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琳, 趙培云
(天津師范大學經濟學院,天津 300382)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共建“一帶一路”成為深受歡迎的國際公共產品和國際合作平臺,并提出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的要求。2023年是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周年,自倡議提出以來,我國與共建國家貿易和投資規模穩步擴大,產業鏈合作水平持續提升。2013年到2022年,我國與“一帶一路”共建國家貨物貿易額從1.04 萬億美元增長到2.07萬億美元,年均增長8%。在新起點上,我國需繼續推動共建“一帶一路”走深走實,為全球經濟合作提供新動能、新空間。因此,深入研究“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貿易網絡結構特征、演變規律及影響因素,對推動中國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推進中國更高水平對外開放,實現合作共贏具有重要意義。
國際貿易網絡是一個典型的社會網絡,即以國際貿易中的各經濟體為節點,以經濟體之間存在的貿易聯系為邊構建貿易網絡,進而運用社會網絡分析法對網絡的結構特征展開研究。Snyder 等最先將社會網絡分析法運用到貿易研究中,通過對無權網絡的結構分析得出核心邊緣結構模型[1];Benedictis 等通過網絡分析工具研究世界貿易的特征,并將世界貿易網絡可視化,發現世界層面的貿易一體化不斷增強[2-3];劉林青等對1995 年和2017 年國際貿易依賴網絡的演化及內生機制進行了研究,得出國際貿易依賴網絡整體上呈現“中心—邊緣”的典型結構特征[4]。除了對全球貿易網絡的研究,還有大量學者聚焦于對某一區域貿易網絡的研究。陶蕾等解析了《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成員國間貿易格局演變趨勢,發現2001—2019 年RCEP 貿易網絡由以日本為核心的單核結構逐漸轉變為以中國、日本為核心的雙核結構,再轉變為以中國為核心的單核結構[5]。陳少煒等探討了金磚國家貿易網絡結構特征的演變,發現金磚國家在一定程度上遵循冪律分布,呈現出層次性結構特征[6]。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很多學者從多個方面對共建國家的貿易網絡進行了分析,但主要集中在對某一類產品貿易網絡的研究,如魏素豪[7]對農產品、祝孔超等[8]對石油產品、夏啟繁等[9]對能源產品、康建東等[10]對文化產品貿易網絡的研究。基于此,本文重點研究“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特點及其演變,并探討影響網絡特征和貿易聯系的因素。本文的貢獻在于:①基于2012—2021 年的進出口貿易數據對“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進行連續性分析;②通過測算網絡密度、關聯度和中心性指標,借助塊模型分析、核心-半邊緣-邊緣結構分析和將貿易網絡可視化對所構建的網絡進行全面系統的解析;③運用QAP(二次指派程序)對影響貿易網絡特征的因素進行探究。
官方并未給出“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具體名單,因此本文從“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重點方向入手,考慮到沿線國家在推動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藍色經濟通道過程中所起的溝通作用,選取沿線26個國家作為研究對象。其中由于伊拉克(IRQ)、也門(YEM)和索馬里(SOM)3 個國家的進出口貿易數據缺失較多,最終選取23 個國家進行分析,見表1。各國進出口貿易數據來源于聯合國貿易數據庫。其中,中國進出口貿易數據不包含中國香港和中國澳門地區。

表1 “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分布
根據社會網絡分析法的思想,將23 個國家視為貿易網絡中的節點,各國間進出口貿易值之和為網絡的“邊”,最終形成貿易拓撲網絡G:
其中,V={v1,v2,…,vN}為“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節點的集合,N=23為沿線國家數量;E為V中節點組成的V×V邊集合;W為vi節點向vj(i,j=1,2,…,23;i≠j)節點國家雙邊貿易額之和構成的貿易網絡關系矩陣。E和W均用于刻畫沿線國家間的貿易關系。
為更好地研究“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的復雜網絡特質,本文分別構建了無權貿易網絡和加權貿易網絡。借鑒陳銀飛的研究[11],矩陣At代表t時期的沿線國家的無權貿易網絡,矩陣Wt代表t時期的加權貿易網絡,其中t=2012,2013,…,2021。對于無權貿易網絡中的因素,如果兩個國家之間存在貿易聯系且貿易量大于2 億美元,則記= 1,反之記= 0。本文用i國與j國之間的進出口貿易值之和來表示加權貿易網絡矩陣中的元素。由于各國的進出口數據的統計口徑存在差異,本文用最大值法對矩陣進行了對稱化處理。
1. 網絡密度
網絡密度指一個網絡圖中各個點之間聯絡的緊密程度,以網絡實際連邊數E與最大可能連邊數之比表示,用于衡量節點連通性強弱,其計算公式為:
其中,D∈(0,1),D越接近1,網絡密度越高,國家間的貿易活動越頻繁;D越接近0,網絡貿易發生的可能性越小。對于本文構建的無向貿易網絡,N代表網絡中的23 個國家。利用UCINET 6軟件計算2012—2021 年的無權貿易網絡的密度,結果如圖1 所示。由圖1 可以看出,這10 年內的網絡密度在0.700 上下波動變化,說明該網絡中存在雙邊貿易總額高于2 億美元貿易聯系的國家相對較多且比較穩定。2013年“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合作倡議的提出使得網絡密度達到最高0.733,促進了“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關系。2020 年由于新冠疫情的影響,國家之間的進出口貿易受到嚴重沖擊,使得貿易網絡密度直接降到0.680。

圖1 2012—2021年“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網絡密度
2. 網絡關聯性
關聯性用于檢驗網絡自身穩健性和脆弱性。關聯性的測度指標是關聯度C,取值范圍是[0,1]。設貿易網絡中節點的數量為N,網絡中沒有聯系的點的對數為M,則關聯度C的計算公式是:
利用公式(3)對構建的“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關聯度進行計算,發現2012—2021 年這10 年間該貿易網絡的關聯度均為1。由此可以看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聯系程度很高,表現出了很好的穩定性,整個網絡的凝聚力很大。
由上述的整體結構分析結果可知: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貿易網絡中,大多數國家之間都有2億美元以上的進出口貿易,但仍有大約三分之一國家之間的進出口貿易總額小于2 億美元,并且近十年來上升至2億美元以上的速度較為緩慢,這就說明“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間的貿易仍有很大的發展潛力;網絡關聯度一直為1 說明該貿易網絡中經濟體之間的貿易聯系比較“均勻”,而不是集中在某個或某些國家的貿易聯系。因此,“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貿易網絡具有很好的穩定性,某個國家進出口數據缺失,并不會影響整個貿易網絡的結構特征。
中心性是社會網絡分析中用以衡量網絡中一個點在整個網絡中接近中心程度的一個概念,這個程度用數字來表示就被稱作為中心度。中心性指標可以反映出某個經濟體在整個貿易網絡中所處的地位,以及對其他經濟體的影響力和控制力。可以明顯地看出,處于網絡核心的國家,會擁有比其余國家更大的優勢和權利,對整個網絡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也會更強。本文分析的中心性指標分別有度數中心度、中介中心度和接近中心度。通過使用UCINET 6 軟件來計算2012 年、2017 年和2021年三個節點年份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中各經濟體的中心性指標,結果見表2。

表2 2012年、2017年和2021年各經濟體的中心性數據
1. 度數中心度
度數中心度是衡量一個國家與貿易網絡中其他國家建立貿易聯系的能力,可以直接體現出它與其他點發生聯系的數量。當某個點的度數中心度最大時,這個點就被視為處于中心位置,其計算公式為:
