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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龐蒂超越胡塞爾現象學的邊界了嗎?*

2024-01-01 00:00:00[美]伯特·C.霍普金斯
江淮論壇 2024年2期

摘要:莫里斯·梅洛-龐蒂在其課堂講義中批評了埃德蒙德·胡塞爾。他認為現象學的邊界是本體論問題,就此而言,胡塞爾“作為嚴格科學的哲學”屬于現象學。不過,梅洛-龐蒂認為,胡塞爾錯誤地將現象學“本質”結構上的不可變性客體化,致使其不能從感知基礎和感知內容的理智這一高度去審視對象,更不可能解釋觀念性的起源。在此基礎上,梅洛-龐蒂訴諸身體-主體,并從“結構性”或者具體化的先驗出發,將歷史性當作觀念性。實際上,梅洛-龐蒂的觀念性和歷史性、可見性與不可見性之間,這兩種交叉是不可通約的,交織的本體論不能夠解釋數學判斷的絕對性和必然性。相反,在《歐洲科學的危機與超越論的現象學》中,胡塞爾解釋了觀念性,他不僅解釋了幾何學的起源,而且能夠更好地解釋一切科學的起源。就此而言,梅洛-龐蒂對胡塞爾的批評沒有超越胡塞爾。

關鍵詞:現象學的邊界;觀念性;歷史性;沉淀化

中圖分類號:B516.52;B08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1-862X(2024)02-0014-009

本刊網址·在線雜志:www.jhlt.net.cn

*基金項目:福建省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雅克·克萊恩的形式化思想研究”(FJ2023A018)

作者簡介:伯特· C.霍普金斯(Burt C.Hopkins,1954—),原美國西雅圖大學教授、哲學系主任,現任法國里爾大學(法國國家科學研究院)教授、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歷史與哲學研究中心研究員、捷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現象學;譯者:黃蕾(1980—),女,河南信陽人,河南財經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中西文化比較、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校者:朱光亞(1982—),河南許昌人,陜西科技大學副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現象學、詮釋學、中西哲學比較。

關于埃德蒙德·胡塞爾的《幾何學的起源》,莫里斯·梅洛-龐蒂有一個課堂講義(1),標題是《課堂筆記:胡塞爾屬于現象學嗎?》(2)。這一標題暗指兩層意思:現象學是單一的,然而其邊界是多元的,并至少表明了兩點:第一,這一課堂講義的主題不僅僅是胡塞爾的現象學,也是現象學本身;第二,就此意義而言,胡塞爾支離破碎的《歐洲科學的危機與超越論的現象學》(下文簡稱《危機》)文本在某種程度上屬于現象學。

但是,這種獨具特色的“現象學”究竟是什么?梅洛-龐蒂的課堂講義并沒有講清楚,更不用說對現象學進行區分,或者另行構建現象學的邊界。當然,這并不奇怪,因為這一講義是簡短的、不完整的,因此在很多情況下帶有一些神秘性質。

一、梅洛-龐蒂關于觀念性的主張

話雖如此,卻有充足的證據——特別是將梅洛-龐蒂的課堂講義與《可見的與不可見的》(3)不完整的第四章內容結合起來研究的時候(4)——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梅洛-龐蒂認為現象學的邊界是本體論問題。以此對現象學劃界,胡塞爾最初是將現象學作為嚴格科學的哲學的(CN,67)(這或許也是梅洛-龐蒂自己在《知覺現象學》中對這種現象學的批判性應用(4))。在梅洛-龐蒂看來,胡塞爾最初對艾多斯(Eidos)的定義是有局限的:他反思性地將形式化作為一個理念主題化,從而錯誤地將現象學“本質(Wesen)”結構上的不可變性客體化。有了這個,前反思性身體-主體的不可還原與無可逃避的知覺——它們的內在具身性(embodiment)已經并且一直在生活世界的相同領域占據著一個位置,并且在生活世界中游移——就不能僅僅從感知基礎和感知內容的理智這一高度被審視。由此,身體-主體不能僅僅被重新刻畫為各種傳統的二元論——例如身心關系,或者非傳統的二元論——例如主體性與主體間性之間的關系。胡塞爾對現象學最初構想的“深度”——特別是他將現象學的主題概述為“視域界限”,并因此將對艾多斯的理解轉換為“視域展開(Auslegung)”——以這種方式被梅洛-龐蒂指向一個“‘結構性’的或者具體化的先驗。就先驗這一概念而言,它既非在康德主義的范疇上所講,也非在黑格爾主義的思想上所言”。更確切地說,他指向的是全部意義,包括觀念意義(觀念性)的普遍基礎,而這一普遍基礎的主題指的是“歷史中隱藏的理性(芬克),一個理性的普遍目的論”。梅洛-龐蒂這樣做,實際上是將現象學轉換為哲學,也就是說,轉換為本體論,這一點“作為一個秘密或者隱秘關系被加以掩飾”,雖然不能夠被解釋,但是能夠被把握。在這種意義上,對其本質的闡明“沒有將視域淹沒”,而是“對其作為文化視域的結構的構想”。

