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資助:2024年廣西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項目“視覺文化視閾下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文化價值研究”(編號:YCSW2024172);廣西高校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桂學研究院2022年度課題“桂林西山摩崖造像考釋研究”(編號:DC2200001971);2023年度廣西師范大學研究生教育教學改革工程項目“基于新文科背景下國家一流學科建設的互嵌研究——以美術學科為例”(編號:XJCY2023015)
摘要:視覺文化是一種以視覺為核心的文化研究方法,它不同于人文學科中以文字敘述的方式來表現,而是更加強調視像化和視覺性。圖像承載歷史發展的軌跡,蘊含著特定地域、特定時期的意志與理想,因此視覺形象并非穩定不變。舊的體系逐漸失去效用,新的體系就會在舊體系的基礎上建立起來,而這正是文章從視覺文化角度研究的根本原因。進一步而言,當今的視覺文化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以數字技術、新媒體、交互式傳播為標志的史無前例的視覺文化。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隋代,其數量眾多、種類豐富,具有較高的多元化價值。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內容需要我們通過視覺文化的角度來分析,以便更加深入透徹地了解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內涵。
關鍵詞:桂林西山摩崖造像;視覺文化;文化價值;構建
一、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多元價值
桂林位于我國南方,地理位置上當地的石窟造像屬于南方造像,地質條件上桂林獨特的喀斯特地貌為開鑿石窟提供了優質的地質條件。在桂林眾多石窟造像中,西山摩崖造像因其體量大、分布范圍廣而被列為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保護單位。桂林西山造像主要分布在觀音峰和龍頭峰,著名的“中國南方五大禪林”之一的西慶林寺就在觀音峰旁,寺廟旁流經的正是韋宗卿筆下《隱山六洞記》中的西湖。桂林西山仿佛是自然與藝術和諧交融的世外桃源,其歷史價值、藝術審美價值和社會價值也隨著歷史的發展而逐漸變得燦爛。
佛教在中國的傳播是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產生的重要背景,自佛教傳入后,其教義和思想逐漸深入人心,發揮了巨大的歷史價值。關于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發展歷程,學術界有兩種探討:第一種認為是從秦漢興起的海上絲綢之路南上由印度傳入,桂林地區與沿海地區有水路相連,具備接收外來文化的交通條件。著名學者羅香林認為:“這些造像是中印文化交流重要路徑所遺痕跡。”[1]西漢時期,合浦港已經與南洋進行貿易往來,以此為通道也可能傳入桂林;另外一種則認為從中原地區傳入。先秦時期,桂林成為“楚之南境”,嶺南地區與中原地區開始交流和接觸。到秦漢時期,靈渠得以修建,自此嶺南地區與中原地區的交流變得更加便利,佛教造像的樣式也更趨于中原風格。更有專家學者認為:“從風格來源與傳播途徑來看,桂林摩崖造像中以菩提瑞像為本的同莖蓮花佛像屬于印度薩爾納特風格,其風格直接與唐代兩京地區有密切的聯系。”[2]在傳播過程中,人們將造像藝術與當地習俗相結合,在造像形制和雕刻技術上也作出了許多更改。“其中桂林的‘下藏類’瘞龕在全國極為少見,瘞龕外部采用的淺浮雕或線刻塔形或龕形的方式也少見于其他地區。”[3]
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形態豐富多樣,具有較高的藝術審美價值,可看到諸多薩爾納特式風格。其中,最為重要的特征就是薄衣貼體,不顯衣紋,結跏趺坐。李寔造像為一佛二脅侍菩薩:“中為毗盧舍那佛,結跏趺坐……薄衣貼體,不刻畫衣紋,腹部平坦。左手下垂置于腹前,掌心向上施定印。右臂戴臂釧,手臂下垂撫右膝,指尖朝下施觸地印。”[4]這一特征表現出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在雕刻方面有著精湛與嫻熟的技術,才使其具有如此高的辨識度。桂林西山下方的西湖,湖水明透如鏡。湖水的靈動與山峰的沉穩相互呼應,動靜結合,增添了景觀的層次感和藝術感染力。西湖旁的隱山還有張栻揮筆寫下的“招隱”二字,自此隱山附近布滿各種文人題字及碑刻,著名的《新開西湖之記》就在隱山的上方。從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整體布局可以看出,其依山傍水而建,與自然環境相得益彰。造像的位置選擇十分巧妙,有的位于山腰的岔路中段、有的在石徑盡頭處,既方便信徒朝拜,又能與周圍的山水景觀相互映襯,形成一種自然與人文相融合的獨特景觀。
