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菜趣話

陳春喜

大白菜不僅美味，而且營養價值高。它富含易吸收的維生素和鈣，是老人小孩的補鈣佳品。白菜中的粗纖維能促進腸壁蠕動，增進食欲的同時利于排便。大白菜還有清熱解毒、止渴止咳的功效，有著“冬蔬一寶”的美稱。

我國北方地區種植的白菜多在小雪節氣收獲。大白菜經初冬霜后，味道變得格外甜美，正是烹飪入饌的好時候。

現如今，白菜已經成為國人餐桌上的當家菜。對于老百姓而言，大白菜物美價廉，它雖然稀松平常，卻讓人感到溫暖充實。

我是一個老北京人，祖居在原宣武區的牛街，在一條普通的小胡同的大雜院里長大。20世紀六七十年代，物質生活困乏，冬季吃的蔬菜以大白菜、土豆、蘿卜為主。那會兒，許多東西不是要票就是寫本（副食本），買大白菜也是其中的一項。

1963年的初冬，我已經是五年級的小學生了。每到這個時節，菜站（國營的蔬菜商店）就開始供應大白菜了。大白菜分一二三級，一級菜5分錢一斤，二級菜3分錢一斤，三級菜1分錢一斤。通常菜站供應的二三級菜較多，供應的方法是寫本，每人50斤。不過，買菜時得排隊。

頭天，菜站貼出通知，明天有大白菜。第二天早晨，我被老媽叫醒，睜眼一看，天還沒亮。老媽說：“你先去菜站排隊，等會兒我讓你三哥去換你，還給你送烤白薯。多穿點兒！”于是，我穿上老爸的舊棉大衣，拿了一個小板凳，去了菜站。

到那兒一看，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排隊了，有大人也有孩子。他們都和我一樣，穿著大衣和棉襖之類，坐在小板凳上排成一行。我發現隊伍中間放著幾塊磚頭，就問我前面一個老人，這磚頭是怎么回事？老人說，這是別人的，先占著地方，一塊磚頭就代表一個人。就這樣，我坐在小板凳上，裹緊了身上的破大衣，在冷風中熬著，好半天，天才漸漸地亮了。

這時，一個30多歲的男人招呼大家：“都起來排好隊，現在我發號。等會兒菜來了，大家按號買菜。”于是，我領到了12號。這時，我三哥從遠處走來，遞給我一個報紙包，熱乎乎的，打開一看，是一塊烤白薯。我真是餓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真香呀！

就這樣，我被凍了兩個多小時，似乎就為了得到一塊烤白薯！不過，我們家也如愿以償地買了300斤大白菜。

說起來很有趣，有這么兩位充滿“白菜味兒”的文學家和藝術家，他們與老百姓心靈相通，筆下的作品也自然帶出了濃厚的鄉土氣息。

國畫大師齊白石，一生鐘情于白菜，他常說：“白菜吃半年，大夫享清閑。”齊白石不僅喜歡吃白菜，更喜歡畫白菜。所以他筆下的白菜，洋溢著蓬勃的生命力和鮮活的生活氣息。一次，齊白石在家中畫白菜，一位賓客見了，問道：為何用墨濃淡不一？齊白石回答：這是蒼生色。

一天，正是北平大風揚沙的天氣，齊白石坐在畫室里，聽到外面有吆喝賣大白菜的，靈機一動：“我何不畫一張白菜去換白菜，那也不失為一段文人佳話呀！”當他畫好后，興沖沖地出了門兒，只見一個北方漢子正守著一車白菜吆喝，見一個白胡子老頭兒出來，忙問：“老先生！您要稱幾斤？”齊白石摸出一卷紙說：“我拿這畫的白菜，換你一車白菜，你可肯嗎？”這漢子一聽，勃然大怒說：“大北風天，有這么消遣人的嗎？想得倒美！拿畫的假白菜，要換我一車真白菜！”一頓咆哮，弄得老先生摸不著北，只好挾著畫灰溜溜地走了。

人民文學家老舍也對白菜有著深厚的情緣。我們在他的作品中，能看到許多關于白菜的描寫。在《駱駝祥子》中有這樣一段描寫：盡管祥子對自己和虎妞的這樁婚事后悔不迭，但有時回到那簡陋而溫暖的新房里，“虎妞已把午飯做好：餾的饅頭，熬白菜加肉丸子，一碟虎皮凍，一碟醬蘿卜。別的都已擺好，只有白菜在火上煨著，發出些極美的香味。”

有一年臘月二十三，老舍過生日，請了一幫朋友，菜肴都是老舍安排搭配的——地道的北京味兒。雞鴨魚肉過后，一盤熬白菜端了上來，老舍舉起筷子對大家說：“來來來！這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這就是人生的最大境界，一棵普普通通的白菜，道出了：“濃到極致是平淡，人生有味是清歡”的人生哲理。

清淡、自然、平常是白菜的品格。正是這種品格，讓它宜濃宜淡，讓人們對它久亦不倦。做人也應該有這樣的追求呀！

編輯 宋冰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