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豐,徐頑強
(華中科技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后,科技部明確提出“支持各類新型研發機構發展”[1],中共十九大強調繼續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建立以市場為導向、產學研深度融合的科技創新體系。進入“十四五”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階段,為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贏得全球科技競爭優勢,全面深化科技體制改革、進一步集聚和整合科技資源的重要性日益凸顯[2]。新型研發機構作為打開“科學—技術—產品”通道[3]、提升科技創新與社會經濟融合度、促進源頭創新和戰略新興產業發展的載體(章芬等,2021),對于推動科技體制改革和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助推作用[4]。然而,新型研發機構保障條件不完善[1]、核心能力不強[5]、自我造血功能不足[6]、法人身份不匹配[7]等問題與資源配置多樣化[8]、投資主體多元化、運行機制市場化、管理制度現代化發展需求之間的矛盾愈發明顯,制約著新型研發機構創新績效與“政、產、學、研、服、金、投”多維聯動[9]。
學界對新型研發機構的界定尚未形成統一概念[10]。周麗[11]將其特征歸納為“三無”(無行政級別、無固定編制、無固定財政經費支持)和“四不像”(不像科研機構、教學機構、企業和事業單位)。“三無”使新型研發機構在要素支撐、持續創新能力(陳雪等,2018)等方面存在一定困境,“四不像”賦予新型研發機構多重角色,造成其在創新體系中缺乏身份認同。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集科技創新、成果轉化、產業開發、企業孵化、投資服務等多種功能于一身[12],集政策導向與實踐驅動(遲考勛等,2020)、公共性與市場性[3]于一體,是聯結地方政府、母體高校、企業和其它社會組織的創新網絡樞紐(謝建新等,2021)。作為典型的“高投入—高產出”研發機構,自我造血能力不足對新型研發機構可持續發展形成嚴重制約[13]。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在初期具有一定優勢,但隨著創新主體市場化服務能力和市場主體創新能力建設需求的提升,市場化轉型成為這類研發機構銜接創新鏈和產業鏈以降低研發體系運行成本的關鍵(周君壁等,2021)。當前,這類研發機構在科技企業孵化、市場化經營等方面存在諸多困難,市場化轉型進程緩慢[14]。
國內關于新型研發機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機構分類、功能定位、運行機制、發展經驗、績效評估等方面[15]。近年來,研發機構培育和發展策略[7,10]、要素配置、主體行為[16]、績效提升、能力評價、體制機制創新等研究日漸豐富,相關研究成果更加精細化。國外關于新型研發機構(New R&D Institutions)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科技創新跨境合作[17]、績效評價[18]等方面,為探析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組織形式、主體職能、運行機制提供了理論參照。此外,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本質上是一種產學研合作平臺[4],新型研發機構產學研合作模式及運行機制(任志寬,2019)、地方政府[19]、高校、企業[20]在產學研合作中的職能以及產學研合作社會關系網絡(丁榮貴等,2012)、協同效應[21]等研究也為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實踐提供了知識積累。
鑒于此,本文結合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主體職能和運行機制,在闡釋其市場化轉型內涵的基礎上,構建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為參與主體的三方演化博弈模型,從參與成本、市場化收益分配、主體投機行為等方面探究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穩定性。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①從資源依賴關系附帶主體權力關系轉變視角解構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有助于拓展資源依賴理論應用場景;②構建以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為參與主體的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演化博弈模型,有助于豐富新型研發機構主體合作關系研究范式;③以華中科技大學鄂州工業技術研究院為參照,對演化博弈模型進行賦值仿真,分析主體參與成本、市場化創新收益分配和企業投機行為對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穩定性的影響,從地方政府、企業和高校各自立場出發,提出促進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實踐策略。
