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入海口的九重意象（節選）

鑠城

入海口的黃

黃河、黃土地、黃色的葦叢

若不是大海近在咫尺

若不是春天的嫩芽己撞破地面

眼前這幅巨大的舊畫卷

讓自己誤以為己深處絕望之地

一群群飛起的大雁和花臉鴨

密集的翅膀，是撬動著

冬天封閉已久大門的黑閃電

空中降下的啼鳴，是驚雷

剛從去年夏日返回

催促著我們和萬物

繼續投奔如火如茶的生活

黃河入海流

等老了，就在鹽堿地上安家落戶

陪黃河，陪大海，看無序亂飛的鷗鳥

虛度最后的時光

毫無意義，又夢寐以求

要種黃瓜、茄子、豆角、西紅柿……

第一茬嫩韭菜，用來招待失去故鄉的人

向母親學習，燃起炊煙

白色旗幟，不是投降，是理想

在門前挖最大的荷塘

美會凋謝，苦在永世輪回

黃河入海，這是我的人間

逆流的，是魚蝦蟹貝，是陽光

突然想起槐花

剛下過的雪，還未完全融化

在一個叫孤島鎮的地方，有萬畝槐林

它更像一處剛被發現的世外桃源

日出就是晨鐘，夕陽便是暮鼓

五月，蜜蜂、蝴蝶和許多人會慕名而來

黃河，流過東津渡最后的直角彎

繼續向東，向東就是大海

被孕育過的草木，加速著成長

我曾一再步入林中，那槐花

取代了云朵，一邊擺動

又一邊堅守著最初的位置

蜜蜂聚集過的一朵，應是我的靈魂

潔白、芬芳、輕盈，從不貪戀更高的天空

也從未甘心久居這低矮的人間

（選自《青年文學》2023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