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忠蕓
摘? ?要:勞動作為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首要條件,在生產力發展的過程中會衍生出新的勞動方式。數字勞動是繼農業社會手工生產和工業社會大機器生產之后,由信息通信技術設備主導的信息社會的高效率、便捷化勞動方式。在對比西方語境和本土語境關于數字勞動概念的闡釋基礎上,更進一步探析“數字勞動”與傳統意義上的“物質勞動”的區別與聯系,以期深化對數字勞動的理解。
關鍵詞:數字勞動;物質勞動;內涵;區別;聯系
中圖分類號:F014.2?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3-291X(2023)23-0009-03
一、對數字勞動的認識
數字勞動是第四次科技革命大背景下產生的新型勞動形式,是當今時代的顯著特征,但目前對數字勞動的界定和認知仍舊存在著很大的爭議。隨著科學技術的不斷發展,數字勞動內涵也不斷地得到豐富、拓展。當然,在研究的過程中雖存在一定爭議,但對“數字勞動”的更精準認識實為必要。在此,本文將從西方語境和本土語境考察的基礎上,對“數字勞動”這一當今時代顯著勞動方式進行認識。
(一)西方語境下的數字勞動
意大利學者蒂齊亞納·泰拉諾瓦(Tiziana Terranova)在他的《免費勞動:為數字經濟生產文化》(2000)一文中最早提出數字勞動這一概念。在他看來,數字勞動是一種現代互聯網信息化世界中的特有現象,他所指的數字勞動是數字媒介用戶為了獲得免費的在線服務,無償進行的生產系列活動,包括回復評論和郵件收發等在內所有的互聯網免費勞動。但隨著社會的發展,數字勞動遠遠超出了泰拉諾瓦的定義范圍,從加拿大學者達拉斯·斯麥茲(Dallas Walker Smythe)的“受眾商品論”中也可以找到一個依據,他認為觀眾在觀看電視節目的過程中被無形強制觀看各種商業廣告,這也是一種無償的工作,因為觀眾在收看廣告和接受各種營銷信息的過程也是一種勞動。緊接著,克里斯蒂安·福克斯(Christian Fuchs)提出,把“受眾商品理論與馬克思主義勞動價值理論這一‘正統解釋方式相結合”,通過揭示“價值鏈”產生的前提條件進一步闡釋數字勞動的運作形式。不難看出,在福克斯看來,數字勞動包括互聯網用戶的瀏覽、點擊、分享等消費性活動,同時還包含了信息通信設備生產所需的所有勞動形式,在這里,所覆蓋的主體包括互聯網平臺、用戶,以及信息通信產業鏈上所有軟件、內容和硬件生產的工人都屬于數字勞動范疇。另外,馬克·格雷姆(Mark Graham)等人從邊緣地區線上勞動市場外包做法進行研究,將數字勞動定義為“通過數字勞動力市場進行的有償活動”。從不同學者研究成果來看,關于數字勞動的研究,隨著時代的進步和研究領域的不斷豐富,數字勞動內涵得到一定程度的豐富和發展。總體來說,福克斯對數字勞動的研究較為合理,但同樣不可避免地傾向于籠統,沒有將物質勞動與信息時代下的數字勞動作區分,這顯然對“數字勞動”這一界定是不足的。
(二)本土語境下的數字勞動
進入新時代,“數字化生活”已經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借助移動手機和計算機等信息通訊設備在網絡空間進行交流、學習和工作,極大地便利了我們的生活,減少了交流的成本,增加了溝通渠道。但我們對數字勞動的本土研究仍然缺乏,對其認識不足,這主要是因為,一方面,數字勞動的內涵在不斷的豐富變遷;另一方面,研究難以跟上技術更新的速度,研究顯得滯后。當然,我們也可以看到,在這方面的研究雖有所不足,但也取得一定程度的發展。國內的部分學者對數字勞動作出界定,進一步增加對數字勞動的理解。比如,學者肖峰認為,“在ICT(信息與通信技術)設備上進行的生產、采集、處理與使用數據,并且消耗了人的體力、腦力和時間的活動。”數字勞動是由“數字”和“勞動”兩個詞組合成的合成詞,從界定中我們可以看出有其側重點,一是側重點在“數字”的“勞動的數字化”,從與物質勞動不同類型進行強調。二是側重點在“勞動”的“數字化的勞動”,其從勞動過程進行強調,指出了數字勞動過程與物質過程同樣消耗了人的體力勞動和智力勞動。