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同福

陳賡,無產階級革命家、軍事家,中國人民解放軍開國大將。他戎馬一生、足智多謀、戰功卓著,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本文特選取他轉戰中央蘇區時的故事略述一二,以饗讀者。
赴蘇區途中遇險
1933年5月,在中共地下組織和愛國民主人士的營救和幫助下,被捕的陳賡從南京脫險,隨即被黨組織派往中央蘇區。可是在前往蘇區的路上,他又遇到了一場險情。
當時,陳賡正乘坐火車離開上海,準備輾轉去瑞金?;疖嚱浲P熘輹r,陳賡走出車廂去透透氣,他在站臺上轉了轉,突然發現在列車后面臨時加掛了一節專用的車廂,幾個國民黨軍官正沿站臺向那節車廂走去。陳賡心生警覺,定睛一看,其中有幾個人他相當熟悉,而其中一個正是蔣介石的心腹錢大鈞。蔣介石任黃埔軍校校長時,錢大鈞是黃埔軍校教導團第二團團長,陳賡則為黃埔一期表現杰出的學生。陳賡畢業后留校任職,錢大鈞算是陳賡的老師和同事,后來他們在戰場上也多次交過手??吹藉X大鈞過來,陳賡急忙低著頭上了車,生怕被發現。
火車開動不久,錢大鈞的副官突然出現在陳賡面前,說:“陳先生,長官有請!”陳賡暗道“糟糕,到底還是被認出了”,但還是沉著地說:“我不姓陳,是做生意的,哪里認識你們長官,你認錯了人吧!”副官說:“沒錯,請你到那邊去談談。我們長官有請!”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陳賡知道自己暴露了,只得硬著頭皮過去。見到錢大鈞的時候,陳賡敏銳地覺察到車廂里的氣氛不像是要抓自己。錢大鈞狡黠地說:“坐吧。我一進站就看見你了,就叫副官跟上了你。”陳賡一言不發坐了下來。錢大鈞又問道:“你近來在干些什么?”陳賡答道:“沒有事情可干,正在到處謀事。”錢大鈞哪會相信他,前一段時間陳賡被捕后又逃跑的消息早就在各大報刊上傳得沸沸揚揚。陳賡見錢大鈞態度并不認真,就索性與他閑聊起來,談的都是之前黃埔軍校的往事,最后錢大鈞還請他在車上吃了頓飯。過了幾站,錢大鈞說:“你有事,你就走吧,我不攔你?!标愘s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就離開了。
陳賡一走,副官便不解地問道:“錢長官,你怎么放他走了???”錢大鈞說:“我在黃埔軍校時教過他的課,總算有點師生情義。陳賡救過蔣介石一命,在黃埔軍人中是名聲在外,老蔣都奈何不了他,我若抓捕他,豈不是自找個燙手山芋,還不被黃埔師生罵死啊!”錢大鈞不敢輕易處置陳賡,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不曾遇見。就這樣,陳賡躲過一劫。
步兵學校任校長
1933年6月,陳賡到達瑞金,不久被任命為彭楊步兵學校校長。
彭楊步兵學校,亦稱“紅軍第一步兵學校”,是為紀念彭湃、楊殷二位烈士而得名的。全校1500余人,設政治營和參謀營,學員主要是連排干部。彭楊步兵學校的校址設在江西省瑞金縣九堡圩鐘氏祠堂,辦學條件極其簡陋,除了一塊空地做操場外,沒有正式的校舍和教室,許多教學活動晴天在露天場地進行,雨天就只能擠在這幾個祠堂里開展,有人戲稱這是“在螺螄殼里做道場”。陳賡卻說:“別看這舞臺小,我們可要唱大戲,唱中國革命的大戲,要在這小天地里干出一番大事業來。我們這是一所專門培訓連排干部的初級軍事學校,是紅色的‘黃埔軍校。從這里走出去的學員,先從排長、連長做起,一路升遷,爾后營長、團長、旅長、師長、軍長,乃至軍團指揮,將來是能夠成長為大將軍的?!币环捳f得大家心里熱乎乎的。
彭楊步兵學校的辦學方針與教學方法都與舊式軍校截然不同,它從實際出發,因時制宜、因人制宜、因材施教。學員除了學政治、軍事外,還要補習語文、算術、音樂、繪畫等文化基礎課。教材也不是硬搬蘇聯的“洋教條”、舊軍閥的“土教條”,大都是由陳賡組織學校領導和教員自己動手編寫、刻印的。凡教學內容都須集體討論,充分發揚民主、群策群力、集思廣益,把中央蘇區反“圍剿”的成功經驗及失利的教訓、毛澤東主張的“誘敵深入”作戰方針和紅軍游擊戰術“十六字訣”都寫進了教材,內容十分鮮活新穎。
