展開初步探討。

關鍵詞：扁壺；北京；漢晉時期

扁壺是一類器身扁平、輔以提系且小巧的容器。其便于攜帶、汲水，造型精巧，通常用來盛水和盛酒。因此，人們多作日常生活或將士行軍攜帶用具。目前國內各時期扁壺的質地主要有陶、銅、漆木、瓷四種，根據質地不同，扁壺在不同時期也有不同的稱呼。其中，孫機、黃盛璋的考證論斷最具代表性。孫機認為，漢代盛酒容器統稱為“榼”，而扁壺一類則專稱“椑”，即“柙”。“柙”為“椑”的假字，《廣雅·釋器》記載“扁榼，謂之椑”[1][2][3]。黃盛璋認為，“榼”與“柙”同義，“柙”即“榼”，為酒器通稱，而“椑”則通“扁”，專指扁圓壺，與作為酒壺總稱的“柙”“榼”不同；扁壺出現后，“榼”亦可指代扁壺，木、漆等扁壺多稱“柙”或“榼”，銅扁壺亦可寫作“錍”[4]。因此，以“椑”這個統稱指代漢晉時期扁壺較合適。

北京漢代以前未有陶質扁壺出土，而漢晉時期出土陶質扁壺亦較少，隋唐后便出現較多不同于漢晉時期的瓷質扁壺。因此，準確把握北京出土漢晉時期陶質扁壺的特殊性、稀少性及其背后的考古學內涵，對于了解和認識當時社會風俗、人口流動、生產水平等具有重要價值。

一、出土情況

截至2023年，北京已公布資料中所見的漢晉時期扁壺皆出土于墓葬，為陶質。其中，房山南正M22[5]，平谷興谷M20、M21[6]，昌平未來科技城M1[7]，平谷西杏園M2[6]，平谷杜辛莊M5、M13[8]，順義臨河村東漢墓[9]，通州胡各莊M8[10]，豐臺南苑M18[11]，平谷縣西柏店和唐莊子M1[12]，朝陽三臺山M2[13]，大興四海莊M5[14]，海淀景王墳M2[15]，延慶大榆樹M1[16][17]各出土有扁壺1件，共計15件（表1）。出土的扁壺主要集中在北京中部，北部、南部也有少部分出土（圖1）。

二、形制與特征

北京出土的漢晉時期陶質扁壺，有扁腹、短頸、肩部飾對稱雙系的共同特點。根據器身橫截面差別，可分為兩個類型。

A型：器身橫截面呈扁圓形，肩部有弧，下腹微內收。6件。根據口部、足部形狀差別，又可分為2式（圖2、圖3）。

Ⅰ式：大圓口，錐形足，4件，包括平谷興谷M20：1、平谷興谷M21：31、平谷西杏園M2：15和平谷杜辛莊M5：19。

Ⅱ式：小圓口，圈足，2件，包括順義臨河村東漢墓：19、通州胡各莊M8：32。

B型：器身橫截面呈近長方形，肩部及下腹有折，9件。根據口部形狀、有無足差別，又可分為2式（圖3、圖4、圖5）。

Ⅰ式：大圓口，無足，1件。如昌平未來科技城M1：1。

Ⅱ式：小圓口，長方形棱足，8件。如房山南正M22：5、平谷杜辛莊M13：6、豐臺南苑M18：32、平谷縣西柏店和唐莊子M1：41、朝陽三臺山M2：23、大興四海莊M5：9、海淀西郊景王墳M2：6、延慶大榆樹M1：9。

三、分期與年代

在上述型、式劃分的基礎上進行分期，主要依據兩點：一個是扁壺自身的演變規律，另一個是扁壺所屬墓葬的年代。

第一期，東漢晚期，A型Ⅰ式、A型Ⅱ式、B型Ⅰ式及部分B型Ⅱ式扁壺。口部由大變小，足部由錐形足、圈足轉變為長方形棱足，壺體扁圓逐漸轉向壺體扁方。

第二期，西晉時期，B型Ⅱ式扁壺。壺體扁方、小口、長方形棱足穩定流行，耳部穿孔由正面穿系變為側面穿系。

根據目前的考古發現與分期，北京出土的這類陶質扁壺在東漢晚期至西晉時期較為流行，與崔敏俠[18]總結的其他地區漢魏之際流行的陶質扁壺特征相當。由此可斷定，這類陶質扁壺在北京最早出現于東漢晚期，且一直延續至西晉，形制整體變化并不大，僅有局部細微區別。