將這些指征與《可見的與不可見的》第四章結合,或許就像倫納德·勞勒(Leonard Lawlor)所指出的那樣,“這種交錯(Interwining),或者說交織(Chiasm)(5)”,或許使我們“清楚地,或者盡可能更清楚地看到在《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中梅洛-龐蒂哲學的輪廓,以及他對這種交叉(interweaving),或者說交織的改編(Verflectung)”[1]。但這無論在梅洛-龐蒂具有“明確所指或者直面意義”的話語中,還是在梅洛-龐蒂思想中有跡可循的“側面暗示”中——這里的意思是,雖然被其思想所意指,但“(梅洛-龐蒂)對其并未思考因而謹言慎行”——都難以被認識到。因為梅洛-龐蒂本人的認識是,胡塞爾的《危機》首先是觀念性與歷史性之間的現象學結合——在其課堂講義的摘要中,梅洛-龐蒂認為“觀念性即歷史性”。在胡塞爾的文本中,處于討論之中(in question)的關于幾何學這門精確科學的觀念性——更不用說它與歷史性的結合,將是,或者說就像《可見的與不可見的》第四章所提示的那樣,必須是“這個世界的不可見性。這種觀念性存在于這個世界,將這個世界保持,或者說呈現為可見的” (VI, 151)。而且,無論是在梅洛-龐蒂的《課堂筆記》中,還是在整個《可見的與不可見的》第四章中,“它自身的和內在的可能性,這種關于存在的存在” (VI, 151)都沒有被提及。也就是說,這一點既不能在梅洛-龐蒂對《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中“最困難之處,也就是說,在肉身與思想之間的紐帶這個地方” (VI, 149)的討論中發現,也不能在他的課堂筆記中找到。但我們能夠在以下內容中找到一些關聯:第一,梅洛-龐蒂在《課堂筆記》中認識到,“意義的原初形態與意義的沉淀化(sedimentation)之間的交叉”(CN, 62/66, the original in OG, 371/380/220)組成了歷史性與觀念性之間的本質關系,而這一本質關系被胡塞爾發現。第二,在《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中,這種“意義的原初形態與意義的沉淀化之間的交叉”組成了“交織”,而這種“交織”被梅洛-龐蒂當作存在意義上本體論的特定基礎。

數學判斷的范式必然性和普遍性的傳統觀念對梅洛-龐蒂關于觀念性的主張提出了令人生畏的難題,即“這一理念(可能是任何理念)的不可見性”所特有的存在模式。隨之而來的這種不可見性與可見性的“交叉”,作為可見性的反面,這種不可見性不可能以任何方式或形式內在地由可見世界的偶然性支配。因此,與《課堂筆記》關于理念本身與歷史性的交叉的評論相關,在《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中,本體論所特有的交叉看起來就要履行雙重職責,不僅要解釋清楚觀念性的存在模式以及建立這種模式的經驗,而且要在構成其歷史性的具體的視域界限中解釋清楚二者的交叉。

二、帕特里克·伯克對梅洛-龐蒂的批評

帕特里克·伯克(Patrick Burke)在其2006年的論文《隱形與肉身:追問交織》(6)中討論的首要問題是:梅洛-龐蒂為什么認為對其新的本體論而言,“肉身與思想的關系” (Burke, 152)是最為困難的問題?對此,伯克作了出色的分析,列舉了一些原因,并給出了具有說服力的解釋,即數學判斷的非偶然性,以及由此而來的無可置疑的必然性所特有的思想如何“指向他者、指向隱形模式。而這一點看起來甚至超越了最稀缺的肉身形式,包括語言形式”(Burke,160)。指出這一點后,伯克注意到,梅洛-龐蒂并不將此當作“那樣一個難題,除非存在著一類觀念,它們能夠避免交織的形態,而這些交織的形態被認為能夠在存在的范圍內跨越所有差異性,即除非存在著一個觀念,這一觀念并非可見肉身的一個不可見的折疊”(Burke,152)。伯克接著指出,在《知覺現象學》中,梅洛-龐蒂對數學觀念性最為持久深入的討論未能在形式數學關系的知覺意識中建構一個基礎,而這種知覺意識具有無可置疑的確定性。相反,伯克證實,梅洛-龐蒂的分析和描述指向了一種不變量,“這種不變量的存在模式對由交織而來的媒介作用而言看起來并不能經得起檢驗”(Burke,157)。換句話說,梅洛-龐蒂自己的文章指向了“一種意識形式,這種意識形式既超越了思想和肉身的關聯,也超越了二者之間的區分” 。

就表達的訴求而言,《可見的與不可見的》和《知覺現象學》對幾何圖形的觀念意義的討論是內在相關的。借此,伯克確立了對于梅洛-龐蒂企圖解釋純粹觀念性的幾何學思維的一個不可逾越的挑戰。這里試圖闡明的是:在《知覺現象學》中,指引梅洛-龐蒂討論的幾何學概念并非古希臘原創性的(歐幾里德式的),而是后康德主義式的。伯克展示了“梅洛-龐蒂試圖通過表達的悖論來解釋純粹觀念性”(Burke,154),具體來說,表達被認為展現了兩個方面:第一,創造性,所有新的意義在創造性中起源了;第二,被沉淀(sedmented) ,意義通過被沉淀而被儲藏。在前一種情況中,或者說在表達這一面,當下話語(speaking word)將意義帶入存在;然而在后一種情況中,或者說在另外一面,既述話語(spoken word)將其設立為理念,設立為文化領域。“因此,文化并不先于語言,我們僅僅通過創造性的表達到達這一領域,而創造性的表達則是其確實存在的必然條件。”正是因為幾何學思想“已經建構和表達了”一種錯覺,“在表達之前,在稀缺的語言肉身之前,思想已經處于三角形的純粹本質這個領域之中了”。

