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非洲排雷

戚興林

1968年5月，因建坦贊鐵路的需要，中國政府派遣的工程技術(shù)人員和施工工人踏上了非洲大陸。坦桑尼亞和贊比亞是兩個貧困的國家，物資匱乏，物價昂貴，給我們援非人員的生活帶來諸多困難。

援非人員由于工作任務(wù)繁重，很少有休假時間。我和瓦扎爾副區(qū)長（當?shù)氐囊粋€社區(qū)）、大榮、小李，還有非洲同事“怪男”赫爾瓦多、毛爾佐扎，以及工程隊核料員那牙牙小姐，都是垂釣迷，平常沒事時也會聚在一起談?wù)撫烎~的事兒，并相約一定要找個機會，到坦桑尼亞北部邊界的坦噶尼喀湖上去釣魚。這一方面可以過過垂釣之癮，另一方面也可改善一下工程隊的伙食。

當然，談到釣魚，不得不提到“雷”。非洲不少國家在獨立后又陷入內(nèi)戰(zhàn)，坦桑尼亞的內(nèi)戰(zhàn)長達多年，交戰(zhàn)雙方埋下的地雷就數(shù)以萬計（大多埋在河湖沿岸或堤壩上），使非洲平民因觸雷死亡或致殘的達到數(shù)十萬人。這對喜歡到河邊釣魚的人而言，也構(gòu)成了巨大威脅。在非洲民間，有這樣一句順口溜：早上笑哈哈，下午腿斷瘸，欲問為何事，踩上地雷啦！

當同事知道我曾在解放軍部隊當過兵，便問我是否有探、排雷方面的一技之長。我在國內(nèi)確實當過幾年坦克駕駛員和工程兵，對探雷和排雷，雖說不上是行家，多少也了解一些。于是，我告訴他們先要準備幾根細長竹竿，再找?guī)讐K磁鐵，這是構(gòu)成簡易探雷器的最基本物品。如果遇到簡單的地雷，且數(shù)量不多，我就可以采用這種土方法進行現(xiàn)場排雷，也算是為非洲人民做件積德的事！

好不容易盼來一天休假，我們大家一早就乘坐一輛敞篷汽車，向坦噶尼喀湖進發(fā)。到達目的地后，大家爭相跳下車，帶上前幾天就準備好的釣具、魚餌、魚護，還有自制的探雷工具，一齊來到湖畔。

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我先帶大家去探雷時，我征求瓦扎爾的意見。他認為：我們那天的主要目的是去釣魚，探、排雷僅僅是為了釣魚的安全，沒有必要先去冒這種危險。于是，大家便跟著他來到天天有人垂釣的湖東邊。由于東邊人較多，魚吃滑了，難上鉤，釣了好久也沒啥收獲，于是瓦扎爾同意大家到西邊的湖邊去釣。但他還是非常謹慎地提醒大家要聽從我的指揮，并囑咐我要小心行事。

我臨危受命，鄭重地接過瓦扎爾遞過來的“掃雷器”，一步一步地向西邊的湖岸走去。大家也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我伸出“探雷器”示范著，讓竹竿的頂端低垂著，慢慢地沿著湖邊的草皮地表，小心謹慎地向前移動。我邊做邊解釋：“用竹竿系上這塊磁鐵，就是利用磁鐵的引力效應(yīng)，若感覺竿頭下垂，手上有沉重感，就說明下面有雷。”這方法其實也是很簡單的，一說大家就明白了。做了幾番示范，大家便照我說的去試探。10分鐘后，我便探出了第一枚地雷——在湖岸坡頭一處，竿頭下垂，沉重感明顯。那牙牙搶過“探雷器”一試，高興地說：“唉，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感覺沉多了！”接著，其他的人也都作了嘗試。于是，我叫大家搬來幾塊石頭作上標記。當大家又向西探測約60米時，那牙牙突然大叫起來：“這地方有雷，這地方有雷啊！戚參謀，你快過來看看。”我過去一試，果不其然，我當即豎起大拇指，夸獎了那牙牙的聰明勇敢。

鑒于我們今天來這里的目的是為了釣魚，我向瓦扎爾建議探雷暫告結(jié)束，并決定現(xiàn)場排除這兩顆地雷。這樣做的目的，是讓大家學(xué)會全面的探雷和排雷技術(shù)，以后對我們的工程推進也會有所幫助。瓦扎爾同意后，我接過他們遞來的鐵鍬，沿地雷四周先小心地挖去泥土，雷殼便露了出來，再輕輕地去掉表土，便看清了導(dǎo)桿和引信等裝置。我再用一枚粗魚鉤鉤住導(dǎo)火索，系上繩子，然后讓大家撤出20米以外。我則趴在10多米遠的湖灘，確認四周無人時，高喊一聲：“爆！”隨即用力一拉繩索，只聽“嘣”一聲巨響，地雷的爆片和泥土的沙粒滿天飛揚，紛紛落下。接著，我們又引爆了另一枚地雷。聽到爆炸聲，不明真相而擔心的人，和知道真相看熱鬧的人都圍了過來，得知是我的功勞時，不少人紛紛對我豎起了拇指，夸獎道：“戚參謀，你為我們釣魚人，也為非洲人民消除了一塊心頭之患，了不起！我們釣魚人感謝您，非洲人民感謝您！中國人偉大！”

“哎，小事一樁，不值一提。釣魚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因為我也喜歡釣魚嘛；非洲人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因為我們都要走路的嘛；何況，我們和非洲人民都是朋友嘛！”我說。

“是啊，是啊，建設(shè)坦贊鐵路，困難是巨大的，你們中國是一個有愛心的國家，中國人都是有國際愛心的好人！”一位非洲釣友熱情地說。

這天在我們排除了湖邊的兩枚地雷后，許多非洲釣友都放心地趕過來釣魚了。由于這地方很久沒人垂釣過，魚口生，只要鉤一甩，馬上就有魚兒上鉤，不到1個小時，每個人都釣到了幾十斤魚，我們幾個合起來，共有300多斤。

歸隊后，廚房師傅為我們工程隊幾十個人做了一頓美味佳肴。當晚，我們在皎潔的月光下，乘著清涼的晚風，邊吃邊喝邊聊。我將酒杯高舉過頭，說：“我愿借此美酒，祝非洲朋友健康快樂，祝坦贊鐵路順利推進、早日完成！”大家全都高舉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