陳賡雖身為校長,也肩擔教學任務。他的課很有自己的特色:既有“紙上談兵”的理論闡述,又有“真刀真槍”的實戰列舉,還有“參與其中”的切身體會,學員們都愛聽。每次他講課都座無虛席,連外校學員都來旁聽。他深入淺出、詼諧輕松的講授方式,很受大家歡迎。
彭楊步校的學員全是從各個部隊、機關選拔抽調上來的優秀青年,大都是出身農村的窮孩子,沒有進過學堂門。對這些文化水平低的工農學員,陳賡有一套功夫,能把深奧晦澀、艱深難懂的軍事理論和作戰技術,刪繁就簡、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地傳授給大家。他給學員作報告、講課、談話時,總是面帶笑容、平易近人,從不訓人、罵人、諷刺人、挖苦人。他說話風趣幽默,喜歡講故事、說笑話,把人逗樂。學員們都喜歡他、尊敬他,把他看作自己的兄長。課余時碰見他,大家都會前呼后擁地圍攏在他身邊,請他講故事。有一回,陳賡講了自己化名“王先生”,“協助”國民黨特務“抓捕”共產黨員的故事,許多被包圍的共產黨員,就是通過他“把守”的出口平安撤離的。陳賡講得繪聲繪色,引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差點笑岔了氣。但故事背后的深刻道理卻告誡了學員:在復雜的斗爭環境中,遇到緊急情況,應當大膽沉著、機智勇敢,才能夠化險為夷。
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的魏洪亮后來曾回憶起這段軍校的生活。1933年,他在瑞金紅軍大學學習,8月,隨政治營調到九堡鎮彭楊步兵學校。他這個十七八歲的大孩子,被任命為學校八連指導員。幾天后,要上政治課了,陳賡來到連部對魏洪亮說:“下一課由你上,講戰斗前后和作戰當中的政治工作怎樣做?!?/p>
魏洪亮聽后有些膽怯,連聲說:“校長,我不行,我不行。”由于魏洪亮個子矮、歲數小,連里好多人都輕視他,背地里嘲笑他為“扒雞食吃的指導員”。
陳賡笑了,拍拍魏洪亮的肩膀,大聲說:“好好備課,出了問題我給你頂著。”
魏洪亮硬著頭皮接受了任務。他根據陳賡的提示,結合自己參加過的戰斗認真地備了課。幾天后給全連講課,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大家反映很好,從這以后,再沒有人嘲笑他了。
步兵學校的學習和訓練一直很緊張,魏洪亮的身體瘦弱,還經常鬧肚子。有一天夜里,他尿炕了,第二天陳賡知道后,讓人把他送到衛生隊去。
醫生檢查后,給他開了一方叫“山道年”的藥。魏洪亮吃了藥后,打下了大量蛔蟲,沒幾天,精神好多了,只是身體還很虛弱。
幾天后,陳賡派人給魏洪亮送來兩只雞和一封信。魏洪亮記得信內簡單地寫著下面幾句話:“魏洪亮同志:今天買了兩只雞給你送去,用以補養身體,因為我手頭的錢只夠買兩只雞……陳賡”
魏洪亮非常感動,因為當時陳賡和大家一樣,每天只有一斤米的口糧,不但吃不到肉,有時甚至連油和鹽都沒有。
不久,魏洪亮身體康復,又回到了學校。
一天,魏洪亮的父親從40公里外的興國縣來找他,哭著非讓兒子回家一趟不可。兩人一直說到天亮,魏洪亮有點動心,就跑去找陳賡請假。
陳賡沉思了一會兒,說:“現在學習比較緊張,形勢也比較緊張,按規定,排、連以上的干部一律不準假?!闭f到這里,他看了一下魏洪亮的臉色,又說:“按規定,就不準你的假了。你父親的工作我來做?!?/p>
魏洪亮雖然嘴上說服從組織決定,可心里還是想回家看看。陳賡看出了魏洪亮的情緒不對頭,指著魏洪亮說:“要想做通你父親的工作,首先得做通你的工作。”他在屋里踱了幾步,扭頭對魏洪亮說:“下午帶你父親來一趟,我和他談談。”
回到連部,魏洪亮對父親說了此事。魏父聽后有些害怕,便問:“陳校長不會批評我吧?”魏洪亮沒有把握地說“大概不會”。大約下午四五點鐘,魏洪亮和父親一同去找陳賡。還沒進門,陳賡已笑著迎了出來,他握住魏父的手,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哥,你好?。÷犝f你又添了個兒子,又是一份革命力量呀!”