對佛教信徒來說,桂林西山摩崖造像是他們信仰的寄托之地,也是佛教傳播過程中的重要節點。桂林西山摩崖造像不僅在宗教領域具有重要地位,它還為歷史學家、考古學家及藝術史學家提供豐富的研究素材。這些造像記錄不同時期的宗教信仰、社會風俗和藝術風格,成為研究古代社會歷史和文化變遷的珍貴實物證據。此外,造像的保存狀態和雕刻技法也反映了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藝和對美的追求,為現代人提供學習和借鑒的機會。通過這些造像,可更深入地理解古代社會的宗教觀念和審美取向。桂林市區獨秀峰下,王正功寫下的詩詞“桂林山水甲天下”引無數文人墨客到訪,使得桂林山水的美名得以傳播。桂林不僅有山水,還有石刻、碑林,這些共同構成桂林豐富的文化內涵。因此,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吸引大量國內外游客前往游覽,不僅豐富桂林的旅游資源,還促進當地經濟發展。游客的到來帶動周邊餐飲、住宿、交通等相關產業的繁榮,為當地居民提供就業機會、增加收入來源。同時,桂林西山摩崖造像作為文化遺產的展示載體,也提升桂林乃至整個地區的文化軟實力,增強城市的文化自信和對外交流的影響力。
二、視覺文化下的價值構建
現如今,視覺文化已成為社會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以圖像、影像等視覺形式為主要載體,深刻影響著人們的認知、情感和行為。桂林西山摩崖造像作為視覺形式,承載著歷史的發展軌跡以及文化審美形式和社會價值。視覺文化有助于更加快速傳達信息,引發情感共鳴,并促進文化的傳承與交流。在視覺文化的建構下,符號學、圖像學、視覺文化社會學可為我們的研究提供方法。
結構主義符號學奠基人弗迪南·德·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的理論架構認為,符號由能指與所指構成。能指仿若符號的外在“皮囊”,包括形狀、色彩等直觀表象;所指則是隱匿其后的靈魂,指代符號蘊含的概念與深層意義。置身視覺文化語境,圖像、標志等皆為符號家族成員。細觀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其間符號元素精彩紛呈,佛像手勢便是典型代表:無畏印高舉手臂,手指朝天,掌心外向,仿若佛光普照,將佛之慈悲展露無遺;觸地印與自然下垂的手掌、朝下的指尖與向外的掌心,仿佛定格佛成道剎那擊退群魔的堅毅瞬間;禪定印雙手優雅交疊,拇指輕觸,掌心朝上安放胸前,仿佛盡顯佛入禪定的靜謐空靈。再者,服飾、裝飾元素亦暗藏玄機,通肩型多見于乞食、誦讀、坐禪場景,袒右型則在工作、聽訓、學禮時使用。借由這般精細分類梳理,我們得以層層拆解造像符號的復雜“拼圖”。隨著時間的推移,造像的風格、符號的表現形式可能會發生變化,反映不同歷史時期的社會、文化、宗教等方面的影響。通過對符號演變的研究,可以更好地理解桂林西山摩崖造像文化價值的傳承與變遷,以及在不同歷史階段所具有的獨特意義。
“潘諾夫斯基提出在圖像學研究中分三個階段:前圖像志描述、圖像志分析和圖像學研究。”[5]這三種研究是一種由淺入深、逐漸遞進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可從圖像的形狀特性了解圖像的內容,最后探索其精神內涵。以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為剖析樣本,起初聚焦構圖、比例、線條、色彩等基礎維度,恰似拆解藝術作品的“零件”,精準洞察其所蘊含的藝術造詣,繼而深挖圖像隱匿的內容,最終抵達圖像的精神內核。在桂林西山摩崖造像中可以看到“優填王”造像的形象:“一般身著袒右式大衣,上身完全不顯衣紋,僅見兩腿間下擺有數條縱向禇,施無畏印。”[6]桂林摩崖造像中的“優填王”造像堪稱典范,其緣起優填王對釋迦牟尼的深切思念,具象承載信眾敬仰佛陀之情,代代傳承間,升華成超越凡俗的智慧圖騰、精神高地,引得無數信眾虔誠朝拜。
從視覺文化社會學視角來看,桂林西山摩崖造像誕生伊始便與宗教信仰熱潮深度捆綁。考古發掘成果佐證,唐代造像獨占鰲頭、數量可觀,側面映照當時經濟蓬勃,助力宗教藝術發展,凸顯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兼具信仰、經濟、文化多元屬性。步入現代信息社會,視覺文化社會學觸角不斷延展,包含藝術與歷史傳統,并嵌入日常生活。在數字媒體、互聯網技術的輔助下,視覺文化表現形式呈幾何倍數增長,民眾借助網絡平臺分享傳播視覺盛宴,進一步增強視覺文化的當代影響力。桂林西山摩崖造像搭乘數字化“快車”,借由復原、再現技術突破時空壁壘,走入尋常百姓視野,成為聯通古今、銜接傳統與現代的文化紐帶;在教育科普、文旅融合、文化推廣前沿陣地持續發力,深度挖掘視覺文化價值,源源不斷地為社會輸送全新的文化體驗,催生新的經濟價值。
三、視覺文化下的價值呈現
視覺文化的直觀性,使得桂林西山摩崖造像能夠跨越語言和文化上的障礙,直接與觀眾產生情感上的共鳴。在傳播速度上可通過各種媒介迅速傳播,觸及更廣泛的受眾群體。多元性成為它在現代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體現在造像所蘊含的豐富的歷史、藝術和文化信息中,它們能夠滿足不同人群的審美和認知需求。從符號學、圖像學和視覺文化社會學出發,筆者認為可通過展覽、數字媒體、影視動畫等多種方式來呈現。
