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互聯網對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影響的實證檢驗

張天悅 詹浩勇

(廣西科技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廣西柳州 545006)

在數字經濟背景下，“產業”與“互聯網”的結合發展正在快速推進，2019年習近平總書記首次于國際數字經濟博覽會上提出了新型數字經濟發展思路，引領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的新道路；2020年3月4日，中央政治局提出了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問題，包括產業互聯網的發展建設；2022年，黨的二十大提出加快發展物聯網，提高虛擬產業集聚體的國際競爭力，我國對包括產業互聯網在內的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的重視程度正不斷提高。

數字時代，各產業不斷發展，涌現出許多縱向延伸的新型基礎設施，產業互聯網作為其中的重要一員，能夠深入產業鏈內部，通過資源高效配置與價值鏈整合優化，降低企業的運營成本，使得企業質量與效率得到雙重提高，并通過創新產業生態提升客戶體驗感，高效創造更多的社會價值。

高端制造業具有高水平、智力化、戰略性特點，依托產業互聯網技術發展處于行業前沿先導狀態，代表產業發展方向。相關研究缺乏以高端制造業企業類型為主體，探討產業互聯網對其企業價值提升的直接影響。本文基于探尋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相融合的效率效果，以小見大，對強化產業互聯網促進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提升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1 理論機制與研究假說

1.1 理論機制

1.1.1 助力研發，提高創新效率

傳統交易模式中，研發活動人力資本投入較多、效用周期較短。產業互聯網通過產生虛擬集聚效應，從而引發傳統產業變革，顯著減少研發活動的人力投入與資金損失。數字賦能可通過降低成本與實現開放式兩種方式提高制造企業創新效率(孟衛軍等，2022)，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研發投入的提升也存在顯著影響(王昱等，2023)。創新研發投入的增加對企業價值的提升產生顯著的促進作用，增加創新研發的投入量可以使企業知識存量同步增長，從而達到企業價值的提升(福克等，2012)。研發創新效率的提高及研發成果的應用可以推動企業產品產出質量的進步，從而增加高端產品的市場價值份額(齊秀輝等，2021)。

1.1.2 降低成本，提高生產效率

由于我國影響企業發展的主要生產要素價格不斷提高，企業價值的提升面臨不小的壓力。產業互聯網的發展能夠充分體現自動化水平提升的正面作用，有利于企業節約工資薪金支出，提高了生產效率。我國傳統制造業形成虛擬產業集群之后，在信息、能源、制造成本三方面均顯現“零邊際成本”趨勢(劉蕾、鄢章華，2016)。諸如華星光電借助騰訊人工智能圖像診斷技術等案例，充分驗證產業互聯網助力傳統產業提高生產效率的重要作用(田杰棠、閆德利，2020)。企業可通過調整成本增額來實現企業清算期權的顯著降低(王薇等，2021)，也可以通過開展價值流分析，促進企業生產效率的提高，進而實現價值創造能力的進步(梅清晨，2022)。

1.1.3 拓展增值，優化業務流程

高端制造業以產業互聯網為支撐，全面整合產品及服務。一方面，可以增加用戶黏連度；另一方面，可促進企業收入與利潤的提高。傳統制造業戰略轉型以商業模式創新為著手點，實現價值創造與傳遞過程的升級(滕修攀等，2020)。產業互聯網有利于實現生產者與消費者的直接聯系，應用更高效率的商業及產業發展模式(任保平，2021)。采購、供應、生產及銷售一系列流程的數字化能夠提高生產、吸收、創新三類動態能力，從而對企業價值產生顯著的積極影響(邵兵等，2023)。業務聚合能夠加速產業價值網的生成，通過改變傳統產業經營方式及競爭網絡，為企業價值提升帶來新機遇(陶喜紅、陳雨坤，2023)。

1.2 研究假說

基于以上理論機制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說：

研究假說：產業互聯網對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提升具有正向作用，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的企業較未登錄企業更有助于提升自身價值。

2 實證模型與研究設計

2.1 計量模型構建

本文的研究目的是考察產業互聯網平臺對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的影響效果，并進一步揭示其影響高端企業價值的機制與特征，設立以下計量模型：