就提供了幾何學基礎的觀念而言,伯克認為“對梅洛-龐蒂來說,三角形沒有形式本質,形式化總是可追溯的”(Burke,156)。那么,三角形這一觀念的基礎“并非三角形的艾多斯或者三角形的概念,而更可能是一種‘我把握世界的某種形態’(PP, 442/386) ,即三角形的動態綜合結構。我憑直覺認為,相對于畫在紙面上的實際三角形而言,這一動態的綜合結構控制著一個具有無限系列的具體變化和轉換,而紙面上的實際三角形始終貫穿于這些變化和轉換之中”(Burke,157)。伯克強調了梅洛-龐蒂訴諸幾何學“判斷”的綜合性特征,借此闡明了幾何學的“建構主義”概念。伯克認為,這一概念指導了梅洛-龐蒂在《知覺現象學》中對幾何學中“形式關系”(PP, 441/385) 的描述,即幾何學中的“形式關系”如何“首先在某些特定事物中呈現給我們”。這一點很簡單,伯克卻沒有引用,然而在《知覺現象學》中有三個段落涉及:在第一個段落中,梅洛-龐蒂闡明了“對一個三角形的構圖明確了,三角形的可能性不是根據將其定義作為純粹觀念來考慮的,而是依據它的形態和作為我的運動所指向的極點來考慮的”(PP, 442/386)。在第二個段落中,梅洛-龐蒂闡明了這種結構“表達了我的能力,使某種把握事情的可感符號——它是我對三角形結構的感知——變得明顯。這是一種具有創造性想象的行為,而非對三角形永恒觀念的回歸”(PP,443/387)。在第三個段落中,梅洛-龐蒂關于幾何學結構主義的觀念具有了一種康德語境,這種語境非常獨特,“證明所具有的必然性不是分析所具有的必然性:對一個三角形的構圖來說,在三角形的本質之中并不包含能得出結論的東西,構圖只有從本質出發時才是可能的”(PP,441/385) 。

在《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中,梅洛-龐蒂將純粹觀念性描述為“作為可見的對立面和語言”(Burke,157)。回顧梅洛-龐蒂對純粹觀念性的解釋,并因此完全不考慮梅洛-龐蒂對肉身和語言的描述,以及留意到梅洛-龐蒂對可逆性“內在的,事實上從未實現過”(VI,193/147)的聲明,伯克對本質——梅洛-龐蒂將其當作起點——的懷疑引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是否‘當下話語’和‘既述話語’之間的區別,或者肉身和思想之間的區別,可以在一種感悟能力的模式中被把握,這種感悟能力的模式不能超越兩者,而是走向一種事實上絕對的不可見性。”(Burke,154)伯克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處于討論之中的觀念性恰恰因為其作為存在的存在模式不受感知意識及其所帶來的偶然性的制約(梅洛-龐蒂認為這是必然的),這種觀念性“似乎被另一種不可見的,即超越論的(7)意識所掩蓋,通過這種超越論的意識,觀念和肉身之間的區分首先被把握,即這種意識形式在觀念和肉身的關聯與區分中超越了觀念和肉身”(Burke,157)。伯克在這里的回答是無可辯駁的,然而這并不能成為現象學對觀念性問題的最終回答,因為正如梅洛-龐蒂在他的《課堂筆記》中所認識到的那樣,胡塞爾的《危機》文本展現了一個超越論意識的深刻維度,這個維度是由觀念性的變化(verflectung)與歷史性構建的。任何嘗試,包括現在的和隨后的嘗試,要想弄清楚觀念性的深刻歷史維度,就必須以伯克的結論為出發點。這個結論指的是,就幾何學的創造性表達而言,其起源“與在詩歌、繪畫或科學中所發現的起源有著根本性的不同”(Burke,155),因此與梅洛-龐蒂不完整的肉身本體論相距甚遠。

三、《危機》中觀念性和歷史性的交叉

從最后一個主張來看,得不出這樣的結論:胡塞爾在《危機》文本中所呈現的現象學比梅洛-龐蒂的肉身本體論能夠更好地解釋幾何學的起源。然而,事實并非如此,胡塞爾的《危機》文本所包含的現象學方法與梅洛-龐蒂肉身本體論所包含的現象學方法形成了鮮明對比,它不僅能夠更好地解釋幾何學的起源,而且能夠更好地解釋一切科學的起源。原因既簡單又深刻,因為它以一種梅洛-龐蒂的方式——如其所是,不僅僅不是,而且永遠也不可能會是——永遠無法脫離對自身的懷疑。

這里需要考慮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在《危機》文本中,胡塞爾描繪了歷史反思的現象學方法,絕不能僅僅把這一描繪看作一般的關于歷史意義的理論,而應看作具體的理論,盡管這一理論是支離破碎的。這一描繪試圖重新激活與自然哲學的數學化——它在數學物理學中得以實現——不可分割的某個證明。第二,對胡塞爾文本中歷史性的轉向背后的動機而言,最好的解釋既非對海德格爾的回應——他對此問題同樣關注,也非胡塞爾后期認知的結果——從胡塞爾的角度來看,意識的歷史性條件使其早期試圖將超越論現象學建立為嚴格科學的努力受到了懷疑。第三,出于對這兩點的考慮,就現象學運動朝向生活世界本體論而言,在《危機》文本中驅動胡塞爾現象學的方法沒有被適當描繪。朝向生活世界的現象學運動標志著胡塞爾致力于“從前觀念世界去衡量觀念性”(CN,66),也就是說,從梅洛-龐蒂所講的“歷史世界”、從“包含一切的生活條件(lebenswelt)”出發去衡量觀念性。