從組織形式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是指地方政府和高校共同出資、多元主體共同建設的地方性科技創新平臺。對于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而言,政府投入資金、辦公場地、硬件設施等[34]構成新型研發機構非智力資源的主要來源,其中資金是影響資源豐裕度的決定性因素,政府是平臺項目跟進、技術開發、成果轉化的組織者。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本質是資源依賴由政府過渡到以企業為主要載體的市場,表現為政府直接投入的減少和企業投入的增加,在權力關系層面表現為行政權力的弱化和市場機制的強化。
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運行模式以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為基本特征,政府、企業、高校和研發機構共同構成“政—產—學—研”核心主體,如圖1所示。而在政府、大學和企業構成的“三螺旋模型”中[22],三者角色相互補充和滲透,通過不同價值體系主體的統一實現良性互動,推動創新體系演化升級和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楊柏等,2021)。其中,政府對研發機構起主導、推動和促進作用,是研發機構運行規則的制定者和資金的主要提供方,也是協同網絡的信息中樞。政府通過匯總創新需求,發布創新項目引導創新鏈與產業鏈協同,借助配套政策、激勵與約束措施調節高校、企業與其他主體的參與行為、角色互動和利益分配。高校專注于自主創新與創新集成,為研發機構提供科技人才和創新成果,借助研發機構實現創新成果產業化,對信息交互、創新資源匯集、創新需求匹配和人才培養起引領作用。企業致力于創新成果商業化開發和轉化,以需求為反饋調節研發機構的創新方向,通過創新成果產業化、商業化實現價值提升。總之,政府和市場是產學研協同創新的外部驅動力(原長弘等,2019)。此外,金融機構、中介機構、評估監管機構是維持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正常運轉的重要參與者。
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運行機制可從人力資源管理、績效考核與激勵、項目決策與運行、要素投入與利益分配4個維度予以分解(任志寬等,2019;馬文聰等,2021),如圖1所示。
(1)新型研發機構人員構成包括管理、服務人員和科技研發人員,前者由地方政府派駐或面向社會招聘,一般采用傳統事業單位聘用制度,實行企業化管理和運作模式;后者是新型研發機構人員的主要組成部分,主要由母體高校科研團隊組成并跟隨科研項目入駐(西鵬等,2022),較之于前者具有更強的流動性。因此,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內部存在兩套并行的績效考核和激勵機制,對服務、管理人員采用企業績效考核激勵機制,對科技研發人員采用高校內部績效考核激勵機制。前者考核與激勵主體為地方政府,后者為高校,新型研發機構是直接實施者。同時,不同發展階段績效考核差別較大,一般建設期重點對政府資源投入、研發機構建設和資源聚集能力進行考核,運營期對技術研發、創新服務和產業化進行考核[3]。
(2)在項目決策和運行方面,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實行理事會領導下的首長負責制(馬文聰等,2021),即由政、產、學、研等各方代表成立理事會,由院長擔任行政負責人,理事會與院長共同參與重大事項決策。這種決策模式使研發機構在地方政府與高校之間享有較高自主權。對于合作關系較為簡單的事項,采用臨時協商的方式進行決策。在具體項目決策和運行過程中,地方政府發揮引導、推動、協調、監督、考核作用,高校負責項目總體規劃與設計,并組織實施項目運行、評價、改進。政府和高校作為研發機構建設主體,共同參與制定具備法律約束力和強制力的相關契約,對參與主體的責任、權利和義務予以明確(沈云慈,2020)。此外,由于項目進展很大程度上受主體間合作關系持續性和穩定性的影響,主體間社會網絡屬性會對各方決策和行為產生制約(丁榮貴等,2012)。
(3)在要素投入方面,政府是主要出資方,政府資金占新型研發機構初期項目孵化、基礎設施建設、設備購置的絕大部分。高校為新型研發機構提供人才、技術、品牌、專利、軟件等非實體要素及部分實驗儀器設備。在收益分配方面,科技成果轉化落地能夠提高當地經濟發展水平,增加財政稅收,改善社會福利,提升治理績效,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依托新型研發機構,高校可以提高創新成果轉化率和人才培養質量。對企業而言,科技創新成果轉化能夠提高生產力,改進生產方式,促進產業鏈升級,最終實現創新系統整體價值提升[22]。

圖1 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運行模式Fig.1 Operation mode of government-led new R&D institutions jointly constructed by local governments and universities
