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哈密吃出地中海味兒

杰瑞·格雷

G30高速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在此交會。

位置，位置！”這是西方國家房地產經紀人推銷新房時常掛在嘴邊的話。哈密之所以重要，也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哈密是進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第一站，從甘肅一路向西，它的西邊與吐魯番市、昌吉回族自治州毗鄰。

我第一次騎行去哈密是在2014年4月。離開甘肅嘉峪關，我們向西走，在沙漠中度過了4個夜晚。第一天的騎行十分艱難，一些公路會突然“消失”在沙漠里，讓你找不著方向。第二天情況好轉，我們遇上順風，騎行公里數遠超預期。在自行車上裝滿露營所需的裝備，一天騎行100公里就已經算不錯了，但那天我們騎了230多公里。尤其是出甘肅進入星星峽的上坡路段時，大風幫助我們以超過30公里/小時的速度爬山，那感覺太美妙了。

騎行雖艱辛，不過沿途風景讓我們大飽眼福。陽光下，沙礫閃爍著金光，匯成一片金色海洋，呈現出壯闊又神秘的景象。在戈壁沙漠與塔克拉瑪干沙漠交界處，我們還遇到了幾只全球都少有的野生駱駝。我同它們招了招手，以展示來自人類的問候。

聽說哈密全年幾乎不下雨，我們卻遇上了。有一晚在沙漠露營時，突然下起小雨。第二天我們收拾好露營裝備，繼續向西騎行約20公里后，停在一家路邊服務站吃早餐。店主熱情地找我們聊天，問我們是否趕上下雨，我們回答“是的，前一晚正好被雨淋了”。他笑著告訴我，他6歲的兒子很興奮，因為這里實在很少下雨。我想這就像生活在溫暖南方的人遇見下雪天一樣，哈密居民遇見雨水天氣也要小小慶祝一番。幾天后，更神奇的事發生了，快到哈密市區時，天空居然飄起了雪花，大家相信這預示著好運要來臨。

格雷在沙漠中遇到的卡車司機。

在沙漠中騎行最關鍵的是找到“避難所”。炎炎烈日下，沙漠中的溫度通常超過40攝氏度。那一天，我們頂著45攝氏度的高溫在沙海中騎行，想找個可以防曬和擋風的“避難所”休息一會兒，突然一支小型卡車車隊出現在眼前。幾輛卡車停在沙漠中，我們也停下趕路的腳步，躲在高高的卡車貨箱的一側乘涼，正好可以避開太陽的直射。

一位卡車司機發現了我們。他跳下卡車，和我們聊了起來。知道我們缺水后，他爽快地拿出4瓶水遞過來，告訴我們：“再走30公里就能看到一個收費站，過了收費站不遠就能看到一個寫著‘91公里’的石碑，過了石碑就是休息區了。”再次出發前，我們拉著這位卡車司機拍照留影，我希望能夠記錄下騎行中遇到的每一個好心人。

騎行4天后，我們到了哈密城里。游歷這座城市，美食是主題。進入哈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沿路的賣瓜小車。我們迫不及待買了一個，咬下一口，那甜滋滋的瓜肉，讓人大呼過癮。

這種瓜在西方被稱為甜瓜，在中國被稱為哈密瓜。關于哈密瓜名字的由來，有個典故。清朝康熙年間，哈密首領擺脫準噶爾部，歸降大清。哈密進京朝拜的貢品中，就有這瓜。康熙皇帝一嘗，龍顏大悅，問是什么瓜？回稟是哈密產的大甜瓜。康熙賜名：那就叫它“哈密瓜”好了。

說到城市名，哈密也有一絲歐洲歷史的影子。哈密古時稱庫木勒。據資料記載，這個名字曾出現在17世紀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筆下。1605年，利瑪竇來到中國，繪制了一幅中國地圖，在今天哈密所在的位置上，標注了庫木勒（kumul）這個地名。

哈密的燒烤極其講究。其中一類需要在烤架上用木炭烤制，比如新疆最有名的羊肉串。廚師使用的烤架令人驚嘆，烤架上的煙囪帶走嗆人的煙霧，但絲毫不影響食物在烹飪過程中向四周散發香氣。還有一些食物需在烤箱中烤制，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圓圓的、撒滿芝麻的烤馕。此外，當地人還常用烤箱烹飪各種魚。

哈密的瓜農在分選哈密瓜。

新疆大盤雞

新疆烤魚。

在哈密，我最愛的一道菜當數大盤雞。其實在新疆的任何一座城市，甚至任何一座餐廳，你都能輕而易舉找到這道菜。但每個餐館里大盤雞的味道又不盡相同，我能品嘗出每位廚師最青睞的佐料是什么。第一次享用大盤雞的時候，我吃驚地在雞肉下發現了面條。被濃濃醬汁包裹的面條，味道絲毫不遜這道菜的主角——雞塊。之后每次點大盤雞時，我都會調整好進食節奏，因為要留點肚子給被埋在底下的面條。

在哈密用餐，必須配酒。我嘗過好幾種本土品牌的啤酒，都不錯。這里的葡萄酒也給人帶來驚喜，釀酒的葡萄產自400公里外的吐魯番盆地。如果不想喝酒，可以換成棗汁或酸奶，這兩種軟飲在哈密也很流行。

飯后水果少不了哈密瓜。在哈密停留的幾天，我們品嘗了3種不同的哈密瓜，每一種都多汁香甜。街頭的商販很會做生意，他們將瓜切成小片，再配上小叉子遞給顧客，十分貼心。離開哈密前，我們訂購了一整箱哈密瓜，讓商販直接將它們快遞到我妻子和岳父岳母位于廣東中山的家。我記得，哈密瓜和運費加起來一共花了118元人民幣。僅僅兩三天后，我的岳父岳母也享用到了這份美味。

有意思的是，在哈密大快朵頤了幾頓后，我竟發現這里的一些食物與地中海食物有相似之處。我去過希臘、土耳其等地中海沿岸國家，那里的居民也喜歡葡萄酒，用新鮮水果代替甜品，飯桌上總有一盤烤魚。這兩片區域一個臨海，一個在內陸，很難說誰影響了誰，或許只是碰巧“雷同”了。

如果說第一次去哈密，印象最深的是美景與美食，那么2019年再一次騎行經過哈密時，印象最深的是城市的變化。過去從酒泉進入哈密，只有兩條最主要的路。一條是G30，這是中國龐大高速公路網中的一條支線，另一條G312曾是一條小路，如今也變成了現代化的公路。

這兩年，我聽說哈密舉辦起了“瓜園集市”。200多個品種的哈密瓜“排排坐”，光看照片就讓人垂涎欲滴。不過，現在想吃瓜不用大老遠騎去新疆了，用手機看看瓜農直播，輕輕一點就有人送瓜上門。

高樓拔地而起，道路越來越寬，人們的日子越過越好。這座古絲綢之路上的城市城如其名——那叫一個“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