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晉侯鳥尊分析

摘要：國之瑰寶，跨越古今，器物之中蘊含深意。每一件珍貴的文物都是古人精湛技藝和卓越智慧的結晶，銘刻著中華民族獨特的文化烙印。它們不僅是歷史的見證者，更是文化的傳承者。山西文物聞名遐邇，在出土器物中，商周時期青銅器頗負盛名。山西博物院共有50余萬件文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為山西博物院的鎮館之寶——晉侯鳥尊。文章通過對晉侯鳥尊進行分析，了解其來源、用途等，進一步闡釋晉侯鳥尊的價值和意義，從而對晉侯鳥尊的社會歷史背景進行嘗試性歸納和總結，以期充實晉國青銅器的系統研究。

關鍵詞：晉侯鳥尊；發現歷程；歷史背景；價值

引言

在中國古代青銅器文化中，鳥崇拜歷史悠久，尤其是在商周時期，出現大量的青銅器，其中就包括鳥形青銅器，如山西晉侯鳥尊等。經深入研究發現，大部分鳥尊出土于山西、河南等地，年代從商代晚期到周代，青銅鳥尊的發展達到巔峰。秦漢時期，青銅制成的鳥尊逐漸消失。晉國是兩周時期重要的諸侯國，晉文化在我國歷史進程中占有重要地位，而青銅文化作為晉文化的一個關鍵組成部分，代表了3000多年前古代勞動人民的集體智慧，具有高度的藝術造詣和科技突破。在晉國青銅器分類中，動物造型的青銅器以其生動和寫實的藝術風格，在眾多青銅器中脫穎而出。而晉侯鳥尊因獨特的造型和高超的工藝水平，成為眾多動物青銅器中罕見的珍品，于2013年入選國家《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覽文物目錄》，是中國青銅藝術寶庫中的珍品。

一、晉侯鳥尊的發現歷程

在山西博物院中，一件奇特的鳥形器物吸引著游客的目光，它就是著名的晉侯鳥尊。這件晉侯鳥尊是西周時期以鳳鳥為主題的青銅藝術品，其出土地點位于山西省臨汾市曲村。20世紀70年代末，北京大學考古系鄒衡和李伯謙帶領一群師生走進曲村，經過多次的考古發掘，他們確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晉南小村就是西周晉國的都城。2000年秋季，北京大學考古系與山西省考古研究所聯合組建考古團隊，專門研究曲村的被盜墓葬。在對被盜墓葬進行搶救性挖掘過程中，在其東側意外發現一個未被盜掘的“甲”字形大型墓穴。但是，由于盜墓者之前使用炸藥對鳥尊進行非法挖掘，導致晉侯鳥尊遭受到非常大的損害，當它被挖掘出來時，只留下100多塊碎片。之后，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將碎片與墓土一起放入箱子并帶回實驗室。北京大學考古專家對晉侯鳥尊進行重新拼接、去銹處理，使其重新呈現在眾人眼前。令人遺憾的是，在那次的清掃活動中，并沒有找到晉侯鳥尊尾部的象鼻部分，這也是關鍵性的部分。自晉侯鳥尊被修復完成后，關于其象鼻是內卷還是外翻的爭論一直存在。直到2017年，北京大學文物保護科學實驗室在清理第114號盜洞時，意外發現鳥尊尾部的青銅殘片。2018年，青銅殘片運往北京，通過比對發現象鼻應是內卷。2019年，晉侯鳥尊回到山西博物院。

二、晉侯鳥尊的形制與用途

1.晉侯鳥尊形制分析

晉侯鳥尊是一種鳥形尊，這件作品呈現一只站立的高冠鳳形態，造型栩栩如生。整體覆蓋鱗毛，雙翼和腳部則裝飾卷云紋，背部設有蓋子，蓋頂裝飾著鳥形鈕，內側銘有“晉侯乍向太室寶尊彝”字樣。鳥尊因靠近盜洞而部分受損，尾部和喙部斷裂，現存長30.5、寬17.5、高39厘米。盡管鳥尾損毀，但其根部造型類似勾曲的象鼻，表明此器是鳥與象的復合體。其主體為鳳鳥，頭部微抬，圓眼緊凝，頂著直立的高冠，體態飽滿而健壯。象形部分則以華麗的羽翎紋裝飾，使其與鳥體的鱗片紋有所區分。鳳鳥的雙腳和一只向前卷曲的象鼻形成三點穩固支撐，體形豐滿，兩翼卷曲向上。《周禮》中記載的宗廟祭器包括所謂的“六尊六彝”，其中就有“鳥彝”和“象尊”。對于這些器物的形制，后世學者未能給出精確的描述，但晉侯鳥尊這種鳥與象結合的器物為我們理解周代尊彝的形狀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參考案例。