式(1)中：ROA表示總資產收益率，以衡量企業價值。iip為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含義為：如果企業已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則賦值為1；未登錄為0。α和β為待估系數和系數向量；control為企業特征控制變量集合；ε為隨機誤差項。

2.2 相關變量設置

2.2.1 被解釋變量

本文被解釋變量為高端企業價值。目前的大多數研究中，企業價值的估計方法主要分為三類：(1)采用評估專業知識對企業價值進行評估；(2)采用托賓Q等市場指標；(3)使用企業財務指標，如總資產收益率、凈資產收益率等。由于本文樣本容量過大，不適宜逐個評估，且研究對象多為非上市企業，因此本文選取總資產收益率作為企業價值的衡量指標。

2.2.2 核心解釋變量

本文選取多個主流產業互聯網平臺作為產業互聯網外生政策沖擊，平臺的取樣來源于商國互聯網、中國制造網、一呼百應網等多個產業互聯網平臺。核心解釋變量具體設置為：將研究年份及以前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的企業作為實驗組，虛擬變量賦值為1；其余未曾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的企業作為對照組，虛擬變量賦值為0。

2.2.3 控制變量

控制變量的選擇參考相關文獻的通常設定(李小忠等，2021；王廣生，2022)，選定企業層面控制變量：(1)企業規模(lnasset)，以平減后企業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衡量；(2)資本密度(pfa)，以企業固定資產總額占資產總額的比重表示；(3)財務杠桿(loar)，以企業資產負債率衡量；(4)營運能力(ato)，以總資產周轉率表示。

2.3 研究數據說明

2.3.1 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來源平臺選擇EPS數據平臺的工業企業數據庫，覆蓋面涉及多數登錄互聯網平臺的中小型高端制造業企業。綜合參考相關文獻，最終界定高端制造業包括：(1)醫藥制造業；(2)汽車制造業；(3)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運輸設備制造業；(4)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儀器儀表制造業。基于平臺特質、數據可得性、數據披露完整度及質量水平，本文選擇2013年作為樣本期，此前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核心解釋變量均賦值為1，使用截面數據進行OLS回歸。研究主體共包括92個實驗組及7444個對照組樣本。

2.3.2 數據處理

本文借鑒李青原等(2021)的方法對數據進行如下處理：(1)剔除資產總額、固定資產及其他關鍵變量缺失的樣本；(2)剔除總資產為0、實收資本小于0，利潤率大于99%、固定資產大于總資產、流動資產大于總資產及企業從業人數小于8人的極端樣本；(3)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上下1%水平極端值縮尾處理。

3 實證檢驗與結果分析

3.1 基準回歸結果

為了檢驗產業互聯網對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的影響，本文利用式(1)進行OLS檢驗，回歸結果如表1列(1)所示。可以發現，核心解釋變量iip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企業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對其價值的提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根據其估計系數可知，在本文觀測期2013年，已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的高端制造業企業總資產收益率ROA提高約5.4個百分點，說明產業互聯網對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具有提升作用。可能的原因是平臺可以通過降低企業成本或提升企業專業化水平，為提升企業價值提供合理化路徑。

表1 基準回歸及穩健性檢驗結果

3.2 穩健性檢驗

3.2.1 替換被解釋變量

考慮到企業價值的不同測度指標，本文選取資產利潤率(RTA)，即用總利潤占資產總額的比率來表示，作為衡量企業價值的替代指標，回歸結果如表1列(2)所示。結果顯示，iip的系數變大且仍然顯著為正，說明使用RTA作為價值衡量指標時，本文的研究假說仍然穩健成立。

3.2.2 排除“十大產業”政策影響

2009年，國務院出臺“十大產業調整與振興規劃”，對鋼鐵、汽車、船舶、石化、紡織、輕工、有色金屬、裝備制造、電子信息、物流十大產業進行政策性扶持。為了剔除政策的影響，穩健性檢驗中加入irp(產業振興計劃)作為控制變量，屬于規劃扶持的產業類型賦值為1，扶持范圍外賦值為0。表1列(3)結果顯示，iip的系數仍然顯著為正，說明本文的核心結論仍然穩健。