資源依賴理論(Resource Dependence Theory)由菲佛(Preffer)在1972年正式提出,源于1967年湯普森(Thompson)提出的組織間權力依賴模式。該理論主要研究組織與外部環境的依賴關系及其相互作用(魏江等,2021),認為沒有任何組織能夠自給自足,都需要與其它組織進行資源交換,由此產生外部依賴[23]。資源的重要性、使用資源的自主性和替代性資源的可及性決定一個組織對其它組織的依賴程度[24]。組織通過控制資源減少自身對其它組織的依賴,并實現其它組織對自己依賴的最大化[25],因此資源依賴關系與權力關系同源共生。
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多元主體要素稟賦和行為機制差異較大,彼此存在深度的資源依賴關系[3],以要素互補為前提的資源需求是主體合作的重要動機,資源最優配置和資源效用最大化是有效合作的前提。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主體資源依賴關系與主體權力關系緊密相連。由于一個組織對另一個組織的資源依賴以讓渡對組織的控制權為條件[26],所以新型研發機構主體權力關系轉變成為資源依賴關系轉化的本質。
地方政府是新型研發機構建設的倡導者和資金提供者,政府資金作為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的財力基礎,決定機構“怎樣開始”(毛義華等,2021)。對于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而言,缺少持續資金保障和自我造血能力是市場化轉型的重要制約因素[13]。研發機構在發展初期由于入駐團隊較少、成果轉化率較低,對政府資金依賴較大。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對政府的經濟依賴使政府不得不對研發機構建設起主導作用,但這種主導模式難以有效契合市場化創新機制。不同主體在不同階段對研發機構發展施加不同影響,資源依賴視角下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核心在于資源投入、資源整合、主體資源互動關系轉變[27]。在此過程中,政府逐漸退出研發機構資金供給和運行管理,轉而進行引導、規范、約束激勵和參與協調;以企業為載體的市場借助創新鏈與產業鏈的雙向互動,發揮對研發機構資源調配的主導作用,在賦予其創新實踐自主性的同時,以需求引導創新發展方向,提升研發機構創新價值,如圖2所示。
考慮到資源依賴視角下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系統性和動態性,本研究借助演化博弈模型分析轉型過程中以地方政府、高校、企業為核心的參與主體的穩定性。

圖2 資源依賴視角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Fig.2 Marketization transformation of government-led new R&D institutions jointly constructed by local governments and universit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source dependence
演化博弈理論基于生物進化理論,認為人是有限理性決策者,即雖然追求最優結果,但受到主客觀條件尤其是決策信息有限性的制約,在博弈過程中只能通過多次決策方式達到均衡。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并非自發過程,需要以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三方共同參與為前提。基于對其他參與者的資源依賴,三者均存在推動研發機構市場化的內生動力和阻力,動力主要源自對預期收益的渴望,阻力則主要源自對預期成本的抗拒,三方是否采取推動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決策基于收益和成本的綜合考量。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是一個參與主體反復決策的動態過程,不同主體在不同發展階段的決策受自身狀態和其他主體決策的影響。
H2:各決策主體預期收益和成本皆可度量。
H3:存在各方均能接受的決策結果,以使各方獲得該狀態下的最優收益。
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主體策略受如下因素的影響:一是市場化轉型成本。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基于對地方政府資金依賴程度的減弱和政策依賴程度的增加以及對高校智力資源和企業資金依賴程度的增加;二是市場化轉型收益。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通過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促進創新成果轉化、產業升級、經濟增長,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均能從中獲益。在有限理性前提下,收益是主體策略選擇的重要參照因素。此外,風險、獎懲機制也對主體參與策略具有一定影響。
