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姿燕
(福建教育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1)
廚余垃圾是城市生活垃圾的主要組成部分,未加處理的廚余垃圾容易造成空氣、水體、食物等多重污染,并成為危害人體生命健康的常見性介質[1]。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統計數據顯示,全世界人類活動過程中產生的廚余垃圾年平均量約為16億t,且目前尚未有明顯遏制的趨勢[2]。世界各國都在探索廚余垃圾處理的有效方式并不斷改進,除填埋、好氧堆肥、厭氧消化等傳統處理方式外,學者們提出利用食物垃圾生產飼料、抗氧化物、活性劑等增值產品[3],對設備改進實現厭氧消化逐步從集中處理轉向家庭便攜式沼氣生產,以及生物技術利用等對策[4]。然而,高鹽度、髙含油量、高濕度、易腐敗等原因限制了厭氧消化等傳統利用食物廢物能量方法的有效性。一方面,廚余垃圾富含各種營養成分,焚燒處理既無法充分燃燒,又會造成廚余垃圾營養的流失;另一方面,廚余垃圾有著顯著的臟、濕、油、雜、易腐、易生菌、污染地下水等特征,容易傳播病毒或細菌,危害到環境衛生及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大量研究指出,去濕、去油、去雜、保留營養的關鍵在于科學的分類[5],這要求廚余垃圾產生主體采取垃圾分類的行為[6]。為實現這一目標,可借用人工智能技術、加強道德規范約束、滿足人們行為偏好、提高公眾廚余垃圾分類意識等。
已有研究重點關注了廚余垃圾不同處理方式、廚余垃圾分類行為的重要性、規范廚余垃圾分類行為的對策。然而,由于家庭行為相對的私密性,以及廚余垃圾科學分類難度大,外部規范約束成本極高,導致家庭廚余垃圾有效治理難題仍困擾著世界各國。鑒于此,本文以促發家庭主動參與廚余垃圾有效分類為目的,作出如下建議:一是持續對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進行觀察,作為案例確定該行為所需的代價;二是從一般性的角度,用經濟學理論對理性人采取廚余垃圾分類行為的內在決策機理作出分析,指出只有收益大于機會成本才能使家庭采取有效的廚余垃圾分類行為,并用實證表明所選樣本更愿意接受市場激勵;三是遵循家庭行為內在決策機理,強調以經濟激勵方式促發家庭廚余垃圾主動分類行為。以家庭廚余垃圾治理為研究對象,進行經濟學的理論思考和實證檢驗,并提出可行性建議,以激勵行為主體的自覺行為,厚植人類發展的綠色底色。
與餐飲企業、農貿市場相比,家庭廚余垃圾分類收益暫不顯著,家庭廚余垃圾分類的主動性與自覺性更為薄弱。因此,本文對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進行觀察,分析居民自主參與垃圾分類行為的決策機理,找出垃圾分類的薄弱環節,提高垃圾分類水平,助力公共活動成效的提高[7]。本文以X女士家庭的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作為觀察對象,15 d為一個周期,判斷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的具體成本。該家庭共5人,家務主要由X女士操持。觀察期間,從清晨開始,X女士會將廚余垃圾進行分類,在一天時間里,全家人要時刻注意垃圾正確分類事宜,廚房中只有掛滿了垃圾袋,才能把果皮、蛋殼、殘羹與大骨頭、食品包裝塑料等分開裝袋,到晚上客廳熄燈前才進行稱重。通過觀察可知,由于廚余垃圾濕、雜、油、易腐等特征,使得廚余垃圾分類難度大,時間機會成本較高,影響行為決策。
