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仕俊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洞幺聽到,洞拐請講?!痹谲娛骂}材的影視作品中,我們時常能夠聽到這種頗具特色的軍語數字交流方式。我們在校園軍訓練習齊步走時,教官們大多不會喊“一二一”的訓練口令,而是“幺二幺”。為什么教官要采用這樣的讀音來表達數字呢?
在幅員遼闊、民族眾多的中國,不同地區之間的語言各具特色。我國方言分為官話方言、晉方言、吳方言、閩方言等多種。此外,各個方言區又有衍生的次方言。如此多的方言,致使有的地區相鄰村落間也相互聽不懂對方的講話內容。
軍語是部隊里的規范用語,也就是軍隊里的“普通話”。我軍參軍入伍的士兵來自天南海北,因此,同一軍營里方言混雜的現象非常普遍,有的方言本身就有些發音極易混淆的字詞。比如,在粵語里的1、2、3、4、5、6、7、8、9,大概讀成“牙、醫、撒、詩、無、漏、洽、巴、溝”,其中粵語的2與普通話的1發音很接近。
數字往往是情報中最為關鍵的信息,方位、坐標、距離參數都離不開數字。試想在與敵人交戰的狀態下,整個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如果將7點進攻聽成1點進攻,或將前進6公里誤聽成前進9公里,很可能給整支部隊帶來毀滅性打擊。
抗日戰爭時期,國民政府曾命令方先覺領導的第十軍堅守衡陽7日。然而,命令卻被誤傳成47日,面對擁有重武器裝備且兵力數倍于己的日軍,方先覺率第十軍在彈盡糧絕情況下,堅守不退,最終譜寫了悲壯的英雄戰歌。
抗美援朝時,志愿軍溝通時還曾因數字口音問題,鬧出一次烏龍事件。1950年11月1日,中國人民志愿軍第39軍準備向云山發起總攻,操湖南口音的軍長吳信泉曾致電負責主攻的116師指揮作戰,并直接將電話打到負責猛攻的346團,團長李剛已赴師部,由團政委任奇智接聽。以下為對話內容:
吳信泉:“喂!346團嗎,你誰?叫你們團長接電話。”
任奇智:“我是任奇智,我們團長去師里了!”
吳信泉:“前邊山上敵人似乎有退卻征兆,你們要加強觀察,要……”(吳信泉過度勞累嗓音沙啞,任奇智難以辨別)任奇智:“你是誰呀?”
吳信泉:“我是61(當時軍首長都以數字代號保密身份)?!?/p>
任奇智:“什么?你是魯藝(延安成立的魯迅藝術學院下設文工團)?現在部隊馬上就要向云山沖鋒了,你們這些文化人跑火線上來干什么……”
吳信泉:“我是軍長,叫李剛回來后立刻向我報告!”
這次烏龍事件被吳信泉軍長寫進了回憶錄中,可見口音確實會影響不同地區的人們溝通,因此規范數字軍語很有必要。我軍數字軍語的起源無從可考,然而,通過對紅軍老戰士的走訪調查,發現至少在紅軍時期,數字軍語已得到廣泛運用。我軍軍語慣于將1、2、3、4、5、6、7、8、9、0讀成幺、兩、三、四、五、六、拐、八、勾、洞。
可見最易混淆的數字主要在1、2、7、9、0之中,這些數字還有個共同特點——受發音部位與發音方法影響,無法發出較大聲音。在噪聲干擾較為強烈的戰場上,通信兵使用電子通信設備進行情報交流時,話筒對這些數字的實際增音效果并不明顯,可能會影響信息準確性。因此,這一數字變讀更為洪亮清晰,符合實際需要。
(摘自“國家人文歷史”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小栗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