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佩芬


1963年,我13歲,以優異成績考上了益陽市五中(當時是重點中學),開始了我的初一生活。
我入校被分在69班。全班53個同學,其中16個女同學。我的班號是1號。第一天體檢,我身高1.48 米。瘦矮的我被安排在第一組第一個,列隊也是排在第一個。有調皮的同學叫我一米八四,不叫我的名字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坐在第一組第一個座位,看黑板時反光,看不清老師寫的數學題,我沒有告訴老師,也沒有告訴爸爸媽媽,數學學得稀里糊涂的,第一次數學小考只打了59分!看到我的數學成績,有些同學對我冷言冷語,明顯地瞧不起我。我沒回擊,但暗暗想,我怎樣提高學習成績?怎么樣長得高大些,真正達到1.84米?認真想了想,我開始了鍛煉,一回到家就吊門上面的門杠。早上吊、晚上吊、做完家務事就吊,同時堅持跳高、跳遠、跳鍵子。其實當時的我什么都不懂,只傻里傻氣地想把腿拉長,同時記著爸爸常說的“人是鐵飯是鋼”,堅持吃飽飯。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努力,我長到了1米55,成了班上的中等個子,座位也調到了中間。學習成績也上了一個臺階,各門學科從七八十分都趕到了九十多分!
那時期沒電視,家里也沒收音機,新信息都來源于報紙。我父親在益陽市汽車路百貨商店上班,是文具柜柜員,父親是個有點小文化的人,熱愛并堅持每天看報,每晚回家手里總拿張當天的報紙。夏天的一個晚上,我在復習備考,正在做數學練習題,碰到一個難一點的題,抓耳撓腮做了半天,題目還是做不出來,我不想做了。這時,恰好父親回來了,把一張報紙拋在我書桌上,于是《學習雷鋒“擠”與“鉆”的釘子精神》的標題躍入我的眼簾。瞬間我有了精神動力,又開始鉆研題目,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終于把題做出來了。那時的我們就是這樣質樸。我的學習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努力,一步一步地堅持,最后得到進步的。但我還是低調,不多言卻始終帶著微笑,同學們看我的眼光從瞧不起,變成了敬佩羨慕,開始主動和我打招呼。我很感慨:要想贏得同學們的尊重,就必須讓自己在各方面強大起來。
我在同學們心目中的地位變好了,但我沒有放松對自己的嚴格要求。當時我家住資江邊,離我上學的五中很遠,沒有公交車,只能走路。我每天堅持提早10分鐘到校,堅持在上學、放學路上背英語單詞。我至今記得,有次班上分三組勞動,勞動結束后,我被評為了勞動積極分子,因為三個組都投了我的票。盡管我還是很少說話,但個子越長越高,成績越來越好,我又利用課余時間學習了二胡、口琴、笛子和簫,有了點文藝愛好。我對二胡的學習與熱愛,還讓我在全校師生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臉。今天回憶起來,心里都是甜蜜蜜的。
那是全校的文藝匯演,由各班選節目參加。我們班的節目是二胡演奏,本來全是男同學演奏,男同學知道我能拉二胡,就“設計”一個女同學參加,6個男同學一起找到了我,我感到很突然,也不敢答應,一是自己二胡水平不高,二是就我一個女同學參加,有點怕。男同學們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說找一個女同學打碰鈴和我一起上臺。我只好答應了。我們開始一起勤學苦練《社會主義好》《共產黨好》和《南泥灣》這三首曲子,全按G調拉,統一弓法,一推一拉,快慢一致,連弓、頓弓和揉弦等簡單幾個技巧我們也練得蠻一致的了。全校文藝匯演開始,輪到我們上臺,我還是膽怯,拿著二胡緊緊跟著打碰鈴的女同學盛翠華,6位男同學倒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膽得令我羨慕。禮堂容納了800多名師生,同學們都搬著自己從家里帶來的小板凳。6位男同學分兩邊坐下,把我安排在正中間,妥妥的C位。盛翠華拿著碰鈴站在我身旁。陣勢拉開,只見下面鴉雀無聲。我們的二胡演奏開始了,每一個動作都認認真真,努力保持一致,音準和音色很到位,第一個曲子結束,贏得了臺下一片熱烈的掌聲!第二個曲子時,坐在禮堂后面的同學拿著小凳子往前涌向臺下,拉完第三個曲子,我們深深向臺下敬禮,感謝老師和同學們的掌聲。下臺時,同學們圍著我問這問那,我有點不好意思,但心里特別高興,特別自豪。我在心里十分感謝邀我一起參加演出的6位男同學,感謝盛翠華和她的碰鈴。
回想我的初一生活,家里雖窮,學校雖遠,但課上課下,同學家人,其樂融融。特別記得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我站在教室外面發呆,張立純和熊姣娥跑到我面前,一臉興奮,要我抽幾根頭發(那時女同學都有兩根又黑又長的辮子)和她們倆已抽好的頭發結在一起,去教室門口的參天石榴樹前結拜姐妹。盡管我感到驚訝,但她們倆的興奮和熱情容不得我不同意,我們三個同學就這樣成為了結拜姐妹。從那天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們情同手足,不是姐妹勝似姐妹。
編輯/歐陽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