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立群

毛澤東主席對厲家寨的批示
厲月欽每天都會到葡萄山上轉一圈,他的身份已經從厲家寨第四任村黨支部書記變成了護林員。雖然已80 歲高齡,但厲月欽依然身形矯健。葡萄山,曾因大量圓形巨石裸露形似葡萄而得名,不過今天的葡萄山滿目蔥翠,早已看不出葡萄的形狀。山下,是厲月欽的櫻桃園和栗子園,經過三年的栽培,“明年就能見到果了”。

厲家寨展覽館前的毛澤東廣場,遠處就是葡萄山(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今天的厲家寨位于臨港新區的中心區域,馬路寬敞,綠樹成蔭(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70 年前,年幼的厲月欽與厲家寨的父老鄉親們一起,在這山下疊土整地,眼看著荒山變成沃土,溝坎變成池塘水庫,村莊被綠水青山環繞,而他自然也再也無法與這山山水水分離。幾年前,村里分了嶄新的樓房,厲月欽住不習慣,他跟老伴一起在櫻桃園里建起了平房小院,厲月欽笑稱“裝修得比樓上好”。葡萄山的另一側,距離小院不過一里地,就是厲家寨毛澤東廣場和厲家寨展覽館,每天都會有來自全省乃至全國各地的人們來這里參觀學習,不僅僅是因為1957 年毛澤東主席那句“愚公移山,改造中國,厲家寨是一個好例”的批示,更因為在新時代的今天,厲家寨依然是鄉村振興的“一個好例”。
以前的厲家寨是什么樣子?是“三天無雨一小旱,五天無雨一大旱,連下幾天就泛濫” 。也是“東一塊,西一塊,瓢一塊,碗一塊,蓑衣底下還一塊”小得可憐的田地。被三山五嶺環繞,幸好山邊還有兩條河。厲家寨的田地不僅少而且土層很薄,“很多地方壓根沒土,只有石頭,一镢頭刨下去,就是一個白印子”。
新中國成立后,厲家寨人在黨組織的帶領下,開始了戰天斗地“愚公移山”的奮斗歷程。從“疊地”到“深翻地”,再到后來的“二合一”“三合一”式梯田,厲家寨的人們靠著樸素的智慧,讓貧瘠淺薄的土地一點點變厚實、變肥沃,并最終克服了梯田易被雨水沖刷毀壞的難題。很多人并不知道,厲家寨人發明的“三合一”梯田,就是后來在全國廣為推廣的“大寨田”。

厲月欽在自家櫻桃園里建起了小屋,開辟出一方菜園(王立群/攝影)

從最初的13 個初級合作社到最終成立大山高級農業合作社,厲家寨的“傳奇”歷史就此開始(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大山公社男女老少齊動員(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其過程的艱辛,在今天回憶起來已經有些云淡風輕。樂觀與豁達似乎是厲家寨人與生俱來的品質。這從那艱苦歲月里一句句自我解嘲的短句里體現出來,“疊地”雖然厚實了土壤卻讓田地越來越小:“一塊地,疊三疊,圍著鍋臺打轉轉”;好不容易深翻的土地,夏天一場大雨沖了個干凈:“水是一條龍,從上往下沖”;為了加固梯田田埂,種植根系發達的紅草和棉槐,秋日里就成了“紅草棉槐金鑲邊”的美景。

1963 年,厲家寨干部群眾大戰西山根(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靠著“一雙手、兩個肩、一把鍬頭、一張锨”,厲家寨人整理嶺頭11 座,整修大溝420 多條,拔掉石寨子7000 多個,修建水庫4 座、塘壩128 座,把5000 余畝耕地建成了高產穩產田。整山治水后的厲家寨村,成了當時全國農業戰線上的一面旗幟。更讓村里人想不到的是,總結厲家寨先進事跡的材料竟然直接送到了毛主席手中。毛主席看到之后,親筆批閱:愚公移山,改造中國,厲家寨是一個好例。
厲月欽還記得那個夜晚,1957年12 月5 日,村民抬著錦旗回村,敲鑼打鼓,群情激昂。就在汽油燈下,厲家寨召開村民慶祝大會。“那個場景,終生難忘。”厲家寨就這樣出名了,僅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這個位于沂蒙深山的山村就先后吸引了全國各地50 多萬人參觀學習。
11 月16 日,農歷十月初四,這樣的雙日在村里往往是好日子。厲家寨社區鞭炮聲不斷,禮花不時在空中綻放。厲永華在自家樓下忙前忙后,今天是他24歲的兒子厲建霖大喜的日子,紅毯鋪就,煙花燃起,在親友們的簇擁下,厲建霖背著新媳婦一口氣上到四樓新房。簡單的儀式過后,一家人熱熱鬧鬧開赴酒店,那里還有更具現代感的婚禮在等他們。
小車、樓房、寬敞的馬路,在厲家寨社區,已經感覺不到鄉村和城市的區別,房子也是見證厲家寨變遷的重要存在。從“兩層石頭土打墻,頂上蒙上小草房”到后來的紅磚紅瓦,再到今天的小高層居民樓,日子是步步高升的,生活也是越來越好的。他們與城市的區別在社區后面的山上,厲月欽和李永華家的櫻桃園都在那里。