策劃展覽是開啟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大眾傳播之門的關鍵。一方面,采用常設展覽與臨時展覽的模式:常設展覽將復刻品、高清照片和模型等多樣展品結合,并通過歷史年代、造像風格等主題線索串聯,同時利用燈光、音效及多媒體技術營造沉浸式觀展體驗,讓觀眾穿越時空,感受摩崖造像的藝術魅力;臨時展覽則聚焦特定主題,如“探秘桂林西山摩崖造像薩爾納特式美學密碼”,精準吸引觀眾興趣。另一方面,積極推動展覽走出去,攜手全國乃至世界各地博物館、文化機構,策劃巡回展覽,讓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在異域他鄉驚艷亮相;巡回途中,緊密貼合當地的文化底色與觀眾喜好,靈活調適展覽內容與形式,融入新穎創意元素,持續提升展覽吸引力。此外,博物館內增設互動體驗專區,模擬造像雕刻工坊,邀請游客沉浸式體驗造像創作流程,借此深化公眾對文化遺產背后厚重文化意義的體悟。
數字媒體領域的蓬勃發展,為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現代傳承開辟出一片新天地。回顧文化傳播歷程,口語文化時期,信息僅靠口口相傳,傳播效率與范圍極為受限;印刷技術興起后,雖偶有插圖點綴,但視覺元素始終處于從屬地位,難挑大梁。直至數字時代呼嘯而至,科技賦能徹底顛覆傳統傳播格局。“數字化的快速發展為公眾參與文化景觀遺產的保護傳承提供了新的契機。”[7]借助三維建模、VR、AR等前沿數字技術,我們得以全方位、立體化地重現桂林西山往昔勝景:高精度還原山脈走勢、植被分布、河流走向,精準復刻每一尊摩崖造像的細微紋理、絢麗色彩與精湛雕刻細節。游客戴上VR設備,仿若穿越時空,踱步于造像群間,零距離領略古代工匠的鬼斧神工;專家運用AR技術,依據歷史文獻與考古推測,為受損造像“妙手回春”,游客只需舉起手機、平板,便能一鍵解鎖造像完整古貌,沉浸式見證其歲月變遷與修復歷程。即便文化背景迥異的國際游客,也能輕松跨越理解障礙,沉浸式領略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獨特魅力。
影視動畫作為深受大眾喜愛的文化傳播形式,同樣能為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的推廣“添磚加瓦”。針對低齡受眾群體,匠心打造趣味動畫,巧妙融入萌趣角色、奇幻探險劇情,將造像形象與宗教典故進行生動演繹,寓教于樂;動畫制作風格可以進行多元探索,傳統水墨畫風盡顯古樸典雅韻味,現代3D技術則營造逼真震撼視覺沖擊,再搭配悠揚配樂、靈動音效,全方位調動觀眾的感官體驗。面向成年觀眾,可邀請考古學家、歷史學家、藝術史學家等權威專家,深挖歷史文獻,結合先進攝影技術與后期特效處理,精心打磨紀錄片佳作。從不同光線、角度細膩捕捉造像的神韻,全景展現桂林西山自然風光與周邊人文景致,營造寧靜神秘氛圍;更穿插古代工匠創作、歷代文人墨客題詠佳話、當代文物保護者堅守的故事等人物敘事篇章,喚起觀眾深層情感共鳴,全方位展現摩崖造像背后的歷史、藝術、人文價值密碼。
四、結語
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具有多維度的價值,通過符號學、圖像學、視覺文化社會學,我們可以深挖桂林西山摩崖造像具有的圖像、內容、精神內涵。現代社會,視覺文化為文化的傳承帶來新的契機,使其廣泛傳播,且多元化、直觀化。在這個過程中,展覽、數字媒體、影視動畫便起到關鍵的作用,使歷史文化遺跡被發現,從而得以構建與呈現,為文化創新注入新的活力。但在這個過程中,視覺文化也會帶來新的挑戰和問題,因此我們應該加強相關的規范和標準,引導視覺文化對傳統文化的構建和呈現走上正確的軌道,確保文化在視覺文化中正確傳承,推動文化的繁榮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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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春濤.廣西桂林唐代摩崖造像風格樣式與來源[J].藝術探索,2020,34(06):41.
[3]劉勇.桂林唐代佛教瘞龕考古調查與初步研究[J].考古與文物,2022(03):116.
[4]劉勇.桂林唐代摩崖造像考古學研究[D].西北大學,2019:35.
[5]楊凱.論圖像學研究方法在陶瓷繪畫作品中的適用性[J].陶瓷科學與藝術,2023,57(01):50.
[6]劉勇.桂林唐代摩崖造像考古學研究[D].西北大學,2019:180.
[7]黃錚,葉建新.共享文化景觀遺產的數字化——以桂林西山摩崖造像為例[J].中國名城,2024,38(04):83.
作者簡介:
張嘉祺(2000—),女,漢族,河南駐馬店人。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油畫創作與實踐研究。
程曉捷(1980—),男,漢族,江蘇南京人。博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油畫、實驗藝術、佛教美術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