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亞得里亞海岸線深處,巴爾干半島西南部,佩拉斯特小鎮像一座來自舊日歐洲的遺產,散發著神秘優雅的氣息。小鎮上,僅有一條主街,常年保持著如古老油畫般的寧靜與美好,仿佛被時光錯置在了現代。
佩拉斯特位于黑山共和國南岸的科托爾灣,自史前時代便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古老的伊利里亞人曾在附近山洞留下了遺物。后經考古發現,一支在巴爾干半島游牧的古印歐族群“皮魯斯塔部落”也曾定居這里,并為小鎮命名。
公元前4世紀,巴爾干半島成為地中海重要的航路交匯地,佩拉斯特的地位也隨之上升。從羅馬、拜占庭再到奧斯曼帝國,佩拉斯特沉默地見證了每一個帝國在巴爾干半島的試探與野心。直到15世紀中期,威尼斯海上帝國的勢力延伸至此,佩拉斯特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高光時刻。
17至18世紀,憑借著地理位置的優勢,佩拉斯特成為威尼斯在東地中海的戰略前哨,也因此步入鼎盛時期。在這期間,多個造船廠和海軍學校應運而生,吸引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海員與學生。佩拉斯特的造船廠在當時是亞得里亞海沿岸最優秀的造船廠之一,而海軍學校更是培養了無數出色的海員。據說,在這所學校里,學生們不僅要學習造船與航海技術,還得接受復雜的天文課程教學,以獲得全面的知識和技能。

海上貿易給佩拉斯特帶來了繁榮的經濟,也將精巧的巴洛克風格注入小鎮建筑之中。盡管小鎮人口不過數百人,但卻奇跡般地擁有16座教堂和17座宮殿,堪稱一部恢弘的建筑史書。那時,海員們將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財富灌注于小鎮建筑中,使它們成為巴爾干半島沿岸最奢華的景觀之一。其中,布約維奇宮本是一位船長的宅邸,現在成了佩拉斯特博物館,展示著關于海洋的一切,包括船模、航海圖、威尼斯制造的導航儀器等等,進去參觀,似乎能透過它們,看到這片水域上曾發生過的狂風巨浪和奇幻旅程。
小鎮的另一個著名地標圣尼古拉斯教堂,混合了巴洛克式、古羅馬式等多種建筑風格。教堂旁邊矗立著一座高達55米的鐘樓,巍峨地俯瞰著科托爾灣。游客只需花費1歐元購票,就能順著鐘樓內狹窄的樓梯攀登至樓頂,將整個佩拉斯特盡收眼底。視線之中,遠處連綿的山巒和近處波光粼粼的海水好似一幅動人的畫卷,難怪這里的居民常說:“如果沒有鐘樓,佩拉斯特將失去靈魂。”

然而,繁華與興盛如同潮汐,轉瞬便在18世紀末退去。彼時歐洲各地戰火四起,拿破侖戰爭改變了整個亞得里亞海域的局勢。帝國潰敗,佩拉斯特失去了威尼斯的庇護,小鎮也隨之凋敝。居民不再出海,宮殿變得荒涼,海軍學校的教室逐漸空置,曾經奢華的建筑開始被時光剝蝕……
站在佩拉斯特海岸邊,遠處兩個島嶼若隱若現,一個叫做“圣母巖島”,象征著希望與信仰;另一個叫做“圣喬治島”,凝結著哀傷與孤寂。每年都有眾多游客從佩拉斯特出發,乘坐小船、穿越水域,只為一睹它們的面容。



圣母巖島的故事可以追溯到15世紀,相傳在1452年的一個夜晚,兩個佩拉斯特漁民不幸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方向。正當他們陷入絕望之際,奇跡般地,在一塊突兀的巖石上,他們發現了圣母瑪利亞的畫像。這一發現如同一道曙光,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心靈慰藉,或許這正是圣母在指引方向。依靠著這份信念,倆人鼓起勇氣,終于在混亂的海流中找到歸路。
從此,佩拉斯特漁民將這塊巖石視為圣物。為了表達感激,漁民們每逢出海安全歸來,便會向圣母朝拜,并往海里特定的位置拋下一塊巖石。歲月流逝,成千上萬的巖石堆疊在海面上,一片由感激之心砌成的“圣母巖島”逐漸浮現出水中,成為佩拉斯特的圣地之一。
到了今天,拋巖石的傳統依舊存在。每年7月22日,佩拉斯特會舉行盛大的Fa?inada節,屆時,居民們會乘船來到圣母巖島邊緣,將一塊塊巖石投入海中,表達對信仰的敬畏和未來的希望。
除了傳說,圣母巖島上還有一座巴洛克風格的教堂,內部極為精美,收藏有幾十幅當地畫家的作品,畫作大多描繪的是佩拉斯特人波瀾壯闊的航海生活。藏品中還包括一系列浮雕銀盤,圖案精致細膩,同樣記錄著小鎮居民與海洋的故事。
相比之下,圣喬治島則顯得有些陰郁,且并不對游客開放。作為一座天然形成的小島,它被茂密的樹木和綠蔭包裹,像是在刻意與周遭的一切保持距離。島上還有一片古老的墓地,安葬著許多當地名人,更增添了幾分孤寂的氛圍。