嶄新的厲家寨社區(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厲建霖背著新娘走到四樓的新房(范磊/攝影)

厲家寨被譽為“中國櫻桃第一村”(莒南縣委宣傳部/供圖)
提到櫻桃,山東人首先想到的一定是煙臺的,但厲家寨卻擁有“中國櫻桃第一村”的榮耀稱號。
20 世紀90 年代,為了讓擺脫貧困的厲家寨人過上更好的日子,村黨支部把目光瞄向了櫻桃種植。雖然村里種植櫻桃早有300 多年的歷史,但那時厲家寨村民種植的主要是小櫻桃,好吃但產量低不易儲存,市場前景一般。
1995 年,村黨支部帶領部分村民到外地學習大櫻桃種植,憑借著厲家寨良好的土壤和氣候條件,他們出產的櫻桃,一度賣到了5 元一斤。“這在當年可是不得了的收入,村里人都說,在黨支部的帶領下,‘土坷垃’里長出了‘紅票子’。”厲月欽回憶說,那時他承包的兩畝櫻桃園一年能帶來3000 多元收入,“比種糧食強多了”。2016 年,厲家寨村被中國果品流通協會評為“中國櫻桃第一村”。2020 年厲家寨櫻桃品牌價值估值超過4.4 億元人民幣。
2020 年6 月,村黨支部領辦的厲家寨櫻桃種植合作社,每年給村集體帶來超百萬元收入。厲月欽現有的400 棵大櫻桃樹就是那時候合作社提供的種苗,來年開春,就能有第一筆收益了。
2011 年,厲家寨迎來了又一歷史性跨越的機遇。臨沂市高規格建設的臨港經濟開發區管委會正為駐地選址發愁時,厲家寨黨支部做出一個重大決定:“只要到這兒落戶,要地給地,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從2013 年與村民簽署搬遷協議到2017 年順利入住新社區,僅用了四年時間。用厲家寨村村支部委員厲明濤的話說,之所以如此順利,正源于厲家寨人敢為人先、再創好例的優良傳統。

厲家寨社區黨群服務中心,村民不用出村就能辦理各類民生業務(范磊/攝影)
新區來了,高鐵也來了。2019 年11 月,魯南高鐵正式開通運營,這條能夠環繞齊魯大地的高鐵線路上設立的厲家寨站,成為沿線唯一一個用村莊命名的高鐵站。厲家寨站的客運值班員趙坤,自厲家寨站開始運營就一直在這里工作,從知道厲家寨村,到一步步了解厲家寨的故事,再到厲家寨展覽館參加黨建活動,“被厲家寨敢為人先的精神感動著”。

厲月欽對展覽館內每一幅照片中的每一個人都如數家珍(王立群/攝影)
以前,從厲家寨出發到莒南縣城需要走一天的時間,如今坐著復興號“只需要十五分鐘”,厲家寨高鐵站站長闞迎常表示,“半個小時可以到臨沂,一小時到日照”。
而在山東省最新公布的14 個市國土空間總體規劃中我們看到,臨沂臨港新區與沂水、平邑兩市一起被確定為臨沂中心城區之外的“三個副中心”之一。早在2018 年,臨港新區就與已經被確定為全省鋼鐵產業布局的“兩基地四集群”之一。

厲家寨站是魯南高鐵線路上唯一以村名命名的車站(陳龍國/攝影)
“客流量正明顯增多,除周期性的回鄉客流之外,到厲家寨出差的商務客流也逐漸增多。”闞迎常表示。在厲家寨高鐵站寬敞明亮的候車大廳里,“愚公移山,中國好例”的巨型浮雕就在大廳西側的墻壁上,每一個來到這里的人,都會看到這座浮雕,聽這里的人講述六十多年前的那段故事。走出高鐵站,厲家寨的山山水水就完全展現在眼前,這是另一段故事,新時代厲家寨人正在書寫的又一“好例”的故事。

高鐵通行,讓厲家寨的發展擁有了“復興號”的新時代速度(陳龍國/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