2.晉侯鳥尊用途分析

晉侯鳥尊主要是作為盛酒器使用，酒在商周時期是用于祭祀先祖的重要器物。主要的祭酒有醴和鬯，其中，醴是由稻米蒸煮后釀成的甜酒，一夜釀成，濁而含渣；鬯則是由黑黍米制成。鬯酒通常用彝來盛放，而醴酒則用尊來盛。晉侯鳥尊屬于尊類，專門用來盛放醴酒。

同時，這件3000年前的晉侯鳥尊是古代祭祀用的禮器，代表古歐亞大陸初期文明交流時的中華文明步入禮制時代。蓋內銘文為“晉侯乍向大室寶尊彝”，這是理解這件鳥尊歷史意義的關鍵，標示出鳥尊的主人為晉侯。《爾雅·釋宮》中提到，“宮”可稱為“室”。書中還提到，設有東西兩側廂房的室稱作廟，而所謂的“大室”或“太室”指的是晉國的太廟。“寶”字意指珍貴之物，關鍵詞則是“尊彝”。《周禮》中提及，“尊彝”為青銅酒器，專門用來盛放酒漿，其中包括“六尊”和“六彝”，“六尊”由獻尊、象尊、著尊、壺尊、大尊、山尊組成；“六彝”則包括雞彝、鳥彝、斝彝、黃彝、虎彝、蜼彝。晉侯鳥尊是專為晉國宗廟祭祀活動所用。那么，這些尊彝的使用方式是如何的呢？《周禮·春官》記述，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其固定的重大祭祀儀式，分別為春祠、夏礿、秋嘗、冬烝，以及其他較小的祭祀如閑祀、追享和朝享。在這些儀式中，人們向神靈、地祇和祖先敬獻酒水，灑向大地，稱之為祼禮。祼禮中使用的器具為彝，而朝踐、再獻、饋獻等禮儀則使用尊。尊與彝各有不同，尊的地位高于彝。根據祭祀的規格，按高低排序，晉侯鳥尊屬于“六尊”之中的“象尊”，排名第二。象尊是指有鳥形、獸形或鳥獸復合形態的想象中的動物，其器型背部或頂部開口，并帶有蓋子。晉侯鳥尊采用鳳凰形狀為主體設計，背部裝飾著一只小鳥，尾巴部分設計成象頭形狀，融合了鳥類和獸類的元素，可謂設計巧妙。

三、晉侯鳥尊出土的意義

1.歷史研究價值

晉侯鳥尊作為西周中期偏早的文物，為我們研究晉國歷史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其出土不僅闡明晉國都城和封地的確切位置，而且填補歷史文獻中關于這一時期記載的空白。因此，晉侯鳥尊的發現被譽為20世紀中國考古領域的重大成就之一。

相傳，周成王少時繼承王位。一天，周成王和幼弟叔虞玩耍時用梧桐葉削成玉圭形制，并言將唐國封予他。賢臣周公旦聽說后，以“天子不開玩笑”為由勸阻，這也是“君無戲言”的出處。后世將這段歷史稱為“桐葉封弟”（又或“桐葉封唐”）。唐叔虞去世后，其子燮父繼承這片土地，鑒于封地內晉水的存在，燮父自稱“晉侯”，并正式將唐國更名為“晉”。經晉獻公等幾代晉侯的精心治理，春秋時期晉國已從一個“方百里”的小國成為春秋五霸之一，由晉文公執掌的晉國開始擁有號令諸侯的權威。這段歷史展現了晉國從弱小到強大的發展歷程以及其在春秋時代的重要地位。此外需要補充的是，燮父的父親唐叔虞在山西地區享有極高的聲譽。周朝的爵位體系中，唐叔虞的封號為伯，其子燮父繼承后，改國號為晉，并將晉國的爵位提升至侯，從而自稱晉侯，鳥尊蓋內銘文上刻的“晉侯”二字正是燮父的自稱。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晉”字是目前考古發掘中發現的最早的金文“晉”字，它不僅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也為燮父改唐為晉提供了直接物證。

在這片土地上，不僅有晉侯的墓地，還發現晉國高等級貴族墓地以及平民墓地，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晉侯墓地。迄今為止，考古工作已經發掘9組，共計19座晉侯及其夫人的墓葬。這些墓葬中出土大量的青銅器、玉器等珍貴文物，為我們進一步了解晉國國君的排序提供實物依據，使得西周時期晉國的歷史脈絡更加清晰。晉侯墓地的發掘對于研究晉國早期歷史具有不可估量的重要性，而其中的晉侯鳥尊更是這一時期的代表性文物之一。晉侯鳥尊的出土為研究晉國的歷史和文化提供寶貴的實物證據，并為學術界開拓新的研究視角和思路。

