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斯特詩選

【新西蘭】巴克斯特 張桃洲/譯

降雪

灰的是天空；此刻田野是安靜的

鋪展在它們厚實的冬之斗篷下

在冰凍的岸邊兔子害怕地潛伏起來——

因為在很多空地上顯現了鳥群的

標記和足跡，耀眼的雪上的黑色。

哦，上蒼以它們的未察覺的水晶

和平靜的悲傷制造了多么奇特的純粹

去擔負太陽和陰涼的綠色大地。

此刻沒有風搖晃負重的樹木。

界限是無意義的，因為萬物皆一

仿佛生命世界在水下

或在睡眠中死去或變成了一只白蛾。

沒有花兒開放。堤壩和橋邊結冰了

鐵一般的水等待著太陽。

（1939—1946）

農場工人

你將看見他點燃一支煙

漫不經心在大廳門外，將背

斜靠在墻上，或講某個新笑話

給一位朋友，或看著外面秘密的夜。

但他的目光常常

轉向舞池和那些堆積如花的女孩們

眼前的音樂慢慢撕開了

他心里的一個舊傷口。

他被太陽曬傷的紅臉和長滿毛的手

并不用來跳舞或談情說愛

而更適于揮向犁

以它碎土，莊稼緩慢生長如他的心智。

沒有女孩用手指穿過

他的淺棕色頭發，在他身旁咯咯說笑

當周末情侶們散步時。代替的

是他尷尬的希望，他講述的艷羨的夢。

可是啊，在收獲季節看他

強健而毫不費力地叉著麥堆——

像一個情人聽著一臺

新拖拉機引擎的歌，清晰，無誤。

（1948）

像月亮的她

我不知道另一種美

像你的臉龐靜靜地，

靜靜地展現的那樣。

純如破碎云朵圍欄中的月亮

它照著大地、天空和不安的水

以給一個孤獨者的音樂般的光：

你擁有的美，時間的女兒，

我的生命之燈，哦，隱藏的那位，

成為你唱著歌的你，

默默地，默默地，

從愛之夜的忠實枕頭

傾注進我的心坎

你的光，你的歌，你的美的瀑布。

（1960）

新西蘭

——給蒙特·霍爾克洛夫特？譹？訛

這些未成形的島嶼，在鋸木者的長椅上，

等待心智的鑿子，

向南去的綠色峽谷，巨大而耐腐蝕，

很少被穿過，只被獵鹿者的

射擊播種，或別的在鯊魚

和章魚的北方族群中，

紅樹林，一個拳擊手手上的黑頭發。

帶著槍支和經書的創建者們，

植物學家，捕鯨人，額外的骨頭和名字

給這片土地，給我們一個馬籠頭

仿佛身份是一匹馬：多沼澤地的村鎮

像奮力醒來的做夢者，

渴望著詩人的真實

和情人的傲慢。半新半舊的某物

摸索其自己的痛苦，聽著

灰色苔蘚簾子上的雨的合唱

或者塔斯曼？譺？訛的手指按在

變硬沙地的胸脯上，如同演員們

在鏡子里發現了他們自己的孤獨，

如同一個埋葬了他之死的人，

最后能夠慷慨地給予。

（1960—1963）

注：

？譹？訛蒙特·霍爾克洛夫特（1902—1993），新西蘭作家。

？譺？訛塔斯曼，指新西蘭和澳大利亞之間的海域，以荷蘭航海家塔斯曼的名字命名。

戀愛十四行詩

讓你正午的美避開

撫摩著的風，那位名歌手：

他是年邁的饒舌藝人，親愛的，

將所有黑色的豆莢破開。

讓你的美避開天空

森林的閃爍的眼睛：

它們會提醒你你的骨頭如何

最終將成為一個空蜂巢。

僅僅把你的美袒露給

路上的男孩，我是那幸運人：

今晚我會帶著兩頭紅公牛去

小圍場耕地，那里未曾躺過礫石。

撞擊的肩膀、胳膊和犁刀，

只有犁刃平靜地滑行在家里。

（1960）

克魯沙河？譹？訛

一根繩索上的鐵籠跨過

寬闊的河流，它悅耳的線圈

比卡律布迪斯？譺？訛更古老，纏繞著

巨石，身體，和藍色的鰻魚。

（1961）

注：

？譹？訛克魯沙河，新西蘭南島最大的河流。

？譺？訛卡律布迪斯，古希臘神話中該亞與波塞冬的女兒，《荷馬史詩》中的女妖。

農場

有著藍色云狀眼睛的牛犢

把它們的腦袋伸進桶

和鼻息噴出的氣泡里。我記得這斜坡

在那兒瓦爾特和我用鐵路線下的大槌

劈開老而干的原木。整個農場

隱藏在我肚子里的某處，仿佛

我吞下了它：小溪，牛欄，干草棚，

鋸木坑里的木頭屑和樹脂。

那時所有的小路通往外面。我沒有看見

樹下鴨茅草里的骨頭和蘋果

怎樣腐爛，或者猜測這世界，

一枚太陽凝視下的麥盧卡樹果的尺寸。

（1963）

水手

岬角的北面，握住舵柄，

你意識到島嶼。島嶼

進入眼睛如同盜賊進入房間。

那可怕的醉鬼的渴望攫住了你，

吞沒大地，把自己裹在樹葉里，

若有必要十年待在那些灌木

覆蓋的菱形巖石上，

被浪花所擊打，把桶里的食物拖上來：

一種變成夜光的渴望

像在雨中眺望群山的星星。

后來，再后來，云上一絲像火的微光，

那是呼吸在她睡眠里的奧克蘭，

滿是傷口的城市，朋友遍布的城市，

在那里一個人必須舉起并承載巨大的圓石。

死者如今變成了我們的一部分，

在我們的言詞間說話，支配我們所有的夢。

成為水手即死于干渴。

（19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