其中,wij為W的元素,DEGREEi越大,說明i節點的中心地位越高,對其他節點的影響力越大。“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中有23 個國家,一個國家的度數中心度就等于與該國的進出口貿易大于2 億美元的國家的個數。利用前文構建的無權貿易網絡計算度數中心度,可知2012 年度數中心度排名并列第一的經濟體為中國(CHN)和泰國(THA),2017 年排名第一的經濟體有中國(CHN)、馬來西亞(MYS)和泰國(THA),2021 年排名第一的經濟體有中國(CHN)、印度尼西亞(IDN)、馬來西亞(MYS)、印度(IND)、泰國(THA)和阿聯酋(ARE),并且這些國家的度數中心度均為最大值22。對比這三個節點年份的度數中心度可知,自2013 年提出共建“一帶一路”的倡議,“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貿易聯系越來越緊密,從2017 年有3 個國家的度數中心度達到最大值到2021 年已經有6 個國家的度數中心度達到最大值。2012 年和2017 年度數中心度排名靠后的國家均為柬埔寨(KHM)、緬甸(MMR)、文萊(BRN)和肯尼亞(KEN),2021 年排名靠后的國家有柬埔寨(KHM)、伊朗(IRN)、緬甸(MMR)和文萊(BRN),說明這幾個國家只與少數國家有較大的貿易往來,但相比較而言,2021年這幾個國家的度數中心度均有所提高。
2. 中介中心度
中介中心度是一個節點擔任其他兩個節點之間最短路徑“橋梁”的次數與這兩個節點之間最短路徑總數之比,衡量一個節點在多大程度上擔任其他兩個節點的“橋梁”,計算公式為:
其中,pathjn表示點j、n之間的捷徑數,pathjn(i)為從j節點至n節點中經過i節點的捷徑數。BETWEENik越大,說明該點對其他節點之間聯系的控制能力越強,其橋梁作用越突出。由表2可以看出,中國(CHN)和泰國(THA)的中介中心度一直排名第一,說明這兩個國家對“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有最強的影響力和控制力,橋梁作用很突出。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越來越多的國家發揮起更大的橋梁作用,到2021 年中介中心度居于首位的國家增加到6 個。排在末位的斯里蘭卡(LKA)、巴林(BHR)、肯尼亞(KEN)、柬埔寨(KHM)、緬甸(MMR)和文萊(BRN)這幾個國家的中介中心度一直為0,表明這些經濟體對其他經濟體沒有影響力,也起不到任何橋梁作用。
3. 接近中心度
接近中心度以節點與其他所有節點間最短路徑的長度總和表示,刻畫的是一個點不受其所在網絡其他點控制或影響的能力。其計算公式為:
其中,dij為節點間的最短距離。CLOSEjk越大,該點的核心性越強,不受其他點的控制能力越大。值得注意的是,UCINET 6 軟件自動將接近中心度的值轉化為百分制。由此可以看出中國(CHN)和泰國(THA)一直處于核心地位,不受其他點的控制和影響,并且越來越多的國家往中心位置靠攏,而肯尼亞(KEN)、緬甸(MMR)、文萊(BRN)、柬埔寨(KHM)一直處于邊緣地區,容易受到其他國家的影響和控制。
通過以上對中心性指標的分析,可以得知度數中心度、中介中心度和接近中心度這三個指標都是對網絡中的某個國家的地位、影響力和橋梁作用進行分析。這三個中心度指標沒有好壞之分,而是相互補充、缺一不可的。由“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中心性指標結果可以看出,三個指標得出的結論整體上看是一致的,中國(CHN)、泰國(THA)和馬來西亞(MYS)在該貿易網絡中處于比較高的地位,而文萊(BRN)、柬埔寨(KHM)、緬甸(MMR)等國家處在貿易網絡的邊緣位置,影響力最小。
本文主要運用塊模型的方法刻畫貿易網絡中的聚集情況。塊模型是通過一定的標準將網絡中的經濟體分為幾個板塊,然后通過分析各個板塊之間的關系,對整個網絡的結構信息進行判斷。參考康建東等[10]的研究,本文選擇2012年、2017年和2021 年為節點年份,對“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進行分析。基于UCINET 6軟件中的CONCOR 算法,選擇最大分割深度為2或者3,收斂標準為0.2,將23 個國家分割成合適數量的板塊,三個節點年份的板塊分割結果如圖2 所示。2012 年分割為7 個板塊,擬合度為0.680;2017 年分割為5 個板塊,擬合度為0.600;2021 年分割為5 個板塊,擬合度為0.587。三年的擬合度均大于0.500,說明分割的板塊數量合適,塊模型的結果可靠。

