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鹽（外二首）

鄒弗

西南更西處，群山環抱相銜

草木葳蕤，鹽塊的歷史像一匹斷掉的山崖

自沅河、烏江逆流而上，夜郎古國

穿透瘠薄的空氣，層層疊疊又倏忽不見

小路越來越蜿蜒、曲折，斷背山

背鹽的人走在天邊，就快要趕不上

面對擁擠過來的蒼茫，我開始呼喊

盡管兩手空空，盡管背鹽的人只有背影

巨石滾動的聲音在四周翻動，狐貍

與猿猴扮演一種迅疾的思維，天空深沉

因為負擔過重，正在向著山谷下墜

大雨將至，背鹽的人還移動在山崖之上

一節一節跳動，側移、躬身、跳躍

恍惚的身影時常遏住我的呼吸，小路

與眾多的藤蔓和我互為過客，它們俯視我

而我仰視它們。烏云聚集在山頂

如同蜂擁而至的敵軍，只等一個命令

背鹽的人還在攀越，慢慢成為黑點

向死而生的哲學，詮釋著生命的底色

每一棵草木都象征著無解的鄉愁

父親后來趕到山頂時，那里只有一袋鹽

以及一條被爺爺踩出來的新路

塔?樓

站在塔尖，古縣被一片云海掩蓋

夜郎古國早已消失，我們留了下來

只是一代代信息的傳遞，像塔樓

一層層堆疊著將自己推向世界

每一層都古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內視我自己，通向塔樓的過程

也觸動了歷史的露珠，沾上了痕跡

卻發現自己并不排斥。塔樓入云

來自幾千年前祖先們高渺的構想

有鳥影一閃而過，仿佛深處的嘆息

風的留戀

她指給我看，風在風中

蹣跚學步，要是聽見夢就好了

在枕頭上折疊書頁，作為陽光的信號

風有時也在籠中，和我們一樣

期待春天的馬闖開城門

那是云的聲音啊，會聽見的

有一次，她說了一些糊涂話

后悔到哭泣，眼淚像斷線的風箏

她不是害怕，而是過于留戀

現在，我打開了那本書

陽光小獸一般骨碌碌滾出來

她在風中，跌跌撞撞跑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