3.2.3 剔除自貿區設置的干擾

2013年9月27日，國務院批復成立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上海市成為首個自貿區試驗點。因此，本文加入fta(自由貿易區)控制變量進行重新回歸，以剔除自貿區設置的地區性干擾，并將企業所屬地區為上海市的樣本賦值為1，其余賦值為0進行回歸，具體結果如表1列(4)所示。結果顯示，iip的系數仍然顯著為正，說明本文的核心結論依然成立。

4 異質性分析

4.1 區位異質性分析

本文參照國家統計局對經濟區域的劃分標準，將北、東、南部沿海省份劃分為沿海地區，其他均為內陸地區，對研究樣本進行區位異質性分析。表2結果表明，產業互聯網提升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主要體現在沿海地區，內陸地區企業價值的提升效應暫未顯現。

表2 區位異質性分析結果

一方面，內陸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及信息獲取速度相較沿海地區略慢，制造業服務化轉型進度較緩慢，無法對產業互聯網帶來的成本降低產生及時有效的反應；另一方面，沿海地區企業價值對成本、技術水平依賴性較強，產業互聯網通過降低成本、提升企業專業化水平對企業價值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

4.2 行業異質性分析

為揭示產業互聯網對高端制造業企業價值的行業異質性影響，本文對樣本內五個行業子樣本分別進行回歸。表3列(5)結果顯示，產業互聯網對儀器儀表制造業企業價值提升效果顯著，原因是大多數儀器儀表制造業是技術工藝比較成熟的傳統產業，產業互聯網能夠對提高其生產效率起到更加明顯的作用。此外，因其經營模式相對固定，產業互聯網帶來的生產成本降低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價值提升。對于其他四類技術水平更高的行業，由于樣本期2013年正處于產業互聯網發展初期，平臺提升其專業化水平作用暫未顯現。由于技術密集度高的行業提升企業價值的維度更加多元化，還需要技術創新、激勵人才多種途徑糅合作用，而產業互聯網對其的影響路徑復雜多樣，因此初期價值提升作用尚未體現。

表3 行業異質性分析結果

5 結語

5.1 政府角度

一方面，政府加大鼓勵與支持力度，頒布相應的政策提高產業互聯網應用廣泛度，推動產業互聯網在高端制造業內的普及，采取提供補貼或稅收優惠等模式，對登錄產業互聯網平臺的企業提供配套資本支持；另一方面，政府應先弱化行業應用壁壘，以高效率、低成本開放市場，共享技術數據資源，為拓展產業互聯網應用面奠定技術基礎。由于產業互聯網的發展難免形成新型市場形勢、技術手段，也相應地需要新規則與新標準的調整制定，政府應積極協調溝通相關部門，剔除應用壁壘的阻礙。

5.2 平臺角度

首先，產業互聯網平臺應強化信息溝通交互深度，切實解決產業鏈條中下游企業信息閉塞、溝通分散的實際問題，有效降低各方貿易成本、優化交易流程、實現價值增值；其次，平臺需要合理配置并靈活應用其數據資源，并借助互聯網平臺自身的特征與優勢，實現數據資源高效整合應用。在風險可控條件下，平臺可嘗試利用自身資產資源提升企業交易流程的順暢性，進而降低成本并擴大規模；最后，綜合類平臺可以充分進行有選擇的多元化發展，實現原供應鏈條的接續延伸，更大程度地實現整體高速高效發展。拓展有利于高端技術企業發展的業務，增加創新互動，并拓展網絡模塊，圍繞企業技術特征及發展趨勢進行相互作用、迭代升級。

5.3 企業角度

第一，企業在消費互聯網轉型產業互聯網的發展背景下，應順應時代發展的潮流，在決策層面積極部署數字化、平臺化發展戰略，以新型基礎設施為驅動，實現業務融合創新，促進行業內協同發展，提升企業生產效率及創新水平；第二，企業應順應產業互聯網的發展進度，同步新型價值創造理念變革，由傳統增加研發投入的管理理念向通過數字創新來帶動價值模式轉變。中小型制造業企業應緊隨對產業互聯網嗅覺靈敏的大型企業的腳步，結合自身的發展速度與企業優勢，勇于重構業務鏈，積極把握產業互聯網帶來的新機遇。對于技術水平較高的企業，應主動加強基于產業互聯網的共享價值理念創新及新一代科學技術應用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