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熙筆墨風格對于謝稚柳的影響

摘要：謝稚柳作為近現代書畫名家，在眾多領域中都有杰出成就。他不僅詩書畫兼具，而且在鑒定領域也獨樹一幟。其書畫創作具有自己獨特的闡發，區別于宋元時期的繪畫風格，將水墨與色彩完美融為一體。文章研究的重點在于謝稚柳對于畫史的補充及其自身風格的轉變。

關鍵詞：落墨；青色；畫史

一、補充畫史

謝稚柳出生于江蘇常州，著有《敦煌石室記》《敦煌藝術敘錄》《鑒余雜稿》等。他初習陳老蓮，后上溯宋元繪畫，又應張大千之邀前往敦煌開展學術研究等經歷，為其進行書畫鑒定奠定重要基礎。新中國成立后，謝稚柳一直從事書畫鑒定等工作，飽覽歷代名家名作。他鑒定強調書畫的筆墨特點、風格形式等，這與其繪畫創作的經歷密不可分（圖1）。因古代學術史的書寫概括等問題，給后人閱讀帶來不便。而謝稚柳基于自己對書畫鑒定的研究，成功彌補了中國繪畫史上的許多空白。

謝稚柳通過觀察和研究徐熙的《雪竹圖》（圖2），從而推演已經失傳的“落墨法”及其應用，“落墨法”對謝稚柳后期繪畫風格的轉變起著非常大的作用和影響。徐熙的畫風一反當時宮廷畫院精謹艷麗的風格，用墨色去表達心中所想、眼中所見，最后再以簡單敷色，自創“落墨法”。蘇軾曾題詩曰：“卻因梅雨丹青暗，洗出徐熙落墨花。”此句正是徐熙的“落墨法”。然因流傳過程中種種不可抗拒的自然和人為因素，徐熙作品現已不存，導致“落墨法”也不得而知。20世紀四五十年代后，謝稚柳任職于上海博物館，該館大多數書畫藏品都是經其鑒定或收藏。當謝稚柳看到《雪竹圖》后，經過對其筆墨風格的仔細觀察，便認定這幅圖是徐熙的作品。對他來說，這是一次巨大的收獲。因為徐熙作品能看到的少之又少，而有如此“落墨法”特點的作品更是讓人驚喜萬分，這對于中國美術史的發展可謂是彌補了一個缺口。雖徐熙作品現已少見，但仍可見到不少古代經典著作對于“落墨法”的記載。《圖畫見聞志》記載徐熙的“落墨法”：“落墨為格，雜彩副之，跡與色不相隱映。”謝稚柳曾對徐熙的“落墨法”進行專題研究，梳理談及徐熙“落墨法”的理論著作，逐步得出相應的理論成果。

《宣和畫譜》曰：“且今之畫花者，往往以色暈淡而成，獨熙落墨以寫其枝葉蕊萼，然后傅色，故骨氣風神，為古今之絕筆。”謝稚柳提出《宣和畫譜》只是在講解上色的過程，并進一步提問其墨如何落而色又是如何加？接下來又談及北宋李薦《德隅齋畫品》曾錄徐熙的《鶴竹圖》：“根干節葉，皆用濃墨粗筆，其間櫛比，略以青綠點拂，而其梢蕭然有拂云之氣。”照李薦所言，“落墨”不過是濃墨粗筆勾勒輪廓，然后在墨上加一點顏色。《夢溪筆談》也曾記載關于徐熙的“落墨法”：“徐熙以墨筆畫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別有生動之意。”此與李薦的說法相似。然米芾卻對黃筌、徐熙的畫法有不同的觀點，米芾曾論及：“黃筌畫，不足收，易摹。徐熙畫，不可摹。”謝稚柳綜合上述歷史人物的觀點對徐熙的“落墨法”作進一步分析：“用墨筆將其枝葉蕊萼的陰陽和凹凸勾勒出來，其余細微部分略加顏色。對于物體，一定將其放在真實的環境當中，細致勾勒。以墨去表現物體的形神，而設色只處于次要位置。整個主體跟隨環境的變化，來調整墨色的濃淡、用筆的粗細等。因此這種風格是獨特的、與眾不同的，故而也是充滿神奇色彩的。”謝稚柳對于徐熙的“落墨法”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整理和歸納，使得如今的我們得以窺見徐熙“落墨法”的絕妙之處，這是對于畫史的一次更新補充。