政府對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策略空間為{鼓勵,不鼓勵},高校為{支持,不支持},企業為{參與,不參與}。第一,當三方策略為{政府鼓勵,高校支持,企業參與}時,政府退出對研發機構資金的直接投入,轉而借助更加精細化的政策對研發機構運行加以引導、規范和約束,政策制定和執行成本為C1;高校主要通過擴大創新規模支持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增加的人員和經費投入為C2;企業項目投資成本為C3。此時,研發機構能夠實現市場化轉型并為參與主體創造額外收益R,政府以稅收形式獲得α1R,高校以技術轉讓、科技獎勵等形式獲得α2R,企業通過技術升級、產能擴大等途徑獲得α3R(α1+α2+α3=1)。此外,地方政府因地方經濟繁榮而獲得社會聲譽、行政嘉獎,由此獲取隱性收益H1,高校因創造社會價值、提升辦學質量獲取隱性收益H2,企業因新興技術商業化獲取超額利潤H3。第二,當三方策略為{政府鼓勵,高校支持,企業不參與}時,政府和高校參與成本不變,但研發機構因未獲得企業投資而不能完全實現市場化轉型,創造的額外收益Ra 假設地方政府、高校、企業初始收益分別為G、S、E,三方采取促進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策略的概率分別為x、y、z,不采取市場化轉型策略的概率分別為1-x、1-y、1-z(x,y,z∈[0,1]),得三方收益支付矩陣如表1所示。 表1 三方收益支付矩陣Table 1 Profit-payment matrix of the three subjects 地方政府鼓勵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1) 代入表1求得: (2) 同理,高校支持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3) 企業參與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復制動態方程為: (4) 本文通過構建動態演化系統雅克比矩陣探討局部穩定性并求得演化穩定策略[28]。該系統雅克比矩陣為: MJ= (5) 進一步,求得MJ各局部均衡點的特征值,如表2所示。根據李雅普洛夫(Lyapunov)第一法則,系統演化穩定點(ESS)為雅可比矩陣所有特征值為非正的局部均衡點。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存在兩種理想狀態,即政府、高校、企業均采取市場化策略或均不采取市場化策略,前者為完全市場化轉型,后者為不進行市場化轉型。實現完全市場化轉型的必要條件為:三方采取市場化策略凈收益均不小于非市場化策略,即α1R+H1-C1-γ1Rb+Mg≥0,α2R+H2-C2+Ls≥0,且α3R+H3-C3-β3Ra+Le≥0,系統演化穩定點為E1。此時,在其它兩方參與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前提下,任何一方不參與的直接成本不大于收益。不進行市場化轉型的必要條件為:三方市場化策略凈收益均不大于非市場化策略,即Mg-C1≤0,ε2Rc-C2≤0,且δ3Rd-C3≤0,系統演化穩定點為E8。此時,在其它兩方不參與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前提下,任何一方的參與成本不小于收益。同理,新型研發機構存在6種僅有一方或兩方參與的不完全市場化的情形,6種情形下各局部均衡點滿足系統演化穩定點的條件均為對應策略凈收益非負。 表2 雅克比矩陣特征值Table 2 Eigenvalues of the Jacobi Matrix 為進一步探究參與成本、收益分配、投機行為對系統演化的影響,本文結合華中科技大學鄂州工業技術研究院這一典型案例,對上述動態演化模型進行仿真分析。華中科技大學鄂州工業技術研究院由鄂州市政府和華中科技大學共同建設,于2016年4月正式揭牌并投入使用,是典型的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13]。當前,鄂州市政府為研究院提供財政資源、土地資源、工業廠房(企業孵化器)、辦公場所、配套服務設施及相關服務,華中科技大學向工研院派駐64個光電信息、醫療器械、生物技術、國防軍工、新能源等領域的創新團隊。雖然工研院在科技研發、團隊建設、人才集聚、產業孵化、科技服務等方面取得長足進步,但其發展運行依然由政府主導,市場化轉型尚處于初級階段,多主體協同體系不穩固,系統發展演化具有較強的動態性。 筆者于2019年9月至2021年7月隨課題組入駐華中科技大學鄂州工業技術研究院,通過與課題組成員討論并咨詢研究院管理人員,結合相關主體策略的損益關系,設置演化系統初始參數為:α1=0.2,α2=0.3,α3=0.5,β1=0.3,β2=0.5,β3=0.2,γ1=0.1,γ2=0.3,γ3=0.6,ε1=0.1,ε2=0.6,ε3=0.3,δ1=0.1,δ3=0.9,R=100,Ra=80,Rb=50,Rc=30,Rd=20,H1=50,H2=40,H3=30,C1=85,C2=65,C3=70,Mg=80,I1=40,I2=30,J1=20,J3=10,Le=40,Ls=30,K2=30,K3=20,仿真平臺為MATLAB。 探索上述參數設置下地方政府、高校、企業對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參與策略演化軌跡的影響。當x取值為{x|0, 0.1, 0.3, 0.5, 0.7, 0.9, 1},y取值為{y|0, 0.1, 0.3, 0.5, 0.7, 0.9, 1},且z取值為{z|0, 0.1, 0.3, 0.5, 0.7, 0.9, 1}時,系統演化三維相位如圖3所示。 