四、與墓葬的關系

扁壺的分期著重參考其出土的墓葬年代，所定扁壺年代與其出土的墓葬時代基本一致，這對于了解當時葬俗葬制、社會發展狀況有著較為重要的作用。

作為隨葬器物入葬，皆為一墓一扁壺，沒有同一墓葬隨葬多件扁壺的現象。出土扁壺的墓葬規制相對較大或較好，伴出隨葬品的數量和種類都極為豐富。其中，多室磚墓有8座，如平谷興谷M20隨葬46件、平谷杜辛莊M13隨葬22件、順義臨河村隨葬131件、通州胡各莊M8隨葬54件、豐臺南苑M18隨葬35件、平谷縣西柏店和唐莊子M1隨葬43件、朝陽三臺山M2隨葬30件、大興四海莊M5隨葬24件；雙室磚墓5座，如房山南正M22隨葬38件、平谷興谷M21隨葬57件、昌平未來科技城M1隨葬25件、平谷西杏園M2隨葬43件、延慶大榆樹M1隨葬31件；單室磚墓2座，如平谷杜辛莊M5隨葬51件、海淀景王墳M2隨葬9件（數據皆來自已公布的報告、簡報，其中通州胡各莊M8墓葬規制及隨葬品數據由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孫勐研究員提供）。隨葬品包含大量實用器和模型明器，其豐富程度體現當時北京的厚葬習俗。墓主人生前大多應屬社會中層及以上，但雙室及以上的多室墓和單室墓一樣，都只是隨葬一件扁壺。可見，扁壺的受眾群體并不大，具有一定的獨特性。

所有發現的扁壺大多為灰陶，僅有1件紅陶。其制作工藝基本與同一墓葬出土的其他陶質隨葬品保持一致，如順義臨河村東漢墓、通州胡各莊M8出土扁壺有朱繪，墓中出土的其他陶質隨葬品亦多有朱繪；海淀景王墳M2、延慶大榆樹M1出土扁壺有青釉或醬釉，墓中出土的其他陶質隨葬品亦多有青釉或醬釉；其他墓葬出土扁壺僅為灰陶，這些墓葬出土的其他陶質隨葬品亦僅為灰陶。可見，扁壺隨葬雖不普遍，但分布廣泛，遵循當時統一的制作方法和模式，具有一定的普遍性。

因北京漢晉時期扁壺皆出于墓葬，其性質應是隨葬的實用器，但數量十分稀少，且時間段又基本集中于東漢晚期至西晉。張利芳推測北京出土的這類陶質扁壺可能是受到草原游牧民族皮囊式壺影響[19]；孫勐則認為北京這類陶質扁壺形制可能源于戰國晚期楚境的銅、漆“椑”，尤其是北京平谷區出土的扁壺具有鮮明的“平谷特色”[20]。所以，究其源流、演變、族屬等，未必只有單一文化因素的影響，或可能是南北方多種文化因素加上北京本土文化因素合力形成的產物，使之成為北京東漢晚期至西晉時期隨葬品中一個數量不多卻又值得關注的器類。

五、結語

首先，這類陶質扁壺的最大特征大致有兩種：一是器身橫截面為扁圓形或扁方形，扁圓形稍早于扁方形；二是足部為錐形或長方棱形，錐形足稍早于長方棱形足。圈足、無足平底為特殊樣式，可能是錐形足向長方棱形足的過渡，也可能是借鑒其他器類底部的設計。

其次，這類陶質扁壺在北京地區流行時間較短，其源流、族屬、消失原因暫不明確。鑒于發現隨葬較少的特殊性，這可能是墓主人為某一外來特殊社會族群當時落足到北京的具象體現。

最后，這類陶質扁壺與其他隨葬品一樣，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它并未因其器型特殊而有不同或超過本地其他流行隨葬器物的生產工藝，從這方面來說，生產工藝是明確遵循本土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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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孫勐，曹孟昕.北京平谷漢代墓葬的初步認識[A]//北京文物研究所.北京文物與考古（第9輯）[M].北京：北京文物研究所，2022：184.

作者簡介：

封世雄（1991—），男，漢族，重慶璧山人。碩士研究生，文博館員，研究方向：區域考古與歷史文化。

陳春娟（1996—），女，漢族，甘肅靜寧人。大學本科，文化遺產學專業，研究方向：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