孔令全、黃再勝兩位學者通過分析數字勞動是非物質勞動的當代形式和數字勞動本質上還是物質勞動這兩種觀點,認為數字勞動的界定上存在屬性上的差別,但都認為數字勞動具有生產性,“能夠生產商品和產生剩余價值,同時存在資本對數字勞動的剝削,兩種觀點都對數字勞動進行廣義和狹義的界定。狹義界定的對象主要是針對“數字媒體中用戶的數字勞動”,廣義的界定對象主要是指“數字媒體生產、流通和使用中資本積累所需的所有勞動,廣義界定范圍較廣,它包含了狹義的數字勞動。由于界定的有所不同,適用的范圍和具體表現形式也不盡相同。劉雨婷、文軍認為,“數字勞動的進路不僅涉及到勞動形式演變的問題,更衍生出一種新的就業形態”,并提出,在未來的研究中不要過多強調數字勞動概念本身的標新立異,“而應鼓勵對其與數字技術作用下社會經濟文化變量的關系提供更細致和情境化的理解。”不同學者從不同領域和研究角度出發,對數字勞動進行界定,總的來說,國內學者對數字勞動的界定也尚未達成一致認識,仍在持續的探討中。
本文在考察西方語境和本土語境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化了對“數字勞動”的認識。在本文看來,數字勞動是指人的智力成果通過數據和信息表現出來,通過手機、計算機等信息通訊設備及云計算、互聯網等高新技術為支撐,將人的智力成果存儲于網絡空間,包括各個領域,如工、農、科技成果等,使其存在于一定的空間,并在應用中產生相應新的價值。通常來說,數字勞動不直接生產物質資料,屬于非物質性生產勞動,但又能夠生產出新的商品和價值,可以說是人在消費了數據信息(可以理解為一般的知識成果)后,再創造出新價值的一種勞動,隸屬于一種“活勞動”。另外,“數字勞動是在技術基礎與社會基礎交織的根基上發展起來的”,數字勞動豐富了傳統的物質勞動,是物質勞動的新發展,對人的智力、腦力要求更高,屬于一種創造性勞動。
二、數字勞動與物質勞動的區別和聯系
在馬克思主義勞動觀看來,勞動是人的類本質。當然,勞動總是需要在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進行,尤其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生產力的快速進步,勞動的具體形式也會發生具體的相應變化。從人類社會產生以來,人類無時無刻不依賴自然界,通過勞動將自然界和人類社會聯系起來,在人的勞動作用下人類從自然界中創造出自然界本來沒有的物質或者對自然界中的自然物進行加工、改造,改變原有的自然物質形態,通常來說,這一創造出新的物質產品的勞動,把它視為物質勞動。但隨著高科技的發展,大數據、人工智能等高新技術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人們的勞動方式,衍生出了新的勞動方式——數字勞動。以通訊信息技術為基礎的數字勞動能夠讓數字勞動者在數字空間更好地將他們的想象力、創造性思維進行對象性建構,從而產生新的創造物,數字勞動過程中不僅強化了數字勞動能力,而且改變著自身的理念和思維方式。
(一)數字勞動與物質勞動的區別
物質勞動是真真實實的勞動的外化,在我們的身邊隨處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性生產勞動,在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的基礎上,人本身將腦力和體力勞動結合起來,并借助勞動資料對勞動的對象進行著符合人的目的性的改造,這個過程中體現出來的是實體的物質層面。正如馬克思所說,生產物質資料的勞動的全過程離不開勞動者的勞動、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只有這三個要素相互作用,才能夠創造出新的物質產品。其勞動過程是勞動者通過進行有目的性的活動,在這一過程中,即運用勞動資料對勞動對象進行加工,通過改變原有的物質形態,從而滿足人們某種需求屬性。而與此同時,數字勞動卻出現一些新的變化。首先,勞動者不僅成為信息通訊設備的操作者,而且是網絡空間中的創造者和享用者。與傳統物質勞動相比,數字勞動的勞動者需要掌握的是計算機操作、網頁瀏覽以及網絡的能力,甚至需要接受專門的網絡培訓。