圖3 系統演化三維相位圖Fig.3 Three-dimensional phase diagram of system evolution 由圖3可知,當三方采取促進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策略的初始概率不為0或1時,E1(1,1,1)、E2(1,1,0)、E8(0,0,0)為演化穩定點。其中,系統向E1演化的路徑密集度最高,向E2演化的路徑密集度最低,表明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傾向于三方充分參與市場化轉型,也有可能出現僅希望地方政府和高校參與的不完全市場化轉型,以及不進行市場化轉型。其中,E1對應新型研發機構實現完全市場化轉型,E8為不進行市場化轉型,E2則為不完全市場化轉型,即企業在市場化轉型中采取投機策略。 本文分別探討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參與策略對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穩定性的影響,以此揭示上述模型設定下三方對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的偏好。當高校和企業參與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初始意愿為中立(y=0.5、z=0.5)時,地方政府參與概率演化軌跡如圖4所示。與之類似,當地方政府和企業中立時,高校參與概率演化軌跡如圖5所示。當地方政府和高校初始意愿中立時,企業參與概率演化軌跡如圖6所示。 由主體策略演化軌跡的最終走向可知,當另外兩方態度中立時,單位時間內地方政府策略演化方向發生改變的概率臨界值介于0.3~0.4之間,高校介于0.3~0.4之間,企業介于0.1~0.2之間,表明較之于地方政府和高校,企業更傾向于參與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同時,由臨界值附近系統演化軌跡的單調性可知,地方政府參與概率的演化軌跡先升后降。此時對應的現實情境為,地方政府采取支持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策略,但該策略下的凈收益不足以彌補其支出,隨后又轉為采取不鼓勵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策略。高校參與概率在臨界值附近先降后升,此時對應的現實情境為,高校不支持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策略,但經過一段時間后發現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能夠為其帶來非負凈收益,遂改變策略。企業在單位時間內除初始概率為0或1的極端情況外,策略概率均為先降后升。這表明,企業初始策略傾向于不參與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但由于能夠從中獲取非負凈收益,遂改變策略。可見,對于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地方政府屬于風險偏好者,高校和企業屬于風險回避者,企業對風險的回避程度甚于高校。 圖4 地方政府參與概率演化軌跡Fig.4 Evolutionary trajectories of participation probability of local governments 圖6 企業參與概率演化軌跡Fig.6 Evolutionary trajectories of participation probability of enterprises 圖7、圖8、圖9分別為當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初始策略中立(x=0.5、y=0.5、z=0.5)時參與成本對策略演化的影響。單位時間內,地方政府參與成本C1的臨界值介于95~100之間,當C1>100時,x收斂于0;當C1<100時,x收斂于1。高校參與成本C2的臨界值在70附近,當C2≥75時,y收斂于0,當C2≤65時,y收斂于1。企業參與成本C3的臨界值介于85~90之間,當C3>90時,z收斂于0;當C3=85時,z在t接近1時呈向1收斂趨勢;當C3在75附近時,z出現先收斂于0后收斂于1的演化軌跡。這表明,對于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而言,地方政府參與成本承受能力最強,企業次之,高校最弱。由臨界值附近x、y、z的收斂速度可知,企業對參與成本敏感度最高,地方政府敏感度最低。同樣,臨界值附近x、y、z的單調性亦反映出主體風險偏好及相對偏好程度。 圖7 地方政府參與成本對其演化策略的影響Fig.7 Influence of local government participation cost on its strategy evolution 圖8 高校參與成本對其演化策略的影響Fig.8 Influence of university participation cost on its strategy evolution 圖9 企業參與成本對其演化策略的影響Fig.9 Influence of enterprise participation cost on its strategy evolution 本文考察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過程中創新收益不同分配方案對系統演化的影響,涉及3種將收益全部分配給其中一方的極限分配方案以及一種平均分配方案。