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諧的詩

莊諧

一棵構樹

你回神到構樹的黎明中。

一只白蝴蝶，迂回著點擊

光明和灰暗的分界線。

人的雙足可以扮演圓規，

但你不會飛翔。構樹的每一張葉子

符合畢加索七十歲時的審美。

如果他畫過哭泣的女人，

他畫不出白色的眼淚。

于是你暗暗贊美蚯蚓，

贊美火蛇，

贊美雨滴和牛蠅。

鲹鰷魚等待了整整半年，

面對粘網和鐵鉤的風險。

你贊美魚鱗，

甚至贊美魚鱗病。

構樹解禁了你最初的幻想，

它的果子青澀，

它的根碩大而完整。

它是頭頂有戒疤的苦行僧，

坐在路邊喝一碗素羹。

吉爾伯特

寂靜把一半分給了黎明

一半給我的夢境

那些都是熟悉的事物

突然變得陌生

這么說也可以吧

我們都是：夢的遺物

你仰望一棵樟樹

那里有黑色的果子和紅葉

你聞過它開花的初夏

而現在，是它赤裸的深秋

畢加索馬賽克

被牙醫借走的磨刀石重又回來

我提著它參觀畢加索的作品展示

每一幀畫作都是一些瞬間組合

現在它們仍然光亮著

像被歲月沖刷的馬賽克

我用眼神撫摸畢老頭的靈感

用手指暗自摩挲我父親的磨刀石

它凹陷在時光里

如同老爺子沒有戴假牙的腮幫子

是的，我在老畢縮減的畫法中

又看見了我父親

表情戰勝了時間和動作

一切顏色都是浮云

我在石頭上想起泥沙俱下時

金屬的摩擦聲和隨之而來的锃亮

方鑿，圓鑿，斧子，刨鐵

菜刀，剪刀，我老父的手勢

他雙手用力向前貼緊著推進

那被弄污的食指試著刀口的鋒利

和老畢用畫筆向前別無二致

給啞巴表弟的信

看到你新近的剪紙。

你對光的敏感，讓我想起

你父親用手試探發芽稻谷那一刻。

他對作物很貼心，

你對剪紙也是。我剛剛走過

廟簰橋，天瞬間暗下來，

蓮花港上沒有一絲春風。

遠方尚無枝葉的樹梢映襯天幕。

世界沉默如石，

也如你尚未擠出來的油彩。

它們只有單調的稱呼。

青草也是靜靜的，

偶爾看到幾朵蒲公英，

新生的馬蘭需要蹲下來辨認，

很嫩很嫩。有點類似于

夜雪中的幾朵梅花。

夜晚仍有寒意，

我不想說薄涼。因為我看到了

你畫韭菜時不羈的色彩表達。

天空突然暖了：錯覺你畫中的空白如燈。

七月

運河之水在增溢

我們求藍得藍，天空也在增溢

表弟在折扇上畫一枚枚上弦月

一顆摔缺了的圍棋白子

蟬提醒我們忘記蝸牛和六月

忘記楊梅泡的酒

因為蓼蒿已經高過膝蓋

去年的糯米谷仍干燥得發響

這意味著酒引和米酒常在

棕熊還會偷偷來聞酒香

它可是攝影師的頭等寵物

每個表情都將被添入相冊

牙醫依據照片分析熊牙健康

魔術師把鞭筍，青毛豆，老絲瓜

煮了一大鍋，最后加入雪菜鹵汁

等湯汁冷卻以后再過濾裝壇

今年的臭豆腐鹵汁就完成了

我們幾個仍然天然的吃貨

我表弟在壇子上畫上一些白蟑螂

他用手語表示：真的蟑螂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