圖2 “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塊模型
從圖2可以看出,三個節點年份的板塊數量波動較小,尤其是2013年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之后,2017和2021年的板塊數量均為5個。中國(CHN)大多與泰國(THA)和馬來西亞(MYS)在同一板塊,通過前文可知,這三個國家在貿易網絡中處于較高的位置,有很強的控制力和影響力,并且這三個國家的地理位置十分接近。巴林(BHR)、科威特(KWT)、伊朗(IRN)和阿曼(OMN)屬于同一個板塊,并且他們都處于西亞地區,這幾個國家的中心性指標都屬于中游偏下,在網絡中扮演的角色相近,對整個貿易網絡的影響力很小。緬甸(MMR)、文萊(BRN)、菲律賓(PHL)和柬埔寨(KHM)一直屬于同一個子群,且都位于東南亞地區,處于貿易網絡的邊緣,中心性指標大多處于最后面的位置,對整個社會網絡沒有控制力。可以看出,影響各個板塊劃分的主要因素包括對貿易網絡的影響力、地理位置、文化背景和貿易聯系等。
為進一步探究各個板塊內部的凝聚力和板塊之間的聯系緊密程度,本文以2021 年的“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為例,進行密度矩陣和像矩陣的計算。
所得的各板塊的密度矩陣如表3所列。由圖1可知2021 年的網絡密度為0.731,將表3 中大于0.731 的元素賦值為1,其余元素賦值為0,可得表4的像矩陣。通過密度矩陣和像矩陣可以看出,第二板塊、第三板塊和第五板塊內部聯系十分緊密,凝聚力很強。第一板塊的5個國家存在一定的聯系,主要以西亞的國家為主,他們之間的貿易額較小,這也是其密度在0.700 的原因。第四板塊的內部聯系最松散,密度只達到了0.267。此外各板塊之間的聯系緊密程度也各有差別,第五板塊與其余子群的聯系都十分緊密,其密度達到了1,第五板塊包含了中國(CHN)、泰國(THA)、馬來西亞(MYS)和印度(IND)等中心度都很高的國家,對整個貿易網絡的影響很大。第二板塊以巴基斯坦(PAK)為核心,只與第四板塊的貿易往來較少。而作為內部最渙散的第四板塊與第三板塊的貿易往來比較緊密,這是因為他們同屬于東南亞和南亞地區,可能受地理位置的影響。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板塊與第二板塊之間的密度達到了0.867,這兩個板塊的國家大多屬于西亞和非洲地區,貿易往來較多,可能也是受地理位置的影響。

表3 2021年“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密度矩陣

表4 2021年“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像矩陣
因前文均使用構建的無權貿易網絡來分析中心性,為使結論更加具有說服力,本次基于2012—2021 年的加權貿易網絡矩陣,來分析這10 年間“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核心-半邊緣-邊緣結構的變化情況。使用UCINET 6軟件計算出2012—2021 年各經濟體的核心度,核心區指核心度大于0.300 的國家,半邊緣區指核心度在0.100~0.200 之間的國家,邊緣區指核心度小于0.100的國家[11],結果如表5所列。

表5 2012—2021年“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中的核心、半邊緣國家
由“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核心-半邊緣-邊緣結構分析可以看出:① 核心度始終位列第一的國家是中國(CHN),中國在貿易網絡中處于絕對的核心地位。2012年中國的核心度為0.708,2017 年為0.851,到2021 年中國的核心度高達0.922,其核心度水平在逐年攀升,且每年都遠遠大于排名第二的國家。②自2013年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后,中國的核心地位越來越穩固。核心區域的國家由2012年的6個降至2021年的2個,在數量上總體處于下降的趨勢。2021年越南(VNM)的核心度排名第二,數值處于在0.200~0.230 之間,遠低于中國的核心度。③到2019 年,馬來西亞(MYS)和新加坡(SGP)兩個國家由核心區變成了半邊緣區,而越南(VNM)由之前的半邊緣區上升到核心區,并且其核心度排名在逐年提升。