如圖10所示,當創新收益全部分配給地方政府(α1=1,α2=0,α3=0)時,E2(1,1,0)為演化穩定點;當創新收益全部分配給高校(α1=0,α2=1,α3=0)或企業(α1=0,α2=0,α3=1)時,E8(0,0,0)為演化穩定點;當收益全部分配給企業時,系統演化軌跡向E8收斂的速度更快。這表明,當分配方案極端不公平時,將創新收益分配給地方政府雖然有利于促進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但僅能實現地方政府和高校兩方參與的不完全市場化,而將創新收益全部分配給企業最無益于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同樣,當創新收益均等分配(α1=0.33,α2=0.33,α3=0.33)時,系統也以較快速度收斂至E8,表明該分配方案同樣無益于推進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綜上所述,新型研發機構創新收益在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之間的分配方案對三者策略選擇具有決定性影響,并能影響系統演化方向。雖然上述驗證了政府對參與成本的敏感度最低,但通過調試參數可知,政府成本彈性區間不足以吸收利益分配對系統穩定性的影響。 圖10 不同分配方案系統演化軌跡Fig.10 Evolutionary trajectories of different allocation schemes 由于科技創新正外部效應的存在,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科技創新活動會對企業產生知識溢出效應,并有可能導致企業投機行為[22]。由三方損益關系可知,當策略組合為{政府鼓勵,高校支持,企業不參與}時,企業能夠從政府、高校市場化策略中獲取收益。圖11為消除企業“搭便車”行為(令β3=0,保持β1與β2比例不變)的系統演化軌跡,此時E1(1,1,1)為演化穩定點,且較原軌跡更加平滑(收斂速度更快)。這表明,企業“搭便車”行為雖然未影響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結果,但消除該行為有利于加快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進程。 圖11 企業投機行為對系統演化的影響Fig.11 Influence of enterprise speculation on system evolution 本文以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為切入點,構建由地方政府、高校和企業為參與主體的三方演化博弈模型,分析資源依賴視角下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主體損益、各參與主體的演化穩定策略以及系統均衡點的穩定性,結合華中科技大學鄂州工業技術研究院案例對系統參數進行賦值,借助MATLAB對其演化規律進行仿真分析。在本文構建的演化博弈模型及初始參數設定下,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存在完全市場化(地方政府鼓勵、高校支持、企業參與)、不完全市場化(地方政府鼓勵、高校支持、企業不參與)和非市場化(地方政府不鼓勵、高校不支持、企業不參與)3種穩定結果,出現的可能性為:市場化>非市場化>不完全市場化。基于仿真結果,得出如下研究結論: (1)地方政府屬于風險偏好者,高校和企業屬于風險回避者,企業對風險的回避程度較高校更明顯。這表明,對于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而言,地方政府屬于推動者,高校和企業屬于跟隨者。 (2)參與成本是影響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穩定性的決定性因素,且地方政府、高校、企業對參與成本的承受能力和敏感度具有較大差異:政府能夠承載最高成本,企業次之,高校最小;企業對參與成本最敏感,高校次之,地方政府最不敏感。 (3)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收益的3種極限分配方案和一種平均分配方案與系統初始參數設置下的分配方案均能對系統演化結果產生決定性影響,即便地方政府從投入端進行調控也不能抵消收益分配方案對系統演化結果的影響。 (4)策略組合{政府鼓勵,高校支持,企業不參與}作為初始參數下系統演化穩定點的結論表明,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可能會出現不完全轉型。此時,企業不參與市場化轉型,但依然能夠利用科技創新的正外部性獲利。消除企業這一“搭便車”行為的仿真結果表明,企業投機行為雖然對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造成一定阻礙,但不對系統演化結果產生決定性影響。 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作為產學研合作的載體,多元主體要素投入是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運行的基本保障,政府補貼是促進科技資源有效配置的重要來源。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核心是資源依賴關系伴隨權力關系的轉變,其要義是新型研發機構主體角色和職能與創新需求相適配。