二、畫風轉變

謝稚柳基于對徐熙“落墨法”的研究，再加上個人身體原因，其畫風開始轉變，與之前形成較大的反差。他所強調的“落墨法”，講究“以墨為格，雜彩副之，互不相掩映”，正是在這一原則驅使下，使得謝稚柳的作品開始出現大量的顏色，這在他以前的作品中從未出現過，用色大膽，效果明艷（圖3）。

在此以中國傳統色彩觀念中的“青色”，解讀謝稚柳的《白荷圖軸》（圖4）。青色包括藍色、綠色、黑色等含義，是一個包羅萬象的詞匯。東漢劉熙曰：“青，生也，象物生時色也”，青色代表大地復蘇的蓬勃朝氣。歷朝歷代對于青色的表述還有很多，如青史、青春、青年、青絲、青睞等一些詞匯，青具有美好寓意并代表人們的殷切希望。《詩經·小雅·采綠》曰：“終朝才菉，不盈一匊。予發曲局，薄言歸沐。終朝采藍，不盈一襜。五日為期，六日不詹……”可以將菉理解成黃色，黃色與藍色進行混合得到綠色，這是實踐操作所得出的經驗。正因如此，“菉”字就被當成“綠”字的造字依據，“菉”通“綠”。《荀子·勸學》曰：“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這里所說的藍就是藍草，藍草的葉子可制成藍色染料，其色為靛青。而我們常見的青絲，指代的是黑色的頭發，青色在時代發展的背景下一步一步地擴充自己的含義。古代常以玄指代黑色，根據《說文解字》中的“玄為黑而有赤”，玄并不是純黑，而是黑與紅相互摻雜。

歷代文人墨客對于墨的喜愛，從流傳下來的《程氏墨苑》《方氏墨譜》等作品中可以得見。《歷代名畫記》記載的“運墨而五色具”，進而表述“墨分五彩”，通過水的多少表現出濃、淡、干、濕、黑等色階的變化。中國畫之所以令世人著迷、沉醉其中，不僅在于墨色的變化，更在于色的變化，正如徐熙“落墨法”的“以墨為格，雜彩副之。墨不礙色，色不礙墨”，可以說墨色的濃淡變化表達了文人心中所念，是中國畫中抒發文人情感的獨特形式。同樣在謝稚柳的作品中，也可看到墨黑與藍綠之間的關系。謝稚柳《白荷圖軸》的整體畫面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以顏色的深淺為分界線，顏色較重的部分為下，較淺的顏色為上。整個畫面將清新感與厚重感巧妙結合：厚重感來自于下半部分的荷葉，先以濃墨粗筆橫掃荷葉的輪廓，深淺不一，層次分明。然后以藍色作為配色附著于荷葉之上，藍色與黑色相互呼應、合二為一、互不掩映。上半部分以青綠色調為主，白色的荷花搭配綠色的荷葉，清新自然，兩種顏色之間相互碰撞，生生不息。整個畫面傳達出春夏之氣息，最為獨特之處在于藍色與黑色的疊用。這也是謝稚柳花鳥畫風格的獨特之處，顏色大膽使用，彩墨搭配別出新意，令人眼前一亮。

三、結語

中國傳統文人筆墨既是一筆財富，也是一塊瑰寶。然而傳統的文人氣韻需要在歷史長河中不斷賦予其新的藝術價值，這種價值的賦予與藝術家的生平經歷有著極其密切的關系。正如謝稚柳對于傳統文人水墨的描繪，咫尺之中展開畫面，墨與彩之間相互關聯。與此同時，謝稚柳對于徐熙“落墨法”的推動也是中國美術史上的一大進步，為其晚年風格的轉變提供一個新的起點與契機，這是全新的改變，更是全新的嘗試。而本文最后以青色為切入點去研究謝稚柳的《白荷圖軸》，也是在嘗試一種新的解讀方法與手段，追隨先生的腳步，旨在提供一個新的視角和一種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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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夢夢（1999—），女，漢族，河南開封人。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近現代美術與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