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境·入境·悟境
——以七年級下冊第一單元《寫出人物的精神》作文指導為例

于冬來 上海市金楊中學

作文課上經常出現這樣的場景：學生們一聽說要寫作文，馬上哀嚎聲一片；老師出示作文題目后，學生愁眉不展；老師從審題到立意，從選材到結構進行指導，但在寫作過程中，依舊有學生恨不得將筆頭咬斷。“教師命題—教師指導—學生寫作—教師批閱—教師講評”的傳統作文教學流程，以教師的“教”為主，不能激發學生寫作的內驅力。學生寫作時難免缺乏真實感受，矯揉造作、無病呻吟的情況時有發生。

選材和情感，歷來是初中作文教學的兩大難題，學生作文中常常出現素材單一、情感蒼白等問題。“調動已有的生活經驗、知識積累，選取符合題意的材料”“說真話、實話、心里話，不說假話、空話、套話”“寫作要有真情實感，力求表達自己對自然、社會、人生的感受、體驗和思考”是初中生作文的基本要求。針對以上情形，筆者嘗試通過“情意語文”的教學理念指導學生寫作。情意語文是一種語文教育理念或教育方式，旨在培養學生對祖國語言文字積極健康的情緒、情感、意識和意志。情意語文從“人”出發，為了培育完整的“人”，“情意語文”追求“知”“情”“意”“行”的有機統一，努力培養身心合一、知行合一的有中國心的現代文明人。“情意語文”寫作教學重視學生實踐體驗感悟，以讀促寫，體現以學生的“學”為主。

下面，筆者以統編版語文七年級下冊第一單元《寫出人物的精神》作文指導為例，談“情意語文”在初中作文教學中的應用。

本單元寫作要求學生能夠讀出本單元課文所寫人物的精神風貌及其表達技巧，此為“知”；能夠被人物的精神所打動，并能夠根據教師創設的寫作情境走進采訪對象的情感世界，此為“情”；通過本單元的閱讀和寫作，形成了某種正確的價值觀念，包括形成一種寫人的新認識，此為“意”；以這種正確的價值觀念引領個人的立身行事，此為“行”。為了解決學生習作素材貧乏、情感蒼白、無病呻吟等問題，我設計了“創境生情—入境移情—悟境抒情”的寫作教學流程，探索大情境、大任務對初中生寫作和成長的促進作用。這種基于寫作主體獨特情感體驗的寫作方式，激發了學生寫作的內驅力，讓學生不僅取得了寫作的進步，還獲得了一次精神的成長。

一、創境生情

清代著名學者梁廷枬在《藤花亭曲話》卷二說：“情在意中，意在言外，含蓄不盡，其為妙諦。”作者寫作時的情感、情緒、意志等心理感受都會影響作品的完成。寫作情境的設定能激發學生情感，增強學生寫作動力；優秀文本能為學生提供寫作范例。

本單元包括三篇現代文《鄧稼先》《說和做——記聞一多先生言行片段》《回憶魯迅先生（節選）》和一篇文言文《孫權勸學》。這三篇現代文，既有楊振寧飽含深情筆調書寫對鄧稼先的欽佩，又有臧克家悲而不傷地描繪聞一多先生的優秀品質，還有蕭紅親切地回憶魯迅生活點滴。三篇文章均為名家名篇，為本單元《寫出人物精神》作文教學提供了優秀范本。在現代文教學環節中，教師已對教材文本的情意價值進行挖掘，為學生提供了閱讀、體驗、感悟、模仿的學習模式，完成了本單元寫作學習。現代文中幾位人物形象可親可敬，令人感動，這與作者充滿情意的敘事是分不開的。《上海市初中語文學科教學基本要求》要求初中生寫作時能精準地運用祖國語言文字“記敘自己熟悉的人、事、物，表達自己的感受和認識，并能以自己的生活為基礎，展開想象和聯想，表達對未來的向往和憧憬”，據此我確定本單元《寫出人物的精神》教學目標：1.學習對人物、事件進行描寫，運用多種描寫方法。2.能結合自己的切身感受，在習作中表現人物的思想、氣質、品質和個性。學生習作只有充滿情意地寫出人物內在精神，彰顯人物性格特征，塑造人物形象，以情動人，才能感動讀者。

根據上述目標，我在作文教學設計中，創設了這樣的情境：學校電視臺將要制作系列節目《家人有約——聽長輩講他們奮斗的故事》，請同學們采訪一位你尊敬的長輩，聆聽長輩的故事，為這位長輩寫一篇凸顯人物精神的宣傳文稿。校電視臺將對投稿進行評比，評出一、二、三等獎若干名進行表彰。為此，我和同學們討論：作為一名學生“小記者”需要做哪些工作？采訪前需要做什么準備工作？學生們明確任務，需要先完成一次采訪長輩工作情況的任務，并撰寫文稿，大家一致認為“不能打無準備的仗”，要先想好問什么問題。

