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花朵和樹影

和智楣

初冬時節，寒氣日益濃重，凋敝的肅殺之氣四處蔓延。

清晨，我獨自漫步在霜意瑟瑟的山間小徑。天高地闊，冷風刺骨，環顧四周，萬物已紛紛沉睡，呈現出茫茫一片荒涼，盡顯枯萎頹敗之色。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淡淡的晨曦，若有若無地灑落在我的身上。小徑兩旁，夏日里曾經開得不管不顧的絢麗花朵，似乎仍然歡笑著搖曳在眼前。沒承想，一轉眼間，冬的凜冽竟已觸手可及。仿佛只是隔著幾個晝夜的光陰，生命之暮，便已飛速來臨。那些妍麗過的繽紛花兒，全都沒了蹤跡，一朵一朵，遠遠消失在時光的間隙里。

我不禁有些詫異，時光的腳步，真是匆匆，太匆匆。往往能在一朵花的盛開和凋零間，展示出生命的豐美和流逝，令人真切地感受到自然的時序變化，以及季節的流轉變遷，收獲到許多意想不到的悵然和刻骨銘心的感動。

好在還有那一棵棵筆直的樹木，依舊佇立在山間，依舊保留著一貫的挺拔、偉岸、沉靜。從高處，從遠處，從山間的每一個角落，靜靜地凝視著我，陪伴著我。即使葉已枯黃，即使大多數的枯葉，都已片片隨風飄落，仍然一棵樹緊挨著一棵樹，堅定地擋住凌冽的寒風，將我隱沒于一片影影綽綽的斑斕樹影中，讓我在這個初冬的清晨，清晰地感受到一縷透著寧靜與安詳的溫暖，暫時忘記了冬的凜冽。

然而，畢竟已是冬天，曾經綠意蔥蔥又枝葉綿綿的樹木，現如今，大多都褪去了繁華，只是枯瘦地站在山間，以一種不卑不亢、不折不撓的身姿，靜默無聲地迎接著即將來臨的寒冬。

想起在大寒天里，曾經看過的那些樹木。天寒地凍，目之所及，世間一片空曠靜寂。樹木脫盡了葉子，只剩下嶙峋蒼黑的枝干，用生命本原的姿態，傲立于寒風中。我行走在一片蕭瑟枯萎里，看著一棵又一棵樹木，將生命向下無限延伸到大地的內部，堅韌地獲取從春到夏、從秋到冬的生命密碼。那一刻，我就像看到了一條通往春天的路。

事實上，枯，不是衰亡，不是生命的終止。枯，是醞釀，是萌發，是生命的智慧。那些在冬日里枯萎的花朵和樹木，都有自己的姿態，有自己的期盼，它們只是在春天來臨之前，選擇無聲地等待。

初冬的花朵，早已了無蹤跡，初冬的樹影，雖然斑斕絢爛，卻也殘缺不全。人的一生，有無數的經過，一路上，看山看水，看花開花落，看樹影婆娑，似乎曲曲折折，沒有盡頭。殊不知，這世上所有的事，無論好壞，其實都只是一種經過。

初冬已至，寒意日益濃重，然而，寒到盡頭便是春天。待到明年春意綿延時，繁花朵朵，綠樹抽芽，滿眼呈現出的，都將是人間最蓬勃的盛景。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