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塵壯闊

韓文德

孤寂

并非獨坐午夜的人沉浸于孤寂

孤寂不是盤旋的鷹，更不是燈盞

我浪跡于白雪茫茫的青藏高原

從雪山峭壁俯沖而來的鷹

把天空最陰柔的蔚藍緩緩展開

用絲線繡活一群舞蹈的蝴蝶

我發現它們的翅膀上

印滿了山川和歲月深深的孤寂

鋒利的詞

仿佛與血，與傷口有關

像雪的刀片在舞蹈

更像鷹的尖喙，像銳角朝天的石頭

散發的光芒是鋒利的

綻放的誘惑是鋒利的

從某個角落，或者黑暗中

投來的目光也是鋒利的

我的世界里刀山火海

向右就是大河的浪尖

向左就是火海的焰舌

我在銳利的詞語之間

反復切割，鍛壓；反復磨礪，錘煉

直到成為刀，成為光

我仿佛感到曠世疼痛

正順著血液，流遍身體所有的骨頭

在人類的額手，那么無畏任性地

刻出蜿蜒曲折的生命圖像

中年辭

從狂傲中走出來

把血色的苦難從悲傷的日歷中撕去

重新安排好自己的黎明和黃昏

——寫絲綢般高貴的詩

讓流水般清澈純潔的日子

在時光中輕緩流淌

在家鄉的山河之間緘默

讀最經典的詩，心碑雕刻禱詞

只面對一條河流

在浪尖之上再舞一場大夢

忘記所有的傷痛

忘記觸之疼痛的生離死別

我的一生坎坷多難

細細清點歡樂與痛苦

原諒所有的人

還要求得到所有人的原諒

徹骨的痛

在德令哈以西的戈壁灘

我遭遇了千載難逢的暴雨

從黑壓壓的云層之間

傾斜而來的雨水，刀片般切下來

切開天空的傷口

切出血色的河流洶涌起伏

滾動一方荒原的石頭

黑色的獅群般撲下來

吞噬芨芨草和它的整個家族

我忽然想起一種仇恨

就像天空、風暴、雨水和大地的仇恨

徹骨的痛，在荒原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