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林泉：“永不殘廢的人”

王昌年

湯林泉，一個在抗美援朝戰爭中身負重傷、落下殘疾的一等榮譽軍人，本可以在江蘇省革命殘廢軍人教養院（后改為“療養院”）休養終身，卻多次向組織請求，堅決回到家鄉奉賢縣江海鄉高級合作社，把抗美援朝精神帶到農業生產中，作出了優異成績，被譽為“永不殘廢的人”。

一

1951年1月，湯林泉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參戰。1953年7月，湯林泉在一次戰役中身負重傷。戰友們把全身是血的他搶救下陣地，送入牡丹江第三十五陸軍醫院。經檢查，他被炸斷了左腿骨，右腿也斷了一根筋，左額骨被炸了一個洞。在治療中，他斷腿處傷口不斷惡化，高燒不退。為保住生命，不得不進行截肢手術。他苦苦求告醫生：“我不怕痛，你盡管想辦法保住我的腿，我是一個軍人，也是一個農民，沒有腳怎么打仗、怎么干活？保住生命又有什么意思？”指導員來做他工作，給他看連環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無腳飛將軍》，講“中國的保爾·柯察金”吳運鐸的故事，鼓勵他：一個革命戰士，即使身體傷殘了，只要心不殘疾，就能夠成為對祖國對人民有用的人。湯林泉最后同意了截肢。

手術后，湯林泉被送到無錫的江蘇省革命殘廢軍人教養院休養。組織上為他裝了假肢，他的身體也在逐漸康復。在兩年多的時間里，他認真學習文化，讀完了小學四年級的課程，還積極參加力所能及的義務勞動。

在社會主義建設和合作化高潮中，湯林泉待不住了，積極要求回鄉參加建設。可是院方沒有批準，因為他是一等傷殘，不適合回鄉參加農業勞動。湯林泉急了，態度堅決地再次打了報告。院方經過研究，決定征求湯林泉家鄉奉賢砂磧大隊黨支部的意見。大隊黨支部書記金水林非常高興，立刻找到湯林泉的弟弟、大隊會計湯云泉，商量后回信給休養院和湯林泉，說歡迎他回來。但他們也不無憂慮：湯林泉從11歲就給人家放牛，到1951年參軍，一直是個閑不住的人，要是回來不肯在家好好休養，一定要參加農業勞動，搞垮了身體怎么辦？

二

1958年的春天，湯林泉回到了家鄉。有一天，大隊通知他去開會，特地搖了小船來接他，說雖然路不遠，但坑洼難行，所以不放心。湯林泉對大隊的關心感激得掉下眼淚，但無論如何都不肯坐船，拿起拐杖就走，雖然走得比較艱難，還是提前到了大隊部。他說：“我是回來為家鄉出份力的，不能成為隊里的負擔。”

他要求黨支部分配他工作，多次軟磨硬纏。大隊分配他擔任生產隊記分員，但他不滿足只為社員記工分，看大家出工了，也到田頭參加勞動，大家怎么勸也勸不住。秋收季節到了，他就和大家一起割稻。他畢竟是個殘疾人，彎腰曲背，兩條腿負擔特別重，從疼痛到麻木，可是他盡量不讓大家看出來。有的社員勸他說：“林泉，你是國家有功之人，國家本來應該照顧你的，你樂得坐坐茶館、跑跑戲館、吃吃飯館，誰也不會對你有意見，何必這樣勞苦呢？”湯林泉回答道：“要享福，我就不回來了，我回來就是干活的。要是不干活，國家又拿什么給我們享福呢？”

1961年春，生產隊規模調整，湯林泉所在的16隊劃分為3個生產隊，原來的會計留在了16隊，新劃的17、18隊也都需要會計。因為湯林泉當記分員，幾年來工分一直記得清清楚楚，從沒出過半點差錯，兩個隊都要湯林泉去當會計。大隊一再解釋，按規定兩個隊會計不能兼，但兩個隊社員相持不下，最后大隊領導覺得這樣也好，會計工作忙，免得湯林泉再去參加體力勞動，于是就讓他兼任兩個隊會計。

當會計，對于湯林泉并非一件輕松的事。他參軍前是文盲，后來雖在教養院學了幾年文化，但對會計卻一竅不通。但再難的事也難不倒他。他虛心向老會計請教，刻苦鉆研賬務；隨身帶著紙筆，一有賬就記下來，然后謄到賬冊上去。不論事情多忙，賬目多雜，他總是筆筆分清，當天結算好。有時為了一二角錢的賬目軋不平，他在煤油燈下熬到深夜，頭實在痛得厲害了，就伏在桌上歇一會兒繼續干，直到把賬目結清為止。幾年下來，他的賬目總是日日清、月月結，每月向社員公布，從無差錯。社員們說：“林泉當會計，我們完全托得牢、信得過，放心搞生產。”

三

擔任兩個隊的會計和一個隊的記分員，就把湯林泉忙夠了嗎？不會的。他總是把本職工作盡可能放到夜里做，白天下田勞動。每當雨天和假日，他總要在隊里找點事干，看到倉庫里的麻袋臟了，就拿出來洗干凈，破了就補一補。別的隊每年都要買一批新麻袋，而他們隊幾年都不用添置新的。冬天，因為活食少了，宅子里的雞鴨常常跑到大田里去啄農作物，他就把家里的幾捆“干戈”拿出來，又搓了幾十丈稻草繩，搬一張小凳子，冒著刺骨寒風，在宅基四周編結籬笆。別人提出要給他記工分，他卻說：“我家也養了雞鴨，記什么工分。”湯林泉做好了會計、記分員工作，又做了不少義務工，每年還要在大田里做一千幾百個工分。1952年，湯林泉在朝鮮戰場入團；1960年6月，他終于實現了多年愿望，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62年秋后，各個隊都忙著向國家賣糧，當時湯林泉家所在的17隊，還有2000多斤的任務沒完成。有的社員主張，把復打復揚下來的2000多斤差一些的稻谷賣給國家，說：“反正國家‘肚皮大得很，這2000斤谷到國家大倉庫里，覺也覺不著的。”湯林泉在打谷場上和大家談心：“今年小暑以后，連續四五十天不下雨，要是沒有電力灌溉會怎么樣？”社員們說：“過去要是遇到這樣干旱，踏水車把腳板踏出泡來，還要減產幾成哩。”湯林泉又說：“今年國家供應我們五六千斤化肥，保證了好收成。要是化肥質量很差，稻谷能夠長得這么好么？我們怎能把差的糧食賣給國家？”社員們都笑著說，還是林泉想得周到，最后決定把倉庫里2000多斤好谷賣給國家。

湯林泉愛勞動、愛集體、愛國家的精神，深深影響了大家。湯林泉的會計工作，在全大隊出了名，要是哪個隊的會計做得不好，社員們就要問他：“你是一條腿還是半條腿？”意思是半條腿的湯林泉做得這么好，你兩條腿卻做不到，那就太丟人了。

1963年湯林泉被評為上海市農業先進工作者，1977年和1978年又再獲此殊榮，1977年當選為上海市第七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湯泉林還先后被評為縣“六好”社員、縣優撫對象先進個人和縣優秀共產黨員。2003年4月22日，湯林泉因病逝世，享年7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