看到陳賡這樣和藹可親,魏父也笑了,不再拘束。進屋后,魏洪亮發現桌上擺了好幾盤菜,還有一只雞。陳賡一邊讓座一邊說:“老哥,今天我請你來坐一坐,吃頓便飯。”大家坐下后,陳賡和魏父拉起家常,問起家里的生活和村里的赤衛隊情況等等。言談話語之間,陳賡介紹了魏洪亮的學習情況,并幾次對魏父說:“老哥,你養了個好兒子,他們連是模范連,搞得很不錯?!蔽焊嘎犃撕芨吲d,他倆談著談著,不一會兒就像老熟人一樣了。這時,陳賡說:“老哥,現在學校學習、訓練很緊張,正準備對付老蔣的‘圍剿,我就不準備讓你的孩子跟你回家了?!蔽焊甘且粋€通情達理的人,經陳賡這么一說,思想也通了,連聲說:“行,行,我同意,我同意?!迸R出門時,陳賡又拿出半匹機織布送給了魏父。
第二天早上,魏父高高興興地背著鋪蓋卷離開了學校。臨走時,他連連夸獎說:“你們的陳校長真是個關心咱窮苦人的好人??!”并再三囑咐魏洪亮要好好學習。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彭楊步兵學校的學員不但提高了文化、軍事素養,還養成了良好的文明習慣。為了培養學員對形勢的分析和評估能力,鍛煉學員作政治報告的膽量和能力,陳賡從青年隊里挑選出楊志宏、國思玄、趙文彬3名優秀的青年,到全校各個營去進行時事演講。這種能者為師、教學相長、相互切磋的辦法,活躍了教與學的氛圍,也培養了一大批紅軍基層政治工作者和軍事指揮人員。譬如,江西興國的楊上堃是雇工出身,從未讀過書,經彭楊步校培訓后,成為紅一軍團二師四團一營二連連長。該連在他的帶領下成為紅軍搶渡烏江、攻打婁山關、飛奪瀘定橋、強攻臘子口的先頭英雄連。新中國成立后,他先后任江西軍區副司令、福建某兵團副司令員等職。
彭楊步校辦校期間,陳賡還十分注意訓練學員的健康體魄,以適應革命戰爭的需要。他組織學員參加課余體育活動,開展籃球、拔河、舉重、跑步、爬桿、鞍馬、跳高、跳遠及投擲等各類比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在陳賡領導下,革命思想和政治理論、軍事常識和實戰技術,春風化雨般滋潤著年輕指揮員渴求知識、追求真理的心田。學員們像陽光雨露下的禾苗,健康而茁壯地成長。
組織紅軍大閱兵
閱兵,是展示部隊威武陣容、戰斗能力、訓練作風的軍事教學和軍事演習,是鼓舞三軍斗志的形象直觀活動。即便在蘇區的艱苦條件下,紅軍對閱兵也很重視。陳賡在主持彭楊步兵學校工作期間,參與組織了紅軍的3次閱兵儀式。
第一次是1933年8月1日。當時,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決定,將每年的8月1日定為中國工農紅軍建軍紀念日,各部隊要隆重舉行紀念活動。這一天,中國工農紅軍駐瑞金武裝部隊機關、學校等單位,在縣城西南4公里處的大埠橋南頭松樹林里舉行了中央蘇區第一個“八一”建軍節紀念活動。那時,陳賡剛到瑞金不久,便參與指揮籌建中的彭揚步兵學校學員列隊參加了閱兵,接受中央局、中央政府和中革軍委首長的檢閱。
第二次是1934年1月22日。這次閱兵是在蘇維埃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后舉行的,閱兵場設在瑞金沙洲壩鵝公崠山下。閱兵那日早晨,陳賡率彭楊步校參檢學員,服裝統一、步伐整齊地進入閱兵廣場。閱兵開始了,檢閱臺上站著毛澤東、朱德、周恩來、項英等領導,看臺上還站滿了出席大會的全體代表。彭楊步兵學校的隊列緊隨紅軍大學隊列之后,學員們喊著雄壯有力的口號,向臺上的領導和代表行莊嚴的軍禮,氣勢威武雄壯。檢閱臺上的首長、觀禮臺上的代表報以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第三次是在1934年8月1日。當時,第二次“八一”建軍節紀念大會在瑞金舉行了大規模閱兵儀式。為了防止敵機前來搗亂,參檢人員早早列隊進入了大埠橋紅軍閱兵場。參加閱兵的單位有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直屬隊,紅軍大學,第一、第二紅軍步兵學校(即彭楊步校和公略學校),紅軍特科學校,新編師,獨立團,國家保衛局,瑞金模范營以及紅軍家屬代表2萬余人,人員臨時編為9個團。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伯承等依次騎馬進入閱兵場。陳賡作為閱兵指揮官,也隨同領導繞場一周。這次閱兵歷時整整2個小時才結束,受閱隊伍氣勢如虹,展現了紅軍威武的軍容英姿。
1934年10月長征前夕,中革軍委將紅軍大學、公略步兵學校、彭楊步兵學校和特科學校編成干部團,下設4個營和1個上級干部隊,共千余人,其成員都是從部隊選調上來的戰斗經驗豐富的軍政干部。這支隊伍既要為紅軍培訓后備干部,又要在行軍途中保衛黨中央和軍委機關的安全,是一支特殊的部隊。陳賡被任命為干部團團長,擔負起領導這支特殊團隊的重任。10日下午,他率領干部團從瑞金九堡出發,踏上了長征的漫漫征途。(題圖為陳賡)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