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故事

梅子涵

不管情況怎樣嚴重，我終于懂了，女兒在做不出題目的時候，你不能罵她，也不能朝她叫和吼。你一叫一吼，她就更做不出了。你越是罵、叫和吼，她就越是做不出，惡性循環。這一點，我其實早就知道，但是我仍舊要罵、叫和吼。不是一直這樣，但是次數不少。我是心里發急，是氣，認為她不用功，這樣是考不到好學校的！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淚流滿面，黃豆大的淚珠滴滴答答，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叫道：“你看著我干什么！”她就只好不知所措地看著書、看著本子。我吼道：“看著有什么用，做！”

她媽媽說：“你像神經病一樣，哇啦哇啦！”其實，她有時候也哇啦哇啦的。

這是小學五年級再過兩天就要進行畢業考的一個上午。這個上午，我又找了幾道關于“行程問題”的題目讓她做。相向而行，同向而行，甲先行多少時間，乙在某地追上甲。一道題有很多分，錯一道就完了。她在測驗、考試、平時練習時，都沒有弄明白過。我一直對她說：“‘行程問題你要當心哦！”經過反復做，她已經很熟練了，不怎么錯了。可是不知怎么搞的，這個上午，她卻統統做錯了。我說：“你怎么搞的，統統都錯了！”“你怎么會統統都錯？！”

我氣得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了。還有兩天就要考試了，她卻統統做錯了，這個類型的題目都是做了又做的……

我拉開房門說：“你給我出去！”

她流著淚說：“爸爸，您讓我到哪里去啊？”

我說：“你出去吧。”

整個上午，我在房里坐立不安，怒火萬丈。我想完蛋了，昨天剛做過，昨天做的時候還是全對的。這小孩大概是個笨蛋，沒有藥醫的……我真的是有了絕望的感覺。

到了十一點多，我下樓去找她。她站在一棵樹下，地上是草叢，她淚水已擦干，但額頭上全是汗。天氣已經相當熱了。

我說：“走，回家去。”

這時，我已經不再怒火萬丈，而是基本心平氣和了。

回到家，我倒了杯飲料給她喝，說：“繁繁，你重新再做一遍，別急。”

結果，她四道題統統做對了。

然后，我們一起吃飯。我說：“繁繁，剛才你怎么會統統做錯呢？” 她說不知道。我說：“你是腦子一時糊涂了吧？之前爸爸態度不好。你也不要緊張，考試沒有什么了不起，你平時功課好，只要發揮正常，膽大心細，不會考不好的。不過，你一定要仔細一點，知道嗎？你剛才如果也仔細檢查一下，至少不會統統做錯，你說是嗎？ ”

然后，我就給她講《三毛流浪記》的故事。三毛流浪到剃頭店里學剃頭，剃來剃去剃不好，不是把人家耳朵割破，就是把人家眉毛剃掉。師傅就教他說，剃頭應該挺胸削肚子，不慌不忙，上前一刀！她微微笑起來。其實，按照以往，她是要哈哈大笑的，她這個人喜歡聽滑稽的故事，聽到滑稽處時總會哈哈大笑。我想讓她哈哈大笑，就又說，考試也應該不慌不忙，上前一刀！但她仍只是微微地笑，她大笑不起來。

我知道她今天不會哈哈大笑了，我就不說了。

這些是以前的事，現在，我就不這樣了。因為我真的認識到那樣不好，沒有意思，也沒有必要。

女兒說：“爸爸，你比以前有水平了。”

我說：“承蒙夸獎。”

“你考試沒考好，我也盡量不哇啦哇啦。我心里實在想發火，就練‘氣功，把火壓下去，氣沉丹田。再跟你總結經驗，拍拍你的頭，拍拍你的肩膀，鼓勵你，激勵你，提醒你。”

總而言之，我比以前進步了。可我還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摘自《小學生》，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