就第一點而言,在《危機》中,胡塞爾的歷史方法沒有被當作一般的關于歷史意義的理論。在胡塞爾的現象學那里,對探究幾何學起源之意義基礎的歷史性反思而言,它具有現象學意義上的必然性。胡塞爾展示了這一必然性,而只有當這一展示在認識論意義上的基礎背景被考慮時,這一點才能夠看出。如果像梅洛-龐蒂所做的那樣,脫離《危機》的前兩部分去考慮胡塞爾對于起源的考查,那么就無法把握其背景。于是胡塞爾宣稱:“就其本質而言,歷史意義上首要的東西就是當下。”(8)梅洛-龐蒂雖然特別指出了這一點,卻未將其置于基礎性問題的背景之中。然而,胡塞爾在《危機》的前兩部分一一列舉了,即,使數學物理學這門科學成為可能的意義的應然形態,這一問題在歷史現狀中是難以理解的。對胡塞爾來說,它們的不可理解性首先體現在對“模棱兩可的感覺的斷言”(Crisis,55/ 55)(9)——這一斷言涉及這門科學的認識論基礎。因此,胡塞爾在《危機》文本中“歷史性的考慮或沉思”應該被理解為他個人試圖擺脫這種感覺。當討論探究的歷史方式時,他說:“因此,某個處于討論之中的對于歷史進行回溯的沉思,實際上是最深層次的自我反思,目的在于對我們作為歷史的存在者所真正追求之物的自我理解。” (Crisis, 73/72)這種自我沉思在“一種持續的批判”中顯現,“這種批判總是將整個歷史復合體視為個人的,(在這種持續的批判中)我們試圖最終辨別出我們能夠認可的唯一屬于我們個人的歷史任務”(Crisis, 72/70)。

第二點指的是胡塞爾轉向了意義的歷史性。這種轉向之所以發生,既非因為胡塞爾受到了海德格爾的影響,也非因為胡塞爾受到了自身認知的驅動。在胡塞爾的認知中,超越論的意識畢竟受到歷史性的制約。要理解這一點,最好考慮到自《算術哲學》開始到《危機》文本結束始終存在著一個引導胡塞爾思想的問題,即對于起源問題自始至終的關切。胡塞爾畢生關注起源問題,在其后期著述中他對歷史現象學問題的闡述傾注了這一心血,以表明他早期著作中處理事物的現象學起源時的構想與其對哲學意義上的歷史反思之間存在著本質的聯系。的確如此,在胡塞爾的現象學中,從開始到結束,都與起源這一本質問題有關。胡塞爾的現象學始終關注“riz?觝mata pant?觝n (萬物之根)”[2-3],無論是他早期拒絕將歷史主義作為解釋邏輯、數學和科學命題的起源,還是他后來對歷史性的描述。因此,在后期著作中,胡塞爾將“歷史性”表述為歷史的先驗。正是在邏輯觀念對象的客觀性這一意義上,這一歷史的先驗使觀念的原初構成具有可理解性。

就歷史性在邏輯觀念對象的觀念意義——也就是說,“觀念性”——構成中的作用而言,在胡塞爾對“意義沉淀”的描述中能夠發現其關鍵。在后期著作中胡塞爾提及,“沉淀”使意義形成,并因此不再將意義呈現給意識,盡管它仍然可以被意識觸及。這種狀態既與意義形成的原初經驗在時間上的改變有關,也與在概念和語言意義的理解中所發生的被動理解有關。無論在哪種情況下,胡塞爾都認為,在一個被稱為“覺醒”的過程中,沉淀的意義都有可能被重新呈現給意識。在被動理解意義形態的情況下,因為原初產生意義的認知活動沒有被再現,按照胡塞爾的觀點,原初意義被弱化了,甚至在某種意義上被遺忘了。然而,只要原初意義沒有完全消失,它仍然可以在現象學反思發起的回憶中被“喚醒”。胡塞爾對歷史現象學問題的闡述側重不同情況的兩個方面,一是各種沉淀化與本質起源問題的關聯,一是“什么被沉淀(sedimented)”這一問題兩個不同但相互關聯的方面。一方面,每個單一意義現象的本質和客觀可能性能夠被稱為“意向性歷史”;另一方面,它可以被稱為“實際歷史”,這一“實際歷史”與在主體間的客觀時間性現象中原初呈現出來的意義具有相關性。在胡塞爾看來,只有當這兩種“歷史”都不被孤立地看待時,歷史的真正特征才會顯露。相反,在后期著作《危機》和《幾何學的起源》中,當胡塞爾直面意向性歷史和實際歷史之間的關系時,這一本質必然性被揭示了,即意向性歷史服從通常意義上的歷史。