通常來說,數字勞動者能夠“借助網絡平臺,在不同領域成功實現供給平衡,同時還能有效擴展勞動的服務類型和延長地理邊界,成為數字資本生產策略與賺取網民數字勞動剩余價值的重要途徑”。其次,在網絡平臺上建立的虛擬世界,數字勞動者不直接對自然物質進行改造、加工,相反,數字勞動者是按照自己的情感經歷、慣有的思維方式進行新勞動產品的生產、創造。在創造的過程中,數字勞動者在網絡空間進行自由表達,形成新的創造內容,這些新的內容就包含文字、圖片和語音等在內的數據信息產品,這些數據產品與物質產品進行區分和對比,簡直可以視作是“0”和“1”的二進制運算的呈現,其具有高度的抽象性。數字勞動不同于物質勞動,比如在“流水線”上勞動者的操作是整齊劃一的,而數字勞動則彰顯著勞動者自身的獨特性,體現出勞動者自己的個性。另外,其“對地理空間和時間的限制較小,能夠使人們擺脫傳統勞動中受空間和時間限制的弊端,為個人進行自由生產提供了可能”。最后,數字勞動將頭腦中的情感觀念、知識經歷通過虛擬化的形式再生產出來,在網絡上進行郵件的發送,平臺程序上進行互相評論等,都無疑在消耗著勞動者的精力。
(二)數字勞動與物質勞動的聯系
馬克思認為,人類一切勞動的本質都是人的體力和腦力的消耗,都是使用勞動工具,改造自然物質形態的有目的、有計劃的社會實踐活動。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分離,不存在物質勞動與非物質勞動的對立。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論,有其他的理論來源和現實依據。首先,從勞動的主體角度來說,不管是數字勞動還是物質勞動,都離不開勞動者肢體與相關器官的協同操作,都需要在人的肢體作用下操作工具(即便是最原始的勞動方式也是如此)、相關設備的運作,無論是生產小麥、流水線上生產手套,還是操作智能化設備,都需要勞動者發揮其器官的協同作用。不管是物質勞動還是數字勞動,在進行勞動之前總需要作出一定勞動計劃,進行“藍圖”繪制,增強勞動的目的性。從中我們可以看出,無論是物質勞動還是數字勞動,都發揮了勞動者的大腦作用。在勞動過程中,需要結合具體情況,對勞動進度、勞動的效果進行監控并適度調整,并且在勞動的過程中也嵌入相應的情感和語言上的交流,都能夠在物質與數字勞動中將頭腦中的價值觀念、知識閱歷等在勞動過程中呈現出來。很大程度上來說,這是勞動者生命體驗的對象化,同時,在這個過程中會形成從勞動中產生出來的具有激勵勞動的精神。其次,從勞動的終極產品來說,勞動的終極產品無非就是用眼睛可看、手可觸及的物質產品和網絡中的數據信息產品。在這里,生產物質產品的物質勞動和帶來數據信息的數字勞動是相互作用的,難以割裂,也就是說,一方面,物質勞動為數字勞動奠定基礎和提供前提。數字勞動的產生和存在離不開物質勞動,兩者是繼承與發展的有效銜接,即是勞動規律發展的體現,也是對其勞動規律的豐富和發展。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如果離開先前的物質技術積累,就沒有后來的技術革新與超越,數字勞動的網絡設備的建立以及有線設備、無線裝置都是由物質勞動帶來,離開了物質勞動,也就無所謂的數字勞動。數字勞動作為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的生命活動,離開不物質勞動提供的物質產品,數字勞動的產品——知識信息、網絡娛樂視頻等都是社會物質實踐的反映。另一方面,數字勞動反作用于物質勞動。數字勞動能夠快速更新勞動理念,傳遞相關的價值,促進生產力的發展,促進物質勞動生產、勞動工具等各要素的變革與更新,從而進一步提高物質勞動生產效率。數字勞動具有不完全受時間、空間限制的勞動特點,能夠在數字勞動的過程中再生產出勞動力,促進物質勞動與數字勞動的融合發展。最后,從馬克思主義勞動觀角度出發,無論是數字勞動還是物質勞動都是人的體力和腦力耗費的過程,都離不開人積極的勞動活動,都是人類歷史實踐的產物,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服務和助推人的全面發展,使人類實現更加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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