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

沒有太陽的日子

車前子和魚腥草的洪流

逃得一干二凈

渴望了六十年的糧食

還沒從地里長出

野花連成一片 蓋住雜樹樁

像無力的風景

“我們的土地不會貧瘠

是春天，真正的荒蕪！”

不識字的祖父這樣說

把切開的洋芋丟進土里

和十二月的月亮一個顏色

父親說那是種子

他種下青油油的幻想

加入祖父的行列

也挽起補丁褲管鋤地

抽著濃濃的旱煙

但他只做了三十年

終于在一個春天出門

那不是洋芋成熟的季節

我不記得這些

我的全部也跟土地有關

祖父說得對 它并不貧瘠

我從小無憂無慮

為搪瓷碗里的粗飯暗自慶幸

但苦難似乎能用記憶遺傳

父親不是第一個 祖父也不是

那時我爬上梨樹

想伸手夠一只肥碩的梨

看到了地里佝僂的祖先

蒲公英長出鷹的羽毛

飄向未知的天空

在土地上的人

一定有極度確信的東西

他們從不埋怨生活

從不咒罵豐收的殘忍

他們構想苦難的進行時

——指引著自己的命運

我爬上山崗 踩在大小土墳的肩頭

瞰望整個村子：土地……

我的父親離不開這里

我的祖父會埋在這里

桐楊，本名黃麒瑞，2001年生，四川省南江縣人，集美大學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