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
長久以來,周末去哪里,是每個追求體面的北京白領都要面臨的難題。而北京白領周末度假的鄙視鏈,一直是離京優于燕郊,南下優于北上,阿那亞則優于其他任何目的地。
剛剛開始北漂的人,大概率會熱衷于朝陽區的生活方式展演,和胡同里的小餐廳與小酒吧;一旦新鮮勁兒過去,就免不了想逃離五環內的喧囂,琢磨著去西郊爬爬山,玩些“假裝不在北京”的小把戲。但,只有懂了北漂的真諦,才會愿意費時費力地離開北京過周末,在兩天的時間里完成一次恰到好處的時間管理。
當阿那亞幾千一晚的房間都被訂空,去這里度假的理由就變得不足為外人道。如今,從北京朝陽站花上兩個半小時高鐵直達沈陽北站,落地“東方小巴黎”,正在成為北京年輕人一場周末的放風之旅。
沈陽是近在咫尺的“出國平替”,你既能在西塔一條街上拍出和韓國街頭無異的打卡照,也能在拐個彎兒就到的天主教堂廣場,假裝在巴黎。
在沈陽花的仿佛不是人民幣,而是歡樂豆,每一筆消費都能給你實打實地落地。在北京吃一頓飯的零頭,放在沈陽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消費。八塊錢一個的雞架,十五塊錢必定給你倆,這是沈陽大姨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沒有一只雞能活著走出沈陽,和北京的美食“荒漠”一對比,去沈陽就像回老家。“泡完溫泉往床上一躺,你肚子里的拌雞架和雞肚面等碳水核彈正在靜靜地消化,那種暈碳的幸福感,只有回老家時才有。”
來沈陽,假裝在首爾和巴黎
在京哈高鐵還未開通之前,東北旅游業一直如一個神秘的傳說,飄搖在山海關外。如今,周末的沈陽已經被北京的年輕人占領了。“你在洗浴中心汗蒸,都能聽到旁邊的小夫妻在聊朝陽區房價。”
站在歐式建筑前,背后就是酷似霍格沃茨城堡的天主教堂,復古小汽車一開,仿佛在國外的氣質就拿捏了,這下誰還分得清紐約和沈陽?“在沈陽逛一天,你可以假裝自己去了好幾個國家,還花不了多少錢。上午去天主教堂拍歐式風情大片,下午就能去西塔街拍出韓味兒。在西塔烤肉大快朵頤吃一頓只需要一百出頭,但在北京,倆人得吃到三百多。”
不是國外去不起,而是沈陽更有性價比。對東北物價的調侃,可以追溯到一條熱帖,“去沈陽玩半個月,倆人花一萬塊錢夠不夠?”有人問帖主是不是要把沈陽買下來,歸根結底,得出的結論是東北的物價低到讓人詫異:在沈陽花20多塊就能吃飽一頓飯,而在北京的某連鎖咖啡店,一個貝果都能賣到28塊。
有人說,來了沈陽,才感受到什么叫共和國長子的氣派。“九塊九買的炸雞排,我以為是一小片,結果上了一盤。被北京的消費教育慣了的年輕人,來到沈陽就有一種被看穿了偽裝的安心。”
不只是物價便宜,事實上,還有不少人來沈陽接受時尚教育。“沈陽中街藏了不少賣韓國貨的洋氣小店,這里的衣服大多是打版韓國新潮的款式,一件小皮衣只要兩位數,買衣服像批發一樣。”
大多數人對東北的網絡印象,是某種失落工業基地的蒼涼。但很少有人知道,沈陽的奢侈品消費一直位列全國前五,“在北京逛不到的k11,沈陽居然有,而且香奈兒和LV都大排長龍。你在三里屯拿不到的貨,這里的柜姐卻能大大方方地拿給你。”
除了時尚,連這里的審美都更加包容,“沈陽就像是國內的佛羅里達,本地人都人高馬大,而且有一種沒染世俗的天真。在別的地方你可能會有身材焦慮,但這里是東北,大爺大媽只會說這小胖丫長得真有福。”
去沈陽洗大澡,朝陽區白領的朝圣之旅
在沈陽,你可以偶遇很多個城市的生活方式。五經街的咖啡館和梧桐樹有小上海的氣息,西塔街成為了首爾平替,但只有你來到洗浴中心,才算拿捏了沈陽度假的精髓。