圣喬治島還流傳著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1813年,拿破侖軍隊駐扎黑山,一名年輕的士兵被派守圣喬治島。在這里,士兵邂逅了一位美麗的少女,并深深愛上了她。然而,他們的愛情在戰爭的陰霾下顯得尤為脆弱。某天,士兵接到命令,要從圣喬治島朝佩拉斯特方向發射一枚炮彈。即使內心充滿矛盾和掙扎,但他無法違抗軍令。隨著一聲轟然巨響,炮彈被發射出去,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孩在爆炸中不幸喪生。戰后,士兵帶著無盡的悔恨離開軍隊,他請求將女孩安葬在圣喬治島上,并終其一生守護女孩的墳墓,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如今,島上并排立著兩座石碑,沉默訴說著這段跨越生死的愛情。
黑山的生活節奏悠然,餐飲作息也極具特色。早餐往往在上午十點半開始,午餐則在下午三點以后,而晚餐更是要等到晚上九點才算正式入席。初來乍到的旅行者或許會微微皺眉,并不適應這悠長的節奏,但習慣后會發現,這種慢節奏的生活方式與黑山人對美食的態度如出一轍。

佩拉斯特便是黑山生活方式的縮影。小鎮并不大,唯一的主街上散落著幾家咖啡館,簡潔低調,沒有一絲浮夸。到了下午,這些小店便是鎮上居民和零星游客的“集散地”。
當地人在閑談時總會提到一款傳統甜點——佩拉什卡托塔杏仁蛋糕。這是一種松脆可口的點心,以杏仁為主料,味道微甜,又不失清新。不止佩拉斯特,就連其他城鎮的黑山人,也常常把杏仁蛋糕作為下午茶的標配,其微甜的滋味讓人不禁聯想到舊時光。
黑山海岸線綿長,海產豐富,這使得海鮮成了當地人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食。尤其是魚和蝦,煮熟后僅用橄欖油和香草簡單調味,便能最大限度保留食材的本味,讓人回味無窮。另外,由于黑山地處地中海與巴爾干半島的交匯處,因此餐食不僅融合了咸鮮的地中海風味,也蘊含著濃郁的巴爾干風味。涅古什火腿是不可不嘗的特色美食,其制法頗有講究,需在高山日曬與海風中自然熏制而成。切片后的火腿帶有深邃的煙熏香,口感層次豐富,厚實又不失優雅,恰如黑山的氣質——粗獷中蘊含溫柔。當地人把它當作日常之物,但對外來食客而言,品嘗它更像一次舌尖上的冒險。



入夜之后,應當伴酒。在當地人的生活中,葡萄酒占據著極為重要的位置。黑山的釀酒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古代,加之這里氣候條件優越,長達240天的充足日照,讓葡萄得以盡情享受陽光的饋贈,孕育出帶有濃厚果香和豐盈口感的佳釀。最負盛名的紅酒莫過于Vranac,深紅寶石色的酒體在杯中微微晃動,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酒體微帶辛辣,一口飲下,仿佛能感受到整個黑山的山脈、河流與海風在舌尖上跳躍。Krstac同樣深受游客喜愛,但它的氣質與Vranac截然相反。這是一款淡金黃色的白葡萄酒,清新淡雅,與輕盈的海鮮料理和沙拉相得益彰,尤其適合在夏夜微涼的晚風中品嘗。
除了葡萄酒,瑪拉斯奇諾酒和塞爾米佩卡果酒也非常受歡迎,它們均以梅子釀制而成,帶有些許的果味和清甜口感。咂一口酒,再嘗一口涅古什火腿,在這微醺的氛圍中,你會覺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一名水手,沉醉于往昔帝國的舊夢中,久久不愿醒來。

(編輯 鄧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