對每一意向性意義構成的內在時間性而言,分析其本質對于原始基礎的重新激活是無能為力的,并因此對于現代科學的根源——以及由此而來的古希臘數學和哲學基本概念——的重新激活也是無能為力的。胡塞爾對歷史的現象學問題的解釋就源自對這種無能為力的突破。因此,對胡塞爾來說,現象學存在著一個內在動機,即擴大對意向對象探究的范圍,而這種探究超出了在對它們的時間性起源的分析中所顯露的任何證據。然而,從胡塞爾的角度來看,這種動機并未被任何關于歷史興趣的新的發現所提供,相反,胡塞爾認識到,內在時間性的現象學無法完成這一任務,即揭示這些來源的基礎。(10)在胡塞爾對現象學的思考成熟以后,現象學中歷史問題的軌跡與非事實性意義的起源問題——也就是說,伽利略幾何學的“觀念”意義和形式化問題——就因此是不可分割的了,而形式化不但使數學物理學成為可能,而且,只要這些意義起源問題被限制在對時間起源的研究,它也就是難以理解的。

然而,胡塞爾將歷史現象學問題描述為對無條件的普遍本質的洞察,并不涉及歷史的真實性如何與這種現象學的主張相一致問題。之所以不涉及,確切地說,原因在于任何意義形態這一本質的“無條件的普遍性”或者“先驗”狀態都開始于對觀念意義“一種范例意義”(OG, 353/365)(11)的探討,而這種觀念意義對數學物理學來說是本質的。當我們追蹤這種“無條件的普遍性”或者“先驗”狀態本質的源頭時,它就被揭示出在其自身的實際歷史中包含著作為其起源的沉淀的歷史。因此,胡塞爾對歷史現象學問題的闡述并沒有導致歷史的“真實性”與本質的“先驗性”之間的對立,而是揭示了它們的本質聯系。實際上,胡塞爾不僅展示了這種本質上的聯系對認識論與歷史、認識論起源與歷史起源之間的普遍對立來說是一種駁斥,而且揭示了這種聯系普遍的、超越論的意義。從如下角度看,這一意義揭示了歷史性的真正問題,即超越論主體性作為所有意義本質的起源,它與意向性的實現(intentional accomplishment)之間的結合(Verbindung)產生了本原意義與意義“沉淀”之間的交叉。而這一點,正如我們所見,梅洛-龐蒂在《課堂筆記》中不止一次提到過。

第三點指的是,胡塞爾在《危機》中所關注的東西標志著他認知上的一個轉變,他認識到了生活世界本體論對超越論現象學而言所具有的根本重要性。然而,這種轉變忽略了一個事實,即對胡塞爾來說,生活世界之于科學意義的根本作用只有通過意義的去沉淀化(de-sedmentation)才能揭示,而這種意義是由超越論現象學的認知所關注并因此而完成的。另外,對數學和科學對象所特有的應然形態之起源來說,胡塞爾超越論構成的現象學探究揭示了所有歸屬于一門科學——例如幾何學——的意義形態的明見性在其中都預設了,意向性歷史和實際歷史之間存在著聯系。以如下內容為基礎,胡塞爾建立了這種聯系。

1.在這些意義形態中,處于爭論之中的觀念意向性節點(units)在他們的“預期”(Vorhabe) (OG, 356/367/209) 中,而非在他們的“滯留”(retention)中出現,是“(意向性的)實現”的產物(das Erwirkte)。

2.預期的(意向性的)實現意味著超越論的主觀證據:在這里,產物(product)將自身原初性的顯示為自身。

3.在幾何學那里,因為產物是一種觀念之物,所以“預期”和相應的“實現”作為超越論的主觀行為,都以超越論主體性的實現為基礎。幾何學的應然形態是意向性的產物,而意向性與主體性是分不開的。“預期”和“實現”轉化為現實性這一面,而現實性恰恰是在先驗主體性的領域發生的。

4.這些觀念意向性節點的構成——即必然性——預設了整個經驗的綜合體將導致幾何學作為一門科學能夠被預期和實現意圖(is intended)。換句話說,“科學,特別是幾何學,作為一個主觀的意向性產物,必須有一個明確的歷史的開端” (OG, 356/367/208) ,也就是說,在一個現實歷史進程中的開端。在這一明確的開端時刻,幾何學的原初基礎 (Urstiftung)出現了。

四、胡塞爾對觀念性起源的回答

這種必然性以一個與觀念意向性節點的構成不可分割的明確歷史開端為前提,它將會帶來另外兩個前提,胡塞爾對意義應然形態——它屬于作為一門范式科學的幾何學——之起源的超越論探究揭示了這些前提。在胡塞爾那里,這兩個前提以超越論主觀性的實現為基礎產生了“預期”和“實現”這些形態,并與這些形態不可分割。之所以可以這么說,源自對主體性及其意向性產物之間關系的超越論探究,這種探究指出,幾何學的發現是在對“第一位幾何學家”的“預期”中進行的,這位幾何學家的(意向性的)實現使幾何學被當作一種超越論主體性的全時性產物。