四五層樓高,外表酷似行宮的大型洗浴中心,被沈陽人統稱為澡堂子。“你開車在沈陽城里逛,就找最氣派的那個,但凡不是沈陽故宮的,就都是澡堂。”
90后朝陽白領Amy,是泡溫泉的忠實愛好者,也正因為愛泡,她每次去北京水裹湯泉洗澡都能花出旁邊曲水蘭亭的錢,“來了沈陽,才知道洗浴中心居然能像一個商場那樣大,而且門票加自助餐只要花上128。”
“天泊盛會離市中心近,是沈陽的老牌洗浴;泡泡森林主打一個價格便宜和自助餐好吃;清河半島則更像一個度假村,里面的無邊泳池是馬爾代夫同款,你甚至還能在洗浴中心里漂流。”更讓Amy震驚的,是北京的湯泉館大多分為6小時和12小時的檔位,但在沈陽,在湯泉館里待24小時是標配,“比起摳摳搜搜的水果飲料自助,沈陽湯泉大多包含餐食,不整那些虛的,直接安排上海鮮盛宴。”
Amy在沈陽的兩天,景點沒咋去,而是輪轉了兩個浴場,“一家號稱日式洗浴的東北澡堂,連門口的枯山水都要硬加上一架兩米長的象牙雕塑,我第一次見到穿貂戴金的日式簡約風。也只有在沈陽的澡堂,我才知道居然會提供防水手機套。對沈陽人來說,泡澡更像是找個脫離日常生活的真空宇宙自己待著。戶外的池子里,不乏有自己來到這里,只為泡著湯玩手機的中年男人。”
在沈陽,體會原生家庭的寵愛
有人說,沈陽就像你做飯好吃的大姨,你一回家就趕緊張羅了一大桌子菜。沒有親生父母那種理所當然的愛,但想寵著你的心情卻是真情實意的。
這周剛從沈陽度假回來的泡泡,慕名去沈陽就是為了體驗東北人的熱情,“剛見你一面的洗浴中心大姨,就能一口一個寶貝兒地叫你。和大城市套近乎是為了讓你消費不同,東北人只是自帶一種自來熟的親昵。”
有時候,沈陽大姨比原生家庭更能撫慰你。去年因為工作壓力發福了20斤的泡泡,每次回老家都面對著父母失落的眼神,“也不是明說嫌我胖了,但每次餐桌上有肉菜,就總會悄悄地放得離我遠一些。”
為了減肥,泡泡平時只吃七分飽,在沈陽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吃到位了。“東北大姨看你叫的菜少,就會很敞亮地把菜量給你做得更多,本來菜量就很大的東北菜,端上來時甚至都冒尖兒,大姨還會叮囑你不夠再說。”
“外賣點的炒菜館子,1塊錢的米飯能填滿快一指深的打包盒,兩個人吃一碗米飯,硬是沒造完。”在北京吃飯要么小食,要么輕食的泡泡,還在沈陽感受到了一種認真做飯的真誠。“一個吃過沈陽食物的人,炫過七八元的雞架,喝過三塊一瓶老雪花,再回北京吃70塊錢三個蝦的沙拉就會有一種落差。因為知道了什么是不含糊的食物,就再也忍受不了輕食和預制菜的程式感。”
在東北,不問“這個好吃嗎”,是本地人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在東北說這句話直接相當于搶。但你是外地人就不一樣了,你無意問的一句話,東北人會自動理解為你快餓死了,然后非要把手里的東西都塞給你。”
外地人的一句話,就能在東北讓本地人隨機掉落裝備。有天下午,泡泡去逛沈陽的菜市場,問老板買一根蔥。老板還沒說什么,旁邊大爺直接從自己買的一捆蔥里抽出兩根塞到她手上,“哎呀拿著吃吧,白給你!”
泡泡說,由于北京的朝陽高鐵站沒有地鐵直達還總堵車,去沈陽的朝圣之旅目前只限制在朝陽區。部分對沈陽心馳神往的海淀人就吐槽說“本來想去沈陽溜達一圈,查了一下我家到朝陽站,都夠我去一次天津再拐彎兒”。
但對朝陽區的人來說,其他區居民的不便前往恰恰成了一種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交通的門檻隔絕了其他區的東北之旅,卻也讓真正去了的人展現出滿滿的誠意。看到我家離朝陽站打車只要半小時,這就叫做東北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