因此，學生們決定為“小記者”們設計一張“采訪表”，思考想要了解長輩哪些方面，根據需要設計問題，有針對性地對長輩進行采訪。學生們經過討論得出：長輩的工作環境、工作特點、工作技能、遇到的困境及在工作中展現出的風采等方面都是自己生活中沒機會看到的，想通過采訪了解。《家人有約——聽長輩講他們奮斗的故事》采訪表在同學們的討論中誕生，采訪問題示例如下：

1.你們工作環境是什么樣的？

2.這份工作每天需要做些什么？工作職責是什么？

3.這份工作需要有特別的知識、技能和經驗嗎？

4.在工作中有什么事情令您難忘呢？

5.您遇到過困境嗎？是怎樣突破的？

…………

學生依據示例提示問題有針對性地對長輩進行采訪，了解長輩工作中的方方面面，長輩遇到的困境、奮斗的過程，積累素材。寫作素材的積累基本可以分為以下四種：1.感受法積累素材；2.采訪類積累素材；3.筆記法積累素材；4.利用網絡搜集素材。感受法積累素材是初中生寫作素材的重要來源，學生對生活中的實踐體驗、獨特的體驗感受是學生寫作素材和情感的基礎，但這種素材積累卻受制于學生年齡與經歷。

學生小廖正值叛逆期，一直認為父親不關心她，與家人少有交流。為了完成這次任務，“迫不得已”采訪父親。通過采訪得知，父親作為一名發型師，每天從上午十點到晚上十點，工作十二個小時，節假日時經常加班到后半夜一兩點。由于手指每天浸泡在洗發水、染發劑、著色劑中，經常紅腫。小廖在班級交流時說，爸爸被問及工作中的困境時認為，最難的就是留住顧客，發型設計屬于時尚圈，更新非常快，要不停地學習發型處理新技術，關注流行新趨勢，自己稍微懶惰一點，就會流失高端客戶，有時還要承受顧客的無理取鬧。小廖靜默了一會兒，說自己以前非常討厭爸爸在家總是談錢，說賺錢難，覺得爸爸庸俗，聽了爸爸的故事，覺得爸爸挺了不起的，擔任首席設計師，雖然沒有大學文憑，但是吃苦耐勞，肯鉆研技術，一個人來上海打拼，挺讓人佩服的。

特設的采訪情境讓小廖放下了偏見，真正走進父親的故事中，使這個生在上海、長在上海的孩子觸及在日常學習生活中沒有機會接觸的情境。父親作為外地人在滬打拼，奮斗的經歷感動她，使她產生欽佩之情。直接經驗及感受當然是學生作文素材的重要來源，但學生生活閱歷有局限性，無法通過直接經驗而獲得情感體驗，“采訪法”可以作為間接生活經歷，彌補學生素材積累及情感體驗的不足。

二、入境移情

“過程性”是情緒、情感的重要特點，即無論是多么高興或者悲傷的情緒，經歷一個過程就會衰減下來。為了使學生抓住情感瞬間，本單元作文教學設計了第二環節：在采訪任務的基礎上，要求學生整理采訪內容，及時記錄采訪內容及采訪時的感受。我適時拋出一個問題：什么樣的材料需要整理？學生討論后抓住采訪樣張《家人有約——聽長輩講他們奮斗的故事》關鍵詞“奮斗”，將長輩“奮斗”的相關材料整理記錄。

學生交流素材時，王同學交流了自己的采訪記錄：爺爺四十幾年前在上海建筑行業工作時，工作條件非常簡陋，缺少大型機械設備，為了完成修路任務，帶領隊員們不斷嘗試，進行多次實驗，終于成功地自制“土炸彈”，加快修路速度，保證工程順利完成。在同學們的驚嘆聲中，王同學結束了自己的交流，其他同學紛紛表示被長輩身上的敬業精神與執著精神所感動。

這樣的情感體驗是片面的、瞬間的、易逝的，落實到寫作中難免有牽強的嫌疑。真正優秀的文學作品無一不是作者“情動辭發”的產物，“情動辭發”的前提一定是作者與寫作對象的“共情”。因此，我問了學生一個看似與素材交流環節毫不相關的問題：寫鄧稼先的文章那么多，為什么楊振寧的這篇《鄧稼先》被選入教材，并且能打動我們呢？學生經過幾輪討論后抓住了楊振寧的身份——世界聞名的物理學家，并且他和鄧稼先是好朋友，一起在西南聯大求學。只有經常進行科學實驗的物理學家才知道在條件極其惡劣的戈壁灘進行核試驗是多么艱難，這樣同學才能了解鄧稼先是多么堅毅與執著。同樣，本單元其他幾篇文章：臧克家與聞一多同為愛國詩人，并且臧克家被稱為聞一多“高足中的高足”；蕭紅和魯迅都是進步作家，魯迅先生曾指導蕭紅寫作。這些打動人心的文章都是建立在對寫作對象充分了解的基礎上，書寫自己的真切感受。經過引導，王同學又回憶起爺爺家的生活片段，家里小電器壞了都是爺爺修理的，自己參加校科技節制作電燈箱，爺爺還和他一起設計電路，爺爺還是“文化大革命”后的第一批大學生，爺爺一直喜歡鉆研小實驗。