然而,在提及胡塞爾對這些附加前提的解釋之前,有必要更加仔細地考慮對意義應然形態之起源的探究,而這些意義的應然形態指向的是處于討論之中的我們的發現。當然,這里考慮的問題不是一個眾所周知的,或者說可以理解的歷史事件。相反,胡塞爾認識到,對數學和科學對象的意義應然形態而言,對其本質的起源的探究只受“認識論”關注點的引導,這種認識無法滿足“這樣一個前提,即(它們的)演繹體系的基礎已經在原初的明見性中真正地產生和客觀化了,從而成為普遍可理解的獲得物”(OG, 366/375)。當然,胡塞爾的現象學研究從一開始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對這些應然形態的演繹結構而言,其意義必定不得不在那些原初的明見性中產生和客觀化。實際上,胡塞爾毫不動搖地堅持,那樣一種設想和知識本身的完整性是不可分割的。然而,人們僅僅在他后來的研究中才發現了這樣一種認識:“(在被引導去探究原初明見性的知識論意義上)對所有命題和理論的意義而言,我們所缺乏的,恰恰是我們已經給予的、并且是不得不給予的。而對這種意義來說,它們有其最初的源頭,而且一再地變得自明。” (OG, 367/376-7)此外,在這些研究所描述的悖論狀態中,這種認識是顯而易見的。在最近幾個世紀,這種悖論狀態越來越成為一種事態,并且現在仍然如此。在這種悖論狀態中,意義的沉淀可以達到使一門特殊科學甚至通常意義上的科學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意義的程度。在這種情況下,最初起源是缺乏的,盡管其明見性富于科學命題和理論基礎,正是這樣一種認識成為我們發現的產物。對這種認識而言,它引導胡塞爾對幾何學這門科學的意義形式的可理解性進行超越論的探究,從而揭示一種本質必然性。這種本質必然性一直存在,并在這里又被提及。由此,那樣一種意義形態的可理解性與本原意義是不可分割的,而對本原意義而言,它正處于探究完全可理解性的關鍵位置。

對一門科學——例如幾何學——而言,原初明見性的發現是備受期待的可理解性的根源,并因此有其事實性基礎。然而事實上,“只要認識論闡明和歷史……解釋之間的統治教條是分離的” (OG, 370/379),這些原初的明見性就不會出現。由此,探究原初明見性之物的需求就持續至今。正是在這里,胡塞爾探究處于問題之中的原初明見性本質的起源這一超越論問題,目的在于通過揭示這些意指著歷史性的那樣一種明見性來克服這些統治教條。上面提及的另外兩個前提暗指著對在這里處于考慮之中的歷史性的揭示,并預設了這種歷史性與必然具有明確歷史起點的科學——例如幾何學——的觀念意向性節點的構成必定有關。第一個前提涉及這樣一種發現,即幾何學與一個清楚表達出來的有明確特征的世界,與對一種有明確形狀和規定性材料的認識是不可分的,簡而言之,與對事物的經驗是不可分的。第二個前提涉及第一個幾何學家通過他將幾何學實現為他超越論主體性的全時性產物而形成的“預期”。如果未能認識到這兩個前提,就會阻礙我們對原初的明見性——這種原初的明見性產生了意義的觀念形態,例如,屬于幾何學的東西——的超越論構成的現象學探究,從而無法揭示這些形態的“真正意義”(Crisis, 53/53) ,即“對于起源而言,真實的、真正的意義”。

在胡塞爾對作為一門科學的幾何學的歷史性構成所作的解釋中,分析了這兩個前提與幾何學的發現之間的本質聯系,不過這是第一步。這種歷史性的構成是依賴幾何學觀念客觀性的,然而卻成了個人的事情。只有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幾何學和任何研究觀念對象的科學才因而能夠承擔傳統意義上歷史的發展。之所以說這是第一步,因為在最初的現實產物中所經驗到的原初的明見性,并沒有超出超越論主體的“內主觀”領域,即超越論的自我意識所特有的個人狀態領域。因此,在幾何學的發現中,爭論的焦點問題并不是歷史事實的發現——這種發現被許多學科當作永恒的財產——而是引發了那些事實的超越論的可能性條件,這些可能性條件與目前我們所經驗到的幾何學的可理解性的建立必然是分不開的,因為意義形態與必然引發傳統歷史性的本原產物是不可分割的。對意義形態而言,當它打著傳統的幌子被“傳遞”的時候,它的觀念性顯示了幾何學這門科學的意向對象。這正是胡塞爾后來在幾何學這門科學的原初意義形態的超越論探究中提及的,只要這種探究完全被認識論的興趣所引導,這些形態的觀念意義就不可能完全被理解。胡塞爾通過分析幾何學在伽利略物理學的基礎中所起作用和所處地位,使這種事態(state of affairs)真相大白,并且,在胡塞爾曾經提及的術語“沉淀化”(12)中,這種事態被俘獲。在此情況下,“沉淀化”描述了對一門科學——例如幾何學——的意義膚淺而又被動的理解,即意義形態是在原初的明見性中產生的,隨著對原初明見性的“遺忘”(《幾何學的起源》,212),意義形態慢慢積累而形成了。

對幾何學而言,為了達到能夠被傳遞的觀念客觀性階段,至少需要三個步驟。鑒于原初的明見性,第一步涉及這樣一種事態:對作為超越論主體性的全時性產物的幾何學來說,在其最初的現實產物中被經驗到的原初的明見性,傳遞到了一種保留的意識中,并且最終在遺忘中漸漸消失。這種明見性以整個經驗的綜合體為前提,并導致幾何學作為一門科學能夠被預期和實現意圖,也就是說,這種明見性以對事物的經驗和對它們的形狀,以及或多或少令我們滿意的技術所達到的可測量性的處理為前提。這種必然的明見性并沒有完全消失,它可以被重新喚醒,并且對任何意義的應然形態本原意義產物的積極回憶帶來了與這種形態相同的明見性經驗,更進一步帶有對其無限的復現性的洞察。然而,如果那樣的經驗要超出超越論主體性的內在主觀性(intrasubjective)領域,也就是說,超出這種經驗在語言中的具身性(embodiment)——這使其能夠與其他主體交流,那么就需要第二個步驟,這個步驟是必要的,也是決定性的。這種具身性能夠讓他者(others)再現相同的明見性經驗,而這種經驗超越了與其所發現相關的原初的本質性實現。因此,觀念意義單元只有通過言語,以及通過在言語中表達才能獲得特有的存在方式。然而,為了確保觀念對象的持久存在,建立起完美的客觀性,還需要第三步。這一步涉及將口頭語言具身化為書面語言(13),在這個階段,一門科學的歷史才真正開始。