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實踐策略: 4.2.1 地方政府:基于資源投入的角色適配 由于地方政府對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風險承受能力較強,對參與成本敏感度較低,且在新型研發機構運轉中占據主導地位,由其主導的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具備效率層面的合法性。因此,政府需優化資源投入,提高資源投入效率。政府主導科技創新容易在資金監管、成果鑒定、產品轉化等方面出現“缺位”,在資金分配過程中出現“越位”[29],加之政府對科研機構的基礎研究投入會擠占企業通過市場機制獲取創新資源的規模[30],導致企業創新成本上升、創新質量下降。因此,地方政府需要逐漸退出對新型研發機構的直接資源投入,提升政府職能對創新需求的適配性,增強研發機構運行的自主性,以吸引市場資源。同時,政府主導市場化轉型需注重資源投入方式和力度轉變。考慮到政府支出增加是提高企業創新效能的重要途徑[31],而政府研發補貼與創新績效呈“倒U型”關系,即高政府資源依賴反而會導致企業創新績效下降[32],加之政府對參與成本的承受能力較強、敏感度較低,因此地方政府為促進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需加大對企業的補貼力度,但補貼形式應以鼓勵性轉移支付、稅收優惠為主,盡量避免直接為其提供資金補貼。總之,地方政府在促進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過程中應以引導、規范、約束、激勵和參與協調等財政工具為主,以財政工具為輔。 4.2.2 企業:基于目標協同的價值提升 企業作為政府主導型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接盤者”以及市場機制的主要載體,其嵌入程度是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的重要影響因素。科技創新是企業參與產學研合作的主要維度,其能促進企業探索、吸收和利用外部知識以實現價值提升,但反過來也會消耗企業溝通成本和搜尋成本。本文研究結論表明,在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過程中,企業對風險和成本最為敏感,科技創新前期投入較高、不確定性較大。因此,企業既要積極參與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摒棄“搭便車”等投機行為,也要注重參與途徑和內容。具體而言,企業應以技術創新合作為主,集中有限資源致力于創新成果轉化和價值提升,以創新成果在現實場景中的應用反饋引導新型研發機構創新實踐與社會經濟發展需求相契合。 4.2.3 高校:基于要素支撐的創新激勵 高校作為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智力資源的首要輸出者,為地方經濟發展投入原創性知識成果,能夠彌補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過程中資金不足的困境。雖然高校對于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屬于風險回避者,但其在參與成本方面相比于企業具有更大的彈性空間。因此,在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過程中,高校應作為產學研合作引領者,積極促進原創性成果轉化落地,構建校企合作網絡,改變企業對參與風險的主觀認知,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創造條件。另外,高校需加強對科研團隊的創新激勵,加大成果保護和成果轉化的資金支持,提升企業參與能力。此外,產學研收益分配是主體合作關系穩定持續的關鍵,不合理的分配方式容易造成合作關系破裂,不同分配方案會影響系統演化的穩定性。因此,各主體與新型研發機構之間需要建立各方均能接受且合理的收益分配機制,以此穩固主體間的合作網絡,提升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轉型過程的穩定性,促成轉型目標的有效達成。 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①采用賦值仿真,缺少客觀數據,難以對實證對象進行精確描述;②演化博弈模型對案例的刻畫比較抽象,未呈現科技型社會組織、中介機構、金融機構等所發揮的作用;③采用單案例分析,缺少多案例比較,仿真分析結果的普適性和有效性存在一定偏差。未來將收集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運行的客觀數據,重點分析科技型社會組織對校地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市場化運行體系所發揮的作用,通過多案例比較研究,探索更具一般性的內在規律和實踐經驗。
2.3 演化穩定策略




2.4 均衡點穩定性


3 仿真分析
3.1 初始系統穩定策略

3.2 主體策略演化路徑


3.3 參與成本對系統演化的影響



3.4 收益分配對系統演化的影響

3.5 投機行為對系統演化的影響

4 結論與展望
4.1 研究結論
4.2 實踐策略
4.3 未來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