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情感

施施然

秋日的情感

季節沒有門檻。是一種

忽而低迷的感覺

它在你睡夢時無聲地漫過去

改變了大地的顏色和輪廓

一片沉甸甸的寂靜

一陣鳥兒歸巢前，慌亂的鳴叫

似乎即將迎來什么

所有被看見的人，都行色匆匆

過度消磨后的倦怠四處彌漫

給天空罩上一層蕭瑟的濾鏡

仿佛遮蓋一切，且穿透一切

我們的眼睛在云量漸漸增多，又

緩慢移動中，擁有了秋日的情感

起風的黃昏

起風的黃昏有變調之美

是平緩的吉他彈奏，突然

闖進嘹亮的長笛

陡然錯亂的旋律斜坡般滑入

巍然矗立的樓群。四散的街道

卷起落葉。所有樹冠都猛烈搖晃起來

風浪在女人身上逡巡，頭發和衣裙

被掀起，又回返。而孩子們在喊叫

沒有人注意，白色的垃圾袋

也扯起了風帆，高高地飛上天空

為了躲避頭頂發黑的積雨云

此刻你唯一念頭只有，快速

逃進車子，或門窗吱呀作響的房屋

這風聲鼓蕩的黃昏啊，一如中年

婦女生活的縮影

在消磨中，面目沉淪

淚痣

約定時間的最后一秒，她出現在

壁爐照亮的紅絲絨沙發上

琉璃吊燈透出幾何形的光

照見她微笑的時候，眼瞼下

有一顆飛翔的小痣

我把她比作晚清

深宅繡樓里的大小姐

貌美，富有，瓔珞矜嚴

名聲在外。她沒回答

精致指甲在穿制服的傭人

放穩的紅茶旁，輕敲了敲

平靜面容下

露出一絲戚然之色

她的確是晚清深宅大院里

矜貴的小姐、少奶奶

在人生劇本里演繹昂貴的禁錮

坐擁一切。也失去一切

心靈的箭矢

雨后窗口吹進蒿草

想象的，熟悉的味道

有一瞬間，仿佛少年時

我們寄出的信件，驟然有了回音

我曾在心底寫下無數封

不知疲倦的書信。有時我

分明在激越的浪頭漂浮著

有時候，又不惜縱身

躍向未知的懸崖

我感受到黑暗不斷逼近

當一人孤立，將生出

拼死一戰的決心

也曾嘗到葡萄在口中爆裂的錯覺

漸漸聚集起來的情感如同

長成的味蕾，或

難以平衡的輕舟，轉瞬間

己遠至千里之外

我們始終在抵達的途中

神看得見生死幻滅的弧線

但你相信嗎？那些心靈

射出的箭矢，始終活在一個

秘密的通道中。有一天

歷經斑斕歲月，終又回到原址

（選自《上海文學》2023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