解釋一門科學真正的歷史,胡塞爾必然刻畫其存在。在胡塞爾的刻畫中,歷史不僅僅是進步的歷史和知識堆積的歷史,也是失敗的歷史。因為確保一門科學客觀性的手段同時也危及了它原來的完整性。具體地說,沒有一門科學在它的實際進步中能夠逃脫來自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的誘惑。一個詞語的意指功能,就其本質而言,都表現出了一個特征,即失去其揭示功能。我們越習慣于詞匯,就越不能理解它們的原意和確切含義:一種膚淺的被動理解是對口語和書面語日益熟悉所帶來的必然結果。最初的認知活動,即體現在聲音和符號中的意義的產物,在實際的交際過程中并沒有得以再現。然而,它就在那里,在每一個語詞中,不知何故被遺忘了,但仍然充當我們說話和理解的基礎,無論我們說話所傳達的意思是多么的模糊不清。原初的明見性已經逐漸消失了,但是并沒有完全消失;它甚至不需要被喚醒,實際上,它以一種沉淀的形式奠定了我們相互理解的基礎。

因此,梅洛-龐蒂在《可見的與不可見的》和《課堂筆記》中所堅持的觀念是可見的不可見的“反面”,使質疑肉身的現象學本體論與質疑觀念性失去了聯系。相反,胡塞爾的先驗現象學沒有任何預設,這樣一個方法論承諾具有超越時間性限制的能力。恰恰是這一點,展現了他的現象學方法相對于梅洛-龐蒂而言所具有的優越性。

注釋:

(1)Die Frage nach dem Ursprung der Geometrie als intentional-historisches Problem,見于The Question Concerning the Origin of Geometry as an Intentional-Historical Problem, ed. Eugen Fink, Revue international de Philosophie I 1939年版,第 203–225頁。后來,這篇論文作為《胡塞爾全集》(Hua VI)的附錄III以新的編排形式重新出版,第365–386頁。后者的英譯本為The Origin of Geometry,收錄于The Crisis of European Sciences and Transcendental Phenomenology, trans. David Carr.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70年版,第 353–378頁,下文引用為“Crisis”。本文引用《胡塞爾全集》的英譯本,當兩種版本不一致的時候以芬克的版本為準,下文引用為“OG”。

(2)Maurice Merleau-Ponty:Course Notes: Husserl at the Limits of Phenomenology, ed. and translated by Leonard Lawlor, in Husserl at the Limits of Phenomenology, ed. Leonard Lawlor with Bettina Bergo,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2002年版,第11-89頁。文中簡稱為《課堂筆記》,下文引用為 “CN”。

(3)Maurice Merleau-Ponty: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 trans. Colin Smith,Routledge 1962年版. 下文引用為“PP”。文中標注兩個版本的頁碼,前者為法語版,即Gallimard出版社1945年版的頁碼,后者為英語版,即Routledge出版社1962年版的頁碼。

(4)譯者注:梅洛-龐蒂的《可見的與不可見的》是一份手稿,這份手稿在其生前并未出版,而且是不完整的。根據克勞德·勒弗的整理,這部手稿的內容可以分為四章:第一章是反思與探究,主要包含對知覺信念、科學主義和反思哲學的批判;第二章是探究與辯證法,主要包含對薩特思想的分析和對辯證法與探究之間關系的澄清;第三章是探究與直覺,主要包含對現象學的批判;第四章是題為“交錯和交織”的片段,反映了作者對現象學邊界問題的重要哲學思考。

(5)譯者注:Chiasm這個詞源自古希臘,是一個修辭學意義上的名詞。大概意思指的是一種交錯配置的句子結構,比如“吃飯是為了活著,活著不是為了吃飯”。從字母文字的行文方式來看,這種交錯配置一般由兩組相互對立但又相互呼應的材料在時間過程的顛倒中形成,具有美學意義。

(6)Patrick Burke:Invisibility and the Flesh: Questioning the Chiasm,The New Yearbook for Phenomenology and Phenomenological Philosophy 2006-VI,第 147-160頁,下文引用為 “Burke”。

