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經過驛站

白月霞

時間的左手與右手在今夜互搏

臨江垂釣的字面意思是

我們期待與鱸魚的鮮美相遇

注視水面，水中總有一個溫暖

智慧的眼神在回望，宛如一個古老謎團

保持安靜是我們的嘴巴制造的假象

我們的心發出急躁的催促之音

聲波從不同方向圍攏過去，潛在的魚已經

逃離

我們的想象又回到原點

此刻就是我們竭力想要留住的時刻

伊人面容嬌俏，伊人健康良好

伊人躊躇滿志，伊人眼疾己愈

我也忘了自己心口疼這回事

夜色無邊，時間似乎遺忘了我們

江上沒有扁舟，我們己劃至江心

魚筐沒有尾魚，我們就要滿載而歸

白馬經過驛站

它在單程的驛道奔跑

細碎的陽光使它的注視有些恍惚

夏日的氣象萬千

沒有一樣是為它準備的

它停不下來，只能快速勾勒蟬鳴的冷淡

牽牛花的熱烈，速度原因不能與之交流

這就把它從萬物中孤立出來

困擾它的不是炙熱的天氣

而是它捕捉到了自身的孤獨

余下的路程與走過的在同一進度條之上

它只好繼續

隱退的畫卷一幀幀浮現

宛如它隨身攜帶至此的禮物

無論贊賞與否

此岸的靈魂必會認出這哀絕的美來自人間

動用一個詞，使他感知

少年起習醫，他一直保持著純凈的心性

至中年仍喜著素樸長衫

因為沒有別的裝飾物

他每天都攜帶不同顏色的良善面對病患

缺錢的，他免收診金

缺藥的，他慷慨相贈

方圓幾十里百姓都知他仁心

他的行醫生涯堪稱完美

可身穿白衣的人在陽光下行走

也會投下暗黑的影子

年輕時曾有一傾心于他的女子對他說“救

我”

他說“不”

頃刻間，她就被“不”字制造的旋渦卷走

他說不，他的本意不是拒絕

他想說，主動從來都不是女人應該做的事

這表白應由他來說

這未說出的，制造了另一個地獄

他的心囿于其間雖歷經百千萬劫不得出

火車站廣場

從廚房燈光暗處離開

她穿過火車站廣場閃進售票大廳

再次出現時身著藍色制服

她旁邊是另一根柱子，貼著藍色廣告紙

火車轟隆隆由遠及近，又絕塵而去

一列駛離，更多列躍躍欲試

向著她渴望的遠方及

她為之傾心的偉大永恒的事物

雪花從遙不可及處旋轉著落下

火車反復經過

把陳舊鐵軌擦得發出暗光乃至火花迸濺

無辜的人就要被灼傷

殘雪就要被燒成灰

她在工位上挺直腰背

看善意與敵意在寒風里來來去去

一枚又一枚車票代她離開，又替她回來

（選自《朔方》2023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