自“一帶一路”倡議實施,中國和越南簽署《關于建設發展跨境經濟合作區的諒解備忘錄》,中國對越南的出口貿易迅速增長[12]。2021 年中越雙邊貿易額達2 302 億美元,中國保持為越南第一大貿易伙伴和第二大出口市場,越南也保持為中國在東盟的第一大貿易伙伴。④文萊(BRN)、巴林(BHR)、肯尼亞(KEN)和斯里蘭卡(LKA)的核心度多數情況在0.010 以下,排在倒數位置,表明這些國家屬于貿易網絡的邊緣區,對網絡中的其他國家幾乎沒有影響力。⑤從連續時間維度來看,2012—2021年之間“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核心區和半邊緣區的國家有輕微變動,在2019 年之后核心區和半邊緣區的國家變動較大,可能是2019年末暴發的新冠疫情也對國家間的進出口貿易往來產生了一些影響,“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貿易格局因此發生了變化。
本文基于前文構建的2012—2021 年“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加權貿易網絡矩陣,利用社會網絡分析軟件Gephi 繪制出“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結構圖,因篇幅限制,本文只展示2012 年、2017 年和2021 年網絡圖,如圖3 所示。圖3 中節點表示“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的23 個國家,節點之間的連線表示國家之間存在的貿易關系,連線粗細表示兩個國家之間的進出口總額的大小。結合這3 個年份的網絡結構圖可知,2012 年貿易網絡中國家之間的連線數量為249,中國(CHN)、印度(IND)、新加坡(SGP)、馬來西亞(MYS)、印度尼西亞(IDN)等國家之間的連線較粗,貿易額比較大,聯系比較緊密。文萊(BRN)、肯尼亞(KEN)、巴林(BHR)等國家與其他國家的連線不太明顯,貿易額較少,與前文結論一致。2017 年國家之間的連線有253 條,一些國家之間的進出口貿易總額超過了2 億美元。此時中國逐漸占據核心地位,中國與越南之間的連線最粗,貿易聯系最為緊密。2021 年貿易網絡中連線為247條,有所下降,可能受到了新冠疫情的影響。中國(CHN)與越南(VNM)、新加坡(SGP)、馬來西亞(MYS)、泰國(THA)等核心和半邊緣國家聯系十分緊密,貿易額較大。從2012 年到2021 年,各國之間的進出口貿易在逐漸擴大,說明“一帶一路”倡議促進了國家之間的貿易聯系,使貿易網絡更加具有凝聚力。中國對“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投資規模逐漸提高,這也是中國核心地位上升的原因。

圖3 “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結構
在常規的統計分析中例如多元回歸分析要求自變量之間相互獨立,而本文中的數據均為關系矩陣,無法滿足解釋變量相互獨立的條件。基于此,本文使用QAP法進行估計,它以重新抽樣為基礎,以非參數方法對兩個或多個關系矩陣之間的關系進行估計,能夠有效規避傳統計量方法在處理關系數據時出現的多重共線性及虛假回歸等問題,更加適合于網絡數據的研究。QAP法通過比較兩個或者多個方陣中對應的元素值,給出矩陣之間的相關系數,同時對其進行非參數檢驗,它以對矩陣數據的置換為基礎。QAP 法分為兩部分: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QAP相關分析主要用于分析兩個矩陣之間是否顯著相關,來揭示一種關系的形成對于另一種關系實現所產生的影響。QAP回歸分析的基本內容是對單一矩陣和多個關系矩陣之間的聯系進行研究。
本文以2012 年、2017 年和2021 年為節點年份,選取以下幾個方面來研究“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關系的影響因素。①經濟維度,包括經濟規模差異和貿易自由度差異。②制度維度,本文選取政治穩定性差異進行分析。③文化維度,即語言的相似性,共同的語言可以減少溝通障礙、提高文化認同,從而增進雙邊貿易。④人口維度,即人口規模差異,人口規模大小決定著市場規模,對貿易會產生一定的影響。⑤空間維度,即國家間的地理鄰近關系,國家間的距離越近則貿易的交通成本越低,貿易的可能性也就越大。⑥貿易協定因素,比如以東南亞國家為主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和世界貿易組織、歐洲聯盟等。這些貿易協定的簽訂以及貿易組織的成立使國家之間的溝通協商更加便利,因此可以推斷出,國家間的貿易協議在鞏固貿易關系、加強網絡聯系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的分析模型如下所示:
因變量T為前文構建的“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加權貿易矩陣。國家間的經濟規模差異GDP矩陣,以經濟體間GDP差值構建。TA代表國家間貿易協定關系矩陣,若兩國簽署協定或屬于任一協定成員,其元素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TF為貿易自由度差異矩陣,采用美國傳統基金會每年公布的經濟自由度中的tf指數構建差值矩陣。政治穩定性差異PSI,選取世界銀行全球治理指數中psi指標構建差值矩陣。LAN表示語言相似性矩陣,若兩個國家之間擁有相同官方語言則取值為1,否則為0。POPU表示人口規模差異,采用人口數量差值構建。DIS代表地理鄰近關系,若兩國相鄰,則元素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上述數據的來源有聯合國貿易數據庫、美國傳統基金會、世界銀行全球治理指數、法國CEPⅡ數據庫。
使用UCINET 6軟件,對加權貿易矩陣和其余7 個變量矩陣進行一一對應計算,選擇默認的5 000次隨機置換,得到的2012 年、2017 年和2021 年的相關分析結果如表6 所列。顯著性檢驗反映了實際相關系數的顯著性水平。

表6 2012年、2017年和2021年QAP相關分析結果
從表6 的結果可知,國家間的經濟規模差異值、貿易協定關系、人口規模差異和地理鄰近關系都顯著地影響了國家間貿易聯系的緊密程度。其中貿易網絡矩陣T與GDP的相關系數維持在0.500 上下,且三年的顯著性水平均小于0.050,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經濟發展水平差異越大,越有利于貿易。貿易網絡矩陣T與TA的相關系數在0.300 上下浮動,同時通過了5%的檢驗,表明貿易協定的簽訂有助于國家之間開展貿易往來。貿易網絡矩陣T與POPU的顯著性水平都在0.010 以下,說明人口差異越大,越有利于國家之間進行進出口貿易。貿易網絡矩陣T與DIS的相關系數在0.2 左右,說明國際貿易的產生受到國家之間是否相鄰的影響,這也表明交通成本對于貿易往來具有阻礙作用。貿易自由度差異、政治穩定性差異和語言文化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這也表明了“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具有語言多樣性。
通過QAP 相關分析,將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的三個因素剔除,然后對經濟規模差異、貿易協定關系、人口規模差異和地理鄰近關系四個因素進行回歸分析。選擇默認的5 000 次隨機置換,QAP回歸分析結果如表7所列。

表7 2012年、2017年和2021年QAP回歸分析結果
表7回歸分析的結果顯示:①2012 年、2017 年和2021年的GDP標準化回歸系數為正數,2012年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2017 年和2021 年均通過了1%的檢驗。這表明在考慮了其他影響因素的作用后,經濟規模差異對貿易關系仍然有顯著的影響,且有較大的促進作用,而且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國家更偏向于和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國家進行進出口貿易。此外,經濟規模也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市場大小,經濟規模越大的國家,在貿易網絡中往往占據核心地位,經濟更加具有活力。②TA的標準化回歸系數為正,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與前文相關性分析一致。國家之間簽署貿易協定之后,會有一些優惠政策或者關稅優惠,正向促進國家之間貿易聯系的產生。③POPU僅在2012年通過了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這說明在其他影響因素的作用下,隨著時間的推進,國家間的人口規模差異并不再顯著影響經濟體之間的貿易。主要原因為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推進,沿線國家正積極加入全球的生產網絡,從而減弱了人口規模對貿易的影響。④DIS的標準化回歸系數均為正數,在2017 年和2021 年均通過了10%的顯著性檢驗,說明相鄰國家更有利于貿易的發展。地理距離越遠,交通運輸成本會大大增加,還會限制交易產品的種類。