理性人假設下,成本和收益的比較是理性人自主參與廚余垃圾分類的決定性因素,只有當收益大于成本時,才能對其形成激勵機制,推動居民采取主動式垃圾分類行為。根據經濟學理論可知,資源稀缺性決定了在成本收益比較中應以機會成本為依據。家庭廚余垃圾行為的主要成本有完成分揀和運送垃圾的勞動時間機會成本、垃圾袋成本、分類占用廚房的空間成本[8-9]。可見,廚余垃圾分類耗費的時間成本、心理成本、空間成本相當高昂,但是目前政府主導垃圾分類的收益更多是垃圾分類執行者的道德情感收益。作為理性人,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會基于“成本和收益比較”對自身行為作出非主動式的廚余垃圾分類行為決策。一是在強制垃圾分類監督機制下,沒有將廚余垃圾充分過濾排水,導致廚余垃圾濕度高,導致后期處理成本和環境成本上升;二是垃圾分類不徹底,目前許多小區居民會選擇在垃圾屋未開放的時間點進行垃圾投放,廚余垃圾與其他垃圾混合隨意丟棄在垃圾屋外,造成二次分揀成本與環境成本上升。
政府主導的垃圾分類未形成居民主動參與的內生動力,本文認為要通過實現可利用手段的多樣化,特別是市場手段與行政管理手段的結合,降低垃圾分類的處理成本,提高響應的收益,才能培育居民自主行為的內生動力。我國長期努力釋放市場經濟活力,為實施廚余垃圾分類正向激勵提供了基礎,使之成為可能。本文基于對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的特征及其行為的機理分析進行假設,盡管當前居民環保的責任意識逐漸增強,但廚余垃圾固有的特性仍限制了精神收益對行為主體自主參與分類行為的激勵。因此,本文提出行為主體傾向于選擇廚余垃圾治理的市場激勵方式的假設。
以福州城鄉接合部的居民小區住戶為調查對象,考察家庭廚余垃圾行為主體對廚余垃圾分類的參與程度,以及是否傾向于選擇市場激勵方式進行實證分析。
數據源自X女士所在的城鄉接合部的居民小區,政府為小區廚余垃圾分類提供較為完善的基礎設施。本次調研向家庭負責煮飯成員發出114份問卷,回收有效樣本109份,有效樣本率為95.6%,達到樣本統計數量要求。之所以對負責煮飯成員進行抽樣,是因其承擔著收拾衛生、傾倒垃圾工作。廚余垃圾的數量越多越不容易分類,但若能夠獲得經濟激勵,將能有效促進垃圾分類。由于當前家庭通常并未具體記錄垃圾重量,故本次調研在問卷中設計重量選項的同時,也對X女士家庭進行行為監測,對其分類后的飯菜剩余、果皮等廚余垃圾重量進行持續15 d觀測(冬季),根據觀察,15 d內由X女士家的廚余垃圾重量最大值1.127 kg,均值0.51 kg,這與59%樣本問卷對廚余垃圾近期估計量達0.5 kg以上的數據相吻合。
首先,將樣本行為主體關于垃圾分類激勵方式的選擇設置為因變量。基于廚余垃圾處理行為主體對市場激勵與政府激勵的選擇,表示行為主體對主動式參與廚余垃圾分類的激勵機制的選擇,以確定廚余垃圾治理的有效路徑,因此,本文用二元虛擬變量表示。在109個樣本中,最傾向于選擇市場激勵方式的樣本有89個,占全部樣本總量的81.65%。利用Logistic模型對樣本行為主體的激勵方式選擇與個體特征進行回歸分析,以明確行為主體為何傾向于選擇既定的激勵方式。
其次,確定核心解釋變量為年齡。在理性經濟人的假設下,決策行為主體只有獲取高于其處理成本的收益,或者其處理成本低于被強制管制時付出的費用才會主動參與,而廚余垃圾分類的成本主要體現在處理行為主體時間機會成本上。由于負責煮飯成員的時間機會成本有很大差別,而處于退休期年齡的主體時間機會成本更小,因此,本文將負責煮飯成員的年齡作為核心變量。
再次,控制變量的選擇。考慮到行為主體采取何種激勵方式容易受到各種便利的技術手段的影響,本文將負責煮飯成員是否使用微信、QQ或支付寶等互聯網工具和負責煮飯成員的受教育水平作為控制變量。此外,負責煮飯成員平時是否會將家里的紙箱和塑料罐等拿去賣、一天廚房垃圾可估重量是否較大也會影響到行為主體對廚余垃圾治理激勵方式的選擇,因此,也作為控制變量。
根據理性人的行為邏輯,本文對年齡、是否使用移動通信工具、垃圾重量、垃圾銷售行為習慣作出正向預判,即認為這幾個因素對行為主體選擇經濟激勵產生正向促進作用,而是否接受高等教育由于自我約束等因素的影響,而與經濟激勵選擇產生負向關系,如表1所示。