王同學的素材交流真情流露，打開了其他同學的思路，紛紛說起長輩家里的瑣事。我適時拋出一個問題：把“記錄長輩的故事”當成《我最尊敬的長輩》的作文通訊進行投稿好不好？學生立刻反駁，說這些只是記錄，沒有從所講述的故事中看到長輩身上敬業、善良、執著等諸多品質特征。師生討論為第三環節單元寫作奠定了基礎。

情在意先，學生在采訪任務驅動下，不由自主地進入家人口述中的特定情境，激發學生的好奇心，喚醒學生情感體驗，但是要想達到和家人共情的目的，必須“把情感活動和認知活動結合起來”。心理學家羅杰斯曾說：“所謂的共情是指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它意味著進入他人的私人認知世界，并完全扎根于此。”長輩對過往的回憶，是經過時間沉淀的閱歷，這樣的故事在講述過程中會加入自己的理解與感受，更能引起學生的好奇心，更易打動人心，學生感動之余，更易與其共情，為寫好作文奠定情感基礎。作文教學中，帶領學生進入特定情境，讓學生抓住感動瞬間，幫學生制造瞬間感動，學生先“入境而移情”，萬千情感積于心中，不吐不快，不寫不行，再“移情而寫作”，奮筆疾書，完成寫作任務。

三、悟境抒情

文因情生，情因物感，落筆成文是作文教學最重要的環節，積累的眾多寫作材料和情感，并不等于寫成文章。作家曹文軒將寫作比作蓋房子，材料就是水泥磚瓦，大量水泥磚瓦只有按一定的設計及施工才能蓋成房子，而“目的”就相當于文章的“主旨”。

《寫出人物精神》單元寫作的第三環節引導學生對整理的材料進行提煉：

1.通過采訪，這位長輩身上有哪些精神品質讓我尊敬？

2.通過采訪長輩，又悟出哪些做人的道理？

3.采訪長輩時“聽到”和“看到”的長輩的言與行是長輩的精神嗎？

4.什么是人物的精神呢？

5.人物精神哪些是內在的，哪些是外在的？

學生已經積累大量素材，因此結合自己整理的材料，提煉被采訪人物的精神品質：敬業、善良、團隊合作、領導能力等，再次明確人物精神既包含外在的言行，又包含內在的精神品質，寫文章要通過采訪時觀察到長輩的神態、動作、語言等方面寫出長輩的精神。

學生普遍反映這次寫作文“有話可說，有點可感”。平時寫作能力強的同學，文章細節描寫的頗為感人，有真情實感。就連平時寫作能力較弱的同學，這篇作文也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小李同學甚至在日記中寫道：“我一直害怕寫作文，這次作文課我第一次發現，好像寫作文也不難。”

本次《寫出人物精神》寫作訓練，學生作文材料少有雷同，百花齊放，筆下的人物形象不再千篇一律，千人一面。有同學寫到自己父親帶領團隊完成客戶任務要求，拿下大訂單的；有同學寫到自己祖父年輕時在浦東開發筑路時自制土炸彈，提前完成工期的；有同學寫自己終于知道售貨員的母親為什么從來不穿高跟鞋，因為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只有中午吃飯才能坐下……學生習作中的人物各有各的特點，情感真誠動人：有敬佩長輩為工作很“拼”的，有感謝長輩辛苦付出的，還有的同學感慨長輩的刻苦精神正是自己學習中缺少的。情感在意趣之中，意趣在言詞之外，因此意未盡露、耐人尋味的情感是寫作意境的關鍵所在。

生活是寫作教學的源泉，離開生活實踐與感受，寫作教學必將是無根之木。通過“創境生情—入境移情—悟境抒情”寫作過程，先創設寫作情境，幫助學生積累生活素材，特定的生活情境使情感生發自然而然，獨特的情感體驗使學生認知能力得到成長，“人生獨特的酸甜苦辣、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盡在文章之中顯現”。從寫作材料中悟出道理，情感、情緒、情懷會打上個性的烙印，成為學生思想的一部分，會影響學生看待外部世界的眼光與處事的行為。作文作為表現個人情感、寄托人生情懷的載體，必然“帶著作者可感可觸的體溫和作者或舒緩或急促的呼吸與心跳，展現著作者非常個人化的愛好與趣味”，而先“了解”，再“動情”，繼而“會意、寫作”，“知”“情”“意”“行”作文教學四步在處理素材與情感、寫作的關系方面符合學生的認知規律。學生參與整個教學過程，不僅能增強提取信息能力、語言建構與運用能力，還能提高感悟生活、發現美好的能力，有助于學生認同本民族文化及價值取向，“一次作文，一次成長”的教學理念得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