2.藝術研究價值

晉侯鳥尊以其獨特的造型和精湛的工藝成為中國古代青銅器藝術的巔峰之作，經專家精心的修復和清理，晉侯鳥尊得以重新展現其完整形態，為觀眾呈現出精美的藝術形象。同時，修復過程中還發現鳥尊尾部象鼻的殘片，這為解決學術爭議提供新的證據。這一發現證明鳥尊尾部象鼻應該向內卷，而不是向外翻。其表面裝飾有精細的幾何紋樣和動物形象，如夔龍紋、饕餮紋等，這些設計理念、制作工藝及裝飾手法都為后世的藝術發展提供了寶貴的借鑒和啟示。

3.文化研究價值

晉侯鳥尊作為一件珍貴的文化遺產，不僅代表中國古代青銅器藝術的巨大成就，也見證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其精致的工藝和豐富的歷史信息，讓人們對它的文化背景產生濃厚的興趣。

傳說在武王伐紂的路上，軍隊經過一個名叫岐山的地方，突然人們聽到鳳凰鳥在山上唱歌，看到五彩繽紛的鳳凰在跳舞，這在當時被認為是一個吉兆，也是武王伐紂與天相一致的最好證據。從那時起，武王的聲望飆升，士兵的士氣高漲，最終成功推翻紂王的統治。因此，在接下來的800年里，周王室都將鳳鳥作為氏族圖騰崇拜。作為接觸周王室禮制文化的晉國來說，鳳鳥形制的晉侯鳥尊便是晉國的象征，擁有崇高的地位。

晉侯鳥尊不僅是晉國的文化瑰寶，更是西周時期文化傳統與禮儀制度的生動體現。通過對其的細致研究，我們能夠更加深入地理解晉國的文化理念、禮儀規范，有助于我們揭示古代中國的文化脈絡，更為我們理解中華文明的豐富內涵提供寶貴的窗口。

4.科學技術價值

眾所周知，西周的冶煉技術并不發達，青銅器也相對較少，所以它通常是作為一種高貴的祭祀器皿或皇家物品出現。晉侯鳥尊的鍛造技術是西周中期的青銅鑄造技術，這種技術使用銅和錫、鋁、硅、鈹、錳、鉛或磷等元素組成的合金進行鑄造。在鑄造過程中，工匠們巧妙地運用分鑄焊接法，將鳥身與象頭分別精心鑄造，再通過精湛的焊接技術將二者完美融合。整件器物高約42.5厘米，結構分明，由上中下三部分構成：上部細膩地塑造鳥的形象，中部為尊身，下部則巧妙地設計為鳥的爪子，形象生動。尊身上飾以繁復的紋飾，包括雷紋、云紋、龍紋等。這些紋飾不僅增添器物的藝術美感，更展現古代工匠卓越的技藝和深厚的文化底蘊。

晉侯鳥尊的鍛造技術是西周中期青銅鑄造技術的巔峰，充分彰顯古代工匠的智慧與匠心，而這無疑是晉侯燮父擁有的高標準禮器。在“事死如事生”的理念下，這件珍貴的器物最終被埋葬在第一代晉侯燮父夫婦的合葬墓中。

5.學術價值

晉侯鳥尊出土于山西省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114號墓，這一發現為我們揭示了西周時期家族墓地的獨特布局。據《周禮》等古籍記載，當時的家族墓地分為兩類——“公墓”和“邦墓”。其中，“公墓”特指周天子及諸侯等貴族的家族墓地，這些墓地具有嚴格的規劃和墓葬排列制度，并由家族成員負責管理；而“邦墓”則屬于普通百姓的公共墓地，由專門的“墓大夫”負責管理。

在晉侯墓地被發現之前，考古所見的西周墓地普遍呈現貴族與平民混雜的情況，難以區分“公墓”與“邦墓”的界限。然而，晉侯墓地的發掘為我們提供了明確的例證。該墓地共包含9組19座晉侯及其夫人的墓葬，每組墓葬均配備一座陪葬的車馬坑和少量陪葬墓，而周圍并未發現其他非家族成員的墓葬。這一發現表明，晉侯墓地是真正意義上的“公墓”，也是目前已知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西周諸侯家族墓地，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

結語

“煌煌春秋三千載，悠悠晉國六百年。”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晉侯鳥尊如同一位歷史的見證者，凝視著這片土地的興衰變遷。三千年前，晉侯鳥尊曾巍然屹立于晉國的廟堂之上，默默注視著晉國君臣舉行宗廟祭祀，頌揚先祖的豐功偉績，表達對周天子血脈相連的忠誠。三千年后，晉侯鳥尊保持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靜靜地訴說著過往的歲月，而不在乎后人給它添加多少光環。它猶如一座無言的歷史豐碑，記錄著晉國的輝煌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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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澤（2001—），女，漢族，山西臨汾人。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物與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