表1 樣本變量統計性描述
運用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表明,核心變量負責煮飯成員年齡和通信工具變量回歸結果顯著,三個控制變量對決策行為主體選擇市場激勵方式影響不顯著。在影響的方向上,負責煮飯成員年齡、是否使用通訊工具變量、是否受高等教育變量對決策行為主體選擇市場調節路徑方式的影響方向與上述預期方向一致,能較好地驗證決策行為主體的行為邏輯。垃圾重量、垃圾銷售行為習慣兩個變量與預期判斷相反,可能是由于廚余垃圾處理行為主體時間有限,在紙皮、塑料等可回收垃圾與廚余垃圾間的時間分配會發生影響。因為廚余垃圾重量越大,時間消耗越多,但是垃圾銷售的收益明顯高,成本低。因此,兩者對決策行為主體的影響呈負相關關系,如表2所示。

表2 Logistic回歸結果
首先,核心解釋變量負責煮飯成員年齡在0.01的顯著水平上對其廚余垃圾治理市場主導模式的選擇具有正向影響。根據調研可知,僅有15.6%的受訪者認為廚余垃圾不會影響家庭衛生,主要原因是量少、可用塑料袋密封、及時清理,而84.4%受訪者認為會影響家庭衛生,主要原因是廚余垃圾濕、油、易發臭招蟲、用到多個垃圾袋。由此可見,與其他生活垃圾相比,廚余垃圾的分類處理更繁瑣,這就對處理的時間形成要求。作為理性人,對于一個家庭而言,在收益既定的情況下,時間機會成本越低的人越適合進行垃圾分類,即在家庭中承擔家務的成員時間機會成本越低,越容易受到市場激勵手段如積分兌換生活用品等方式的激勵。
其次,在0.05的顯著水平條件下,是否使通訊工具對其廚余垃圾治理市場主導模式的選擇具有正向影響。當今互聯網和人工智能技術不斷發展,微信、QQ或支付寶等互聯網工具在更廣泛的人群中普及,可以使廚余垃圾計量、識別、系統對接的邊際成本極小化,人臉識別技術可以使廚余垃圾處理行為主體的交易程序顯著簡化,降低其交易成本,更愿意接受該方式的激勵。因此,在此回歸結果中,負責煮飯成員若有使用微信、QQ或支付寶等互聯網工具,選擇以市場手段作為最能激勵其進行廚余垃圾分類的主要影響因素。
從我國生活垃圾分類的現狀看,只有越早實現有效分類才能有效解決垃圾圍城問題,減少對生態環境的污染,以免造成不可逆的結果,威脅經濟與社會、環境的協調發展。因此,根據以上理論與實證分析可以預見,廚余垃圾分類的市場激勵績效明顯高于政府激勵績效。尤其是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大量退休群體隨子女從農村遷入城市,成為家務負責成員,對廚余垃圾治理的市場激勵選擇的傾向越大。同時,這些年齡較大的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與原有生活圈子的分離,使他們更多地學習使用通訊工具,實現與原有鄰居、親人的聯系,進一步提升了市場激勵手段施展作用的空間,這為廚余垃圾治理的激勵方式由政府激勵方式向市場化調節轉變提供了技術支持。綜上,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層面,當前我國要實現廚余垃圾或垃圾污染的有效治理,必須適應行為主體對主動式參與垃圾分類對激勵方式的選擇,以更多的市場激勵手段替代行政管理約束。
研究通過對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的決策機理闡述及樣本區域的實證分析發現,在所有樣本中80%以上廚余垃圾分類行為參與主體傾向于選擇市場激勵方式,這與已有研究結果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已有研究更強調市場激勵和政府激勵在推動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中都有其作用和效果。在廚余垃圾激分類行為參與主體對市場激勵方式選擇的影響因素分析結果中,發現該選擇結果主要受到行為主體是否使用微信、QQ或支付寶等互聯網工具的正向影響,受到行為主體受教育水平的反向影響的結果,與已有研究較為一致,這證實了信息技術在推動環保行為中的重要性。