(7)譯者注:Transcendental、transcendent、apriori等詞的翻譯比較混亂。Transcendental這個詞是康德從經院哲學中吸收并加以改造的,他用這個詞指明認識所探討的并不是對象,而是對先天可能之對象的認識范式。在康德那里,這個概念所指不是對所有經驗的超越,而是意味著某種雖然先于經驗,卻能使經驗認識得以可能的東西。因此,將這個詞譯為“先驗的”,只表達了這個詞前一方面的意義。另外,在德語中翻譯“Transzendental Erfahrung”這個詞時,如果翻譯為“先驗的經驗”,就會不知所云。因此,可以把這個詞譯為“超越論的”,以表明一種超出自然的存在,超出對生活和科學實證性的研究態度。不過,這會牽涉到另外一個詞transcendent。Transcendent這個詞帶有“超越”的意思,它與immanenz(內在的)相對應,意味著對意識的超越,也就是說,認識如何能夠超出自身而達到在它之外的東西。與transcendental相比,transcendent指的是超越的狀態,而transcendental意味著超越是如何可能的。在胡塞爾的現象學中,transcendent意味著意識的各種實項因素,比如感性材料的超越,意思是意識通過統攝能力而超越實項的內容,從而構造起一個對象,然后又將此對象連同世界視域看作超出意識之外而與意識相對立之物。因此,可以將transcendent這個詞譯為“超越的”。Transcendent這個詞還與apriori對應,而后者經常被譯為“先驗的”,這種譯法尤其表達了其與“經驗的”之間的對立。學界也有人將這個詞譯為“先天的”,但就漢語常用義而言,“先天的”與“后天的”相對應,表達與生俱來之義,與apriori的本義相去甚遠。

(8)Merleau-Ponty:Resumé of the Course: Husserl at the Limits of Phenomenology,in Husserl at the Limits of Phenomenology, op cit., 5. 引自OG,第 382頁。

(9)譯者注:這里標注的頁碼分別是德譯本和英譯本的頁碼。

(10)然而,梅洛-龐蒂指出,“主觀時間的綜合”(CN,23)限制了對“觀念對象本身進行認識”的記憶能力。但在這里,他并沒有得出結論說,這使他看到了胡塞爾對歷史性的興趣與他之前的思想具有連續性。也就是說,他沒有看到,正是對這一限制的認識促使胡塞爾將現象學方法論的反思范圍從時間的主觀性表現擴展到內在時間意識,再擴展到其作為歷史的客觀性表現。

(11)胡塞爾認為,他的思考對于“科學的問題,和一般科學史的問題,實際上,最后甚至對于一般的普遍歷史問題”具有一種“范例意義”。 (OG,335/365)

(12)梅洛-龐蒂對《幾何學的起源》的解釋作為一種一般理論,在他對“沉淀”的描述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他令人費解地堅持認為:“它(沉淀)不是[感覺]的退化”(CN 25),而“是”“作為思想”的創造性(productive)思維的“實現”。因此對于梅洛-龐蒂來說,那 “是”“一種被動生活的克服,一種對不可見領域的進入,它[思想]僅僅能作為被沉淀的形式而存在”。在胡塞爾引入“沉淀”一詞的這個地方,當我們處于由這個詞而來的對具體的復雜問題的重建之中,梅洛-龐蒂的這兩個陳述就顯得很奇怪。胡塞爾對“沉淀”一詞的使用不僅與思想內容中思想(意義)的減弱密不可分,而且對胡塞爾而言,現在產生了沉淀的原初思想(除了被沉淀的意義之外不包含任何原初的東西)幾乎不能被刻畫。它很難像在梅洛-龐蒂那里一樣,被定性為僅僅作為被沉淀而存在。

(13)與雅克·德里達不同,梅洛-龐蒂在這里關注的正是重構問題,也就是說,他關注的是,在胡塞爾的《幾何學的起源》中書面語言中觀念化的具身化不是自身構成或者與觀念化共同構成的,而是與作為擁有歷史性的意義統一的持久性構成的。在胡塞爾的《幾何學的起源》中,梅洛-龐蒂對書面語言的作用的討論表明他清楚地認識到,在“言說的語言”(CN,56)得到“書面語言的支持”之后,觀念性的“理想存在仍然僅僅存在于實際的語言中”。也就是說,他認識到了當倫納德·勞勒聲稱“梅洛-龐蒂和德里達都認識到了”(Forward, xxii)“為了一個觀念對象被充分構建,換句話說,成為它所是的東西,書面語言是必要的”時,他似乎扭曲了什么。事實上,梅洛-龐蒂在這一點上對胡塞爾的解釋與德里達恰恰相反,因為他堅持認為對于胡塞爾來說,“這些分析展示了一種不存在于實際產物(production)中的觀念意義——這是超越口語的語言的虛擬意義”(CN,57)。梅洛-龐蒂與胡塞爾的不同之處在于涉及書面語言對口頭語言具身化的地方他對“沉淀”的描述。按照梅洛-龐蒂的理解,這種觀念意義是虛擬的,它存在于“作為意義的持久性”之中,因此它是“沉淀的意義”。這就是為什么對他來說,就像前邊指出的那樣,“沉淀和遺忘,不是觀念性的缺陷, 而是觀念性的組成部分”。對于胡塞爾來說,正如我們所見——一旦在《幾何學的起源》中的分析被置于《危機》的更廣泛的背景中——那樣一種主張當然是荒謬的。

參考文獻:

[1]Leonard Lawlor. Forward: Verflectung, the Triple Significance of Merleau-Ponty’s Course Notes on Husserl’s “The Origin of Geometry”[M]. Evanston: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2002:xvi.

[2]Edmund Husserl. Philosophie als Strenge Wissenschaft[J]. Logos I ,1910(11): 289-341.

[3]Edmund Husserl. Philosophy as Rigorous Science[J]. Translation by Marcus Brainard.The New Yearbook for Phenomenology and Phenomenological Philosophy, 2002(II):249-295.

(責任編輯" 吳" 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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