此外,2012 年的Adj RS為0.270,2017 年的為0.395,2021 年的為0.360,說明回歸結果良好。回歸分析中的四個自變量可以在27%~39.5%的程度上決定“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矩陣的取值。
本文以“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為研究對象,采用社會網絡分析法探究了2012—2021年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特征和演變過程,并通過QAP 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研究其影響因素,得出的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聯系非常緊密,絕大多數的國家之間在2012—2021 年間進出口貿易一直高于2 億美元,并且近些年一些比較小的國家之間也開始產生大于2 億美元的經濟聯系。該貿易網絡密度一直在0.7上下波動,說明網絡具有較強的連通性與穩健性。
第二,中心性指標的分析結果顯示,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泰國、馬來西亞和中國等國家在貿易網絡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對整個貿易網絡的影響力和控制力較大。文萊、柬埔寨、緬甸等經濟體的中心度較低,扮演著“跟隨者”角色,對整個網絡的影響很小。
第三,通過對沿線國家貿易網絡進行塊模型分析發現,中心度水平較高的國家大多分布在同一個板塊內,此板塊與其他板塊的貿易聯系均十分緊密,屬于網絡中的核心,并且其內部聯系也十分穩固。此外,板塊的形成還受到地理位置和文化因素的影響,大多數情況下,屬于東南亞或東亞的國家往往分布在同一板塊,屬于西亞和非洲的經濟體大多數分布在同一板塊。
第四,“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的貿易網絡表現出了核心-半邊緣-邊緣的特點,具有較高經濟發展水平的國家位于貿易網絡的中心,發揮著重要的連接與橋梁作用,而處在網絡邊緣地帶的一般是經濟發展比較落后的國家。此外中國的核心度越來越高,逐漸成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核心。
第五,通過QAP 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發現“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主要受經濟規模差異、貿易協定關系和地理鄰近關系等因素的影響。其中經濟規模差異是最顯著的正向影響變量,貿易協定的簽訂也正向促進了國家之間開展國際貿易,而地理距離對國際貿易有一定程度的阻礙作用。
第一,中國是“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國家貿易網絡的核心成員,應當充分利用自身的紐帶與橋梁作用,持續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的高質量發展,促進形成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貿易格局。
第二,中國應繼續強化與印度、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和越南這些占據網絡比較中心位置國家的貿易往來,同時深入挖掘與半邊緣和邊緣國家的貿易潛力,進一步提升貿易網絡的連通性。
第三,中國應充分發揮地理鄰近優勢,優先加強與周邊國家的貿易合作,然后由近及遠發揮對非周邊國家的帶動作用,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減少地理因素對貿易網絡的負向作用。同時推動與更多共建國家簽訂自貿協定,加快建設覆蓋“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自貿區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