同時,受教育水平越高,環保意識越強,越容易受到精神激勵。但研究中行為主體的年齡對樣本行為產生正向影響,這在已有研究中較少發現這種關聯,可能原因在于已有研究缺乏對廚余垃圾分類自主參與行為主體的行為理性、行為機會成本的關注,但這恰恰是分析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不可忽略的因素,這也是本文為理解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及其影響因素提供的有價值見解。
廚余垃圾污染遏制是環境衛生有效治理的關鍵節點之一。本文對生活垃圾家庭廚余垃圾分類參與主體的主動行為決策機理進行分析,運用Logistic二元回歸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結果表明,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更傾向于市場激勵方式以提高自身廚余垃圾分類行為的主動性。然而,當前城市家庭廚余垃圾污染治理成本高、廚余垃圾的資源浪費等問題仍顯著,垃圾分類環節亟待完善。為此,本文認為在社區內應用市場激勵手段培育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的內生動力十分關鍵。
首先,研究結果表明,廚余垃圾源頭分類是制約其污染處理效率的瓶頸。因此,激勵家庭廚余垃圾分類理性行為主體的主動性不可或缺。過去政府主導的生活垃圾分類治理模式由于缺乏有效激勵方式提高分類行為的收益,無法匹配理性個體基于廚余垃圾分類機會成本高而收益低的判斷,使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習慣養成的進程十分緩慢,治理效率普遍偏低。因此,政府要轉變廚余垃圾分類的治理模式,將重點放在家庭廚余垃圾分類主體自主參與的機制建設上。一是通過學校教育、家教家風傳承、社會宣傳,從兒童抓起,提高全社會生態環境保護意識。同時,提高居民廚余垃圾分類專業知識與能力水平,使居民具備分類自主意識與能力。二是從激發行為主體廚余垃圾分類行為自主性著手,從國家到地方制度與策略上改進家庭廚余垃圾分類的正向激勵措施。
其次,研究表明,只有當廚余垃圾分類行為帶來的收益大于其機會成本時,才能使理性人采取有效分類行為。因此,社區應充分引入市場激勵方式,培育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的內生動力。依托社區與綠色循環產業組織開展合作,對經過有效分類后廚余垃圾以對應價值進行直接回收,或通過分類后的廚余垃圾回收積累積分,以兌換社區內合作商家提供的等值生活用品,提高廚余垃圾分類收益,激發居民自主性。一方面,依托社區對居民的認知度,了解民情,選擇合適的生活服務合作對象,為積累積分的居民提供適銷對路的產品,從而激勵社區居民主動參與廚余垃圾分類;另一方面,在社區內完善廚余垃圾回收硬件及軟件設施建設,從而使廚余垃圾分類技術支撐更加完善。
再次,案例觀察發現,由于廚余垃圾雜、油、濕等特征,引致分類行為存在較高機會成本。成本與收益比較是理性行為主體的決策依據,廚余垃圾分類時間和空間機會成本高,會制約其主動參與廚余垃圾有效分類的積極性。因此,政府應轉變補貼方式,對廚余垃圾分類裝置進行應用式開發,增強廚余垃圾分類的便利程度,節約垃圾分類的時間成本和空間成本,才能使市場激勵方式確實可行。
當前,我國正在著力生態文明建設,廚余垃圾污染問題阻礙生態文明的持續發展,實現廚余垃圾有效分類迫在眉睫。然而,政府主導的垃圾分類模式收效甚微,污染治理成本高,關鍵原因在于廚余垃圾分類主體缺乏激勵機制。因此,本文剖析行為主體的決策機理,應用市場激勵手段培育家庭廚余垃圾分類行為主體的內生動力,以期為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