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

何羿翯

何永江制作的鴿哨

這兩年鼓樓成了網紅打卡地。鼓樓為什么這么火？有人說因為鼓樓在中軸線上，也有人說鐘鼓樓最獨特，還有人說因為歌曲《鼓樓》，總之說法很多。我比較贊同的是，鼓樓不僅是過去的古老建筑遺存，它還在眾多老北京胡同和民居的簇擁中，是古都北京皇城文化和胡同文化一個獨具特色的結合點，又是北京中軸線的北端點。在鐘鼓樓前，聽悠揚的鴿哨響起，這就是北京城獨特的聲音。

我上小學的時候家里養過鴿子，偶爾爸爸也給鴿子戴上鴿哨，放學回來看鴿子飛，聽鴿哨響，就是我兒時的記憶。工作后，我采訪了非物質文化遺產永字鴿哨技藝傳承人何永江老師。何老師的手藝更讓我大開眼界，學到了不少有關鴿哨的知識：鴿哨有很多材質和形狀，常見的材質是竹子的。形狀主要有筒形，比如“二筒”“三聯兒”和“五聯兒”的，還有葫蘆形的。按個頭有大中小三種類型，還分是否截口等。鴿子的體型本來就都不大，在鴿子飛翔的時候給鴿子戴的哨自然要輕薄，否則鴿子背不動。所以，鴿哨都比較輕巧，一般筒形鴿哨小的也就三四克一只，小的葫蘆形哨在七八克一只。鴿哨既要輕薄，還得能兜風，這樣才能隨著鴿子飛翔時，發出美妙的聲音，這全靠一雙手藝人的巧手，更靠多年的經驗，才能完成。

做一個鴿哨大致分為五大步驟，之中又有若干小步驟。何永江做鴿哨多年，除了恢復傳統做好技藝傳承，他還好鉆研創新，在傳統的竹質、瓢質鴿哨基礎上，他還延續了果殼類的鴿哨，如荔枝、菱角、桂圓、白果很多材料都成了他施展手藝的地方。

這個不善言談只一絲不茍地制作鴿哨的手藝人，沒有想太多出路和未來，當年他也為難，但是，他還堅持做，還堅守著這項手藝。采訪時，何永江一再跟我說：“傳下來的手藝，不能在我這兒斷了啊。”可這項手藝并不能養家糊口，甚至面臨失傳的危險。別說現在玩鴿子的人少，鴿哨的需求量小，做鴿哨的手藝本身就是純手工，鴿哨是工藝品，不能大批量生產，不可能靠大量的銷售來賺取利潤。

何老師和他的老伴尚利平老師多年來無怨無悔地為非遺工作忙碌著。2013年7月，何永江的“永子鴿哨制作技藝”被列入北京市東城區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何永江成為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這樣參加展示和推廣技藝的機會和活動就更多了。2014年12月永子鴿哨制作技藝獲得北京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稱號，何永江成了北京市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并成為北京市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在老兩口家，他們還特別辟出一間房間，作為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室。

在2018年夫妻倆接到法蘭克福鴿展的邀請，到國外交流展覽我國特別是北京的鴿哨文化；2019年4月他們還到我國寶島臺灣進行文化交流。更可喜的是何永江的夫人尚利平女士，把何老師多年制作鴿哨的手藝整理并集結成書，在2017年出版，并在2018年被翻譯成英文版圖書，參加國際文化交流，弘揚京味文化。

回首這些年的變化，何永江、尚利平老兩口除了高興，更多的是欣慰，因為他們的堅持和堅守得到了承認，這些老的手藝有了發揚光大、傳承下去的機會。他們是傳統的手藝人，是有著工匠精神，不求富貴、踏實做事的人，他們正走在一條由小手藝到大工匠的轉變之路上。其實，像何永江、尚利平這樣的手藝人，這樣的大工匠，還有很多，他們都慶幸受到了如此的重視，是因為趕上了好時候。

2022年，何永江的兒子被評為鴿哨制作技藝區級傳承人。何老師的孫女和外孫是第六代傳承人。他們除了與何老師學習制作鴿哨，還一起研究鴿哨的音律。鴿哨不僅靠手藝傳承制作，不同的鴿哨能發出不同的聲音。戴什么哨，出什么聲音，又有什么組合音，都是有講究的。按老輩兒的規矩，鴿哨也能發出宮、商、角、徵、羽五音，對應的是現代音樂1、2、3、5、6。何老師還記得他小時候，他的師傅們為這五音激烈地討論，最后確定了哪把哨子是哪個做法，出什么音。遺憾的是，何老師只學到了前兩個音，后面三個音他還在琢磨，沒完全恢復。相對于制作手藝，何老師對音樂不是那么在行。好在他的外孫和孫女都喜歡音樂。外孫喜歡中國的大鼓和架子鼓，已經考過九級。孫女一直學笛子和鋼琴，也在考級。這些年，何老師帶著徒弟和孩子們一起研究鴿哨技藝，希望把這門手藝傳下去。何老師很謙虛，到現在他已經有60多年的制作經驗，他不敢說把絕活兒給掌握了。所以，他一直跟徒弟們說：學手藝，就得拿出鐵杵磨成針的勁頭來，傳承不容易！

?何永江 尚利平夫婦

近兩年，何永江老師和尚利平老師，把他們的小院重新翻修。對原來展示鴿哨非遺文化的展室進行了整體提升，另外還開辟出一間房屋，作為北京市東城區作家協會的民間書屋。書屋里有不少非遺文化的書籍，他們不僅要傳承好非遺文化，更要宣傳展示好非遺文化。

北京城中人們的精神，更代表了這座城市的精氣神。

編輯 劉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