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深深便成春

我和我的父輩

2024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在75年的光輝歷程中，一代又一代山東人為社會的發展與進步，付出著自己的青春和熱血。他們中，有父子、父女、母子、母女，兩代人在不同的年代里，傳承著共同的理想與信念，奮戰在相同或是不同的崗位上。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山東畫報》與《山東青年》聯合策劃推出“我和我的父輩”系列報道，將鏡頭對準為共和國成長和人民美好生活而奮斗的人們，講述民族奮進的時代故事、時代精神。

孫斌說，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么沒有選擇回到林場，繼承父親的事業？”

“不是沒考慮過，甚至所學專業都是跟林場對口的。”從小到大，孫斌目睹林場從1996年負債4000多萬，連續13個月發不出工資，到如今鳳凰涅槃，成為國有林場改革的樣板。“父親引領了林場的‘二次創業’，如果我來繼承，林場也許會有三次、四次，甚至五次創業，但卻始終擺脫不了兩個字——艱苦。”言至此，笑容始終明朗的孫斌竟然眼含淚花，瞬間讓我意識到“艱苦”二字的程度與分量。他是山東博仲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而他的父親則是淄博市原山林場原黨委書記，全國“林業英雄”孫建博。

我望父親入山林

初見時，孫建博坐著輪椅——幼時的疾病讓他的腿落下了殘疾，孫斌則一直在父親左右守護。在外人看來，父子倆的外形不算相像，但都總是笑眼盈盈的，爽朗且健談。但在孫斌兒時的記憶中，父親卻多是愁眉不展、沉默寡言。

時間退回到1996年12月31日，孫建博剛接手原山林場時，孫斌10歲出頭，已經是懂事、記事的年齡了。“每月的14號都是原山的‘工資日’，是尋常家庭每月最開心的一天。”孫斌回憶道。但對于兒時的他來說，這天卻是每月家里最犯難，甚至最壓抑的一天。“父母東拼西湊、東借西借，就為了給職工們按時足額發放工資。”

月中難，年終更難。“每年過年，各單位都會發些米面年貨，但我們沒錢買、買不來，就只能發動全家做些酥鍋給職工們帶回去。剛上班的年輕人還樂意要，過不幾年，再發酥鍋的時候，人家當場質疑：‘就分這東西？’我至今都忘不了那種窘迫。”孫斌說。

節流固然重要，但卻比不上開源。“1997年起，父親對林場下屬6家虧損企業關停并轉，籌資建起了當初市場前景看好的紙箱廠、工具廠、酒廠、苗圃等。”兩年多的時間，孫建博為職工補發了工資，退還了集資，支付補交了養老保險，逐步歸還和消化了全部借貸款。林場重獲新生。“除了傳統產業，1998年，父親還提出大力發展森林旅游產業，建設山東省第一家森林樂園。”

建設森林樂園——林場人當年辛苦種下的樹是一棵也動不得的，只能拿錢買周圍村莊的插花地，那資金從哪里來？“不砍一棵樹照樣能致富”成了孫斌記憶中父親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林場沒錢那就自己干！孫建博擼起袖子、邁開步子，帶領職工搬石頭、攪水泥、砌石堰……次年6月，原山森林樂園開園。不久后的一個旅游黃金周，原山人憑借超前的意識和膽魄，為林場賺取了第一桶金。

“他不僅是企業的管理者，更是經營者！”說起父親的艱苦創業史，孫斌言語之中都是崇拜，但僅論“父親”這個角色，孫斌心中又是多有埋怨的，“他沒出席過我學生時期的一次家長會，甚至沒怎么回家過過除夕……”或許因為崇拜，所以選擇追隨，或許因為家庭情感的缺失，所以選擇守護。2018年，父親重病讓孫斌的生活軌跡完全改變，他辭掉了體制內的工作開始創業，但選擇了與林業無關的大健康產業。

對于父親孫建博來說，自己淋過雨，又怎能舍得讓兒子濕透，但他卻意外地，非常支持兒子的創業路，還說：“孫斌創業，我一點兒都不擔心。”

父親助我研草木

怎么會不擔心呢？那或許只是父親的“嘴硬”罷了。“他會千叮嚀萬囑咐，關于公司建設，關于職工管理，傳授一切他能傳授的經驗。”孫斌說。

父親所謂的“不擔心”倒也有他的理由：干事創業的勁頭、吃苦耐勞的作風、艱苦奮斗的精神是融入原山人血脈的。改革開放為能干肯干的年輕人提供了創業的平臺、發展的平臺，但只有平臺是不夠的，“唯有發揚‘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忍耐、特別能奉獻’的精神，節約一切能節約的資源，做好把一切奉獻給黨和國家的準備，才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孫建博說。

兒時體悟不深，直到創業后，孫斌才真正明白那“四個特別”的意義。公司創建于新冠疫情期間，創業伊始，孫斌帶著一股認真、果敢的闖勁，僅用半年時間就成功建成了2000多平方米的GMP國際標準車間以及1000多平方米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標準的實驗室。“但疫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建成后的驗收本該半年內完成，卻足足拖了三年。實現產品的量產都已經是2022年的事了。”但在這期間，孫斌也并未松懈，依托于他鐘情的中草藥“杜仲”，憑借公司自身強大的研發實力，公司與國內多所雙一流高校開展校企合作，試圖在杜仲藥食同源領域不斷做出新嘗試。“原來，國內杜仲籽的提取純度能達到40%左右。現在通過我們和中國林科院的研究，能達到80%左右。”

研發上的新突破、產品取得的新成績，孫斌都會第一時間與家人尤其是父親分享。他們也會因為經營思維的差異起沖突，但更多的時候是令天下無數對父子羨慕的“合拍”。“父親是接受能力非常強的人，對網絡經濟的敏銳程度時常令我驚訝，他是有前瞻性的領導者，還會推薦我把產品上電視購物呢！”

現在，“不擔心”兒子的孫建博依然很少去孫斌的公司，但孫斌有時間的時候就會陪父親一起，到原山轉一轉，看看林場最新的變化。經過幾年的努力，孫斌的事業已經足夠父輩驕傲，就像孫建博說的：“他有干勁，所以我有底氣，兒子一定比我更優秀、更勇猛，能為黨和國家做出更大貢獻！”

（未署名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李瀟雨? 設計/張曉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