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軍強

我的父親謝立才是一位紅軍、新四軍老戰士,安徽金寨人,早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就參加了革命,1940年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父親去世后,在整理他的遺物時,我看到了一張他保存的皮定均、陳時夫、王必成等前輩的合影。看著雖已有些破舊但依然清晰的照片,我耳邊仿佛又響起父親生前常常講起的他與王必成伯伯的幾件往事。
一
1946年,父親從安徽淮南根據地撤出,轉移到蘇北鹽阜地區,被編入華東野戰軍第6縱隊,任縱隊司令部警衛連連長,認識了王必成、江渭清、皮定均等首長。
同年12月,第6縱隊參加第二次漣水保衛戰,給國民黨軍第74師以沉重打擊,共斃、傷敵軍4000余人,完成了阻擊任務。但敵人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大舉反撲,攻占漣水城。當時我軍彈藥打光了,傷亡很大,僅第6縱隊就有4000多名指戰員血灑疆場,這在第6縱隊的戰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尤其令王必成司令員痛心的是,有些部隊被困在城里未能及時撤出,戰士絕大部分壯烈犧牲了。
當時,我主力守城部隊都先后撤走了,但王必成仍死盯著漣水城內的沖天硝煙,不肯撤離。父親只好叫警衛員和縱隊司令部參謀人員,硬拉王必成走。這時,“王老虎”(王必成的外號)發威了:“誰敢動我!謝立才,你膽子不小呀!我現在命令你,叫他們趕快放開我,不然,老子把你小連長撤了!”父親也火了:“保衛司令員的安全,是我的責任!”父親瞪著眼,對著警衛員喊:“還不快把王司令架走!”最后,父親帶領警衛連,掩護縱隊指揮所的其他首長及機要、通信等人員撤了下來,保證了縱隊首長的安全。
二
孟良崮戰役結束后,父親想去前線打仗,就找到分管縱隊警衛連工作的王必成。王司令員很了解父親的情況,知道父親是個地道的農民,大字不識幾個,但膽子大,打仗厲害,槍法也好,所以不想讓他走。王司令員對我父親說:“我們解放軍是為窮人翻身求解放的軍隊,不論在什么崗位都是革命工作,都是為革命作貢獻。”他不僅使父親懂得了怎樣打仗,更懂得了為誰打仗的革命道理。
但父親一心想上前線殺敵,態度非常堅決。王司令員被父親的決心所打動,最終同意了父親的請求,并囑咐我父親到前線后要關心戰士,做好連里工作。后來,父親被安排到第18師53團。
1947年7月,父親帶6連去參加南麻戰役。真沒想到,王司令員親自來到6連看望大家,并作戰地動員,極大地鼓舞了全連指戰員的士氣。但因天下大雨,炸藥受潮不能發揮作用,攻堅器材準備不足,協同作戰的組織也不夠嚴密,我軍未能突破城垣。而阻援方向也由于兵力不足,三岔店東、西一線陣地被援敵突破,敵第9、25、64、75師等4個師的援軍,向南麻附近進逼。因此,短時間內圍殲敵軍已經沒有可能。為了爭取主動,父親受命帶領6連撤出戰斗,撤到黃河以北進行整訓。
三
1953年2月上旬,在朝鮮,志愿軍第24軍黨委在軍部駐地蓮花洞召開了全軍團以上干部會議。軍黨委書記、軍長皮定均主持會議,時任中國人民志愿軍第9兵團副司令員的王必成親臨會議指導。
父親趕緊跑到王必成身邊,立正報告:“首長好,原華東野戰軍第6縱隊司令部警衛連連長謝立才向您報到!”“好,小謝,我看到你,就想起1946年在江蘇漣水城,你膽子真大,敢叫人‘綁我。現在在哪個部門啊?”父親高興地回答道:“報告首長,我在軍司令部直屬政工科任副科長。”這時,王必成對著身邊其他首長說:“你們看看,我當年的警衛連長,現在是‘大科長啦。”首長的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長期征戰的艱苦歲月中,父親與老首長王必成結下了濃厚的革命情誼。這三樁往事,讓父親終身難忘!
(本欄編輯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