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梭·頂針·穗子

劉國震

金梭

——憶母親織布

結構一匹布料

比結構一篇童話

要沉重得多

機杼扎扎

是勞動號子

也是生活的嘆息

主線與副線，明線與暗線

在涇渭分明的碰撞中

把歲月夯實

棉線的田壟里

一支金梭左突右撞

如驚弓之鳥

卻總也逃不出

您的手心

頂針

——憶母親縫紉

小小的鐵箍

為針線兜底

不是修辭格

賦詩作文

母親的手指

與戒指“水土不服”

到老了，佩戴的仍是

一枚頂針

雖是鐵的

卻從不銹蝕

一枚歲月的千斤頂

托起萬苦干辛

像米粒，又像繁星

是汗腺，也是傷痕

母親的頂針啊

頂冬頂夏

頂晨頂昏

密密麻麻的窩點

書寫著堅韌

穗子

——憶母親紡線

揮手之間布節中

抽出一縷長長的線

舉過頭頂

您搖動著紡車

像一位樂隊指揮

揮灑自如成竹在胸

月光如水燈光如豆

嚶嚶嗡嗡的旋律

融入兒女的夢囈與鼾聲

白白胖胖的穗子

卸下來，在土炕上列隊

一如等待檢閱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