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視域下鄉村治理研究的進展、熱點和展望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21BJY257）

[收稿日期]2024-03-18

[作者簡介]周镕基（1978-），男，湖南永州人，湖南省鄉村產業振興研究中心學術帶頭人，衡陽師范學院湘江學者特聘教授。

[摘 要]以2017—2023年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793篇CSSCI期刊相關論文為數據基礎，信息可視化軟件CiteSpace為研究手段，對國內鄉村治理研究的知識圖譜進行可視化分析，揭示鄉村治理研究的進展、熱點及前沿。研究結果顯示：自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以來，鄉村治理研究呈現穩定的增長態勢。協同治理與社會參與、現代治理與鄉村轉型、數字治理與技術應用、土地流轉與社會公正構成當前研究熱點。然而，現有研究仍面臨地域研究分布不平衡、理論體系框架尚待完善、公眾參與研究尚需拓展等困境。從內容、視角和方法三個層面展望未來的鄉村治理研究，應深入探討數字治理與鄉村轉型的結合，以及綠色農業與生態轉型的實踐，并探索多元主體的合作機制，廣泛應用“互聯網+監管”與區塊鏈技術。

[關鍵詞]鄉村治理；鄉村振興；數字鄉村；生態轉型

[中圖分類號]F32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24）02-0047-10

The progress，hot spots and prospects of rural governance researc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 based on CNKI（2017-2023）bibliometric

ZHOU Rong-ji1，2，LIAO Biao2

（1. Rural Industry Revitalization Research Center of Hunan Province，Hengyang 421002，China；2. Hengyang Normal University，Hengyang 421002，China.）

Abstract：Based on 793 papers taken from the CSSCI journals within the CNKI database spanning 2017 to 2023，and using information visualization software CiteSpace as the research method，this study analyzes the knowledge graph of domestic rural governance research，and reveals the progress，hot spot and dynamic trends of rural governance research.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rural governance research has exhibited a stable growth trend following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and social participation，modern governance and rural transformation，digital governance and technology applications，land transfer and social justice constitute current research hotspots. However，the existing research still faces challenges such as unbalanced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incomplete theoretical framework，and public participation in research needs to be expanded. Looking forward to the future rural governance research from the three levels of content，perspective and method，we should delve into the integration of digital governance and rural transformation，as well as the practices of green agriculture and ecological transformation，explore cooperation mechanism of multiple subjects，and widely use“Internet + regulation”and blockchain technology to provide new perspectives.

Key words：rural governance；rural revitalization；digital rural area；ecological transformation

一、引言

當今，中國農村地區正在經歷由現代化驅動的經濟與社會轉型，此一轉型雖為鄉村發展注入空前的活力，卻也潛在地削弱著鄉村的傳統韌性與自治機能。傳統鄉村治理模式，基于緊密的社區聯結與農業經濟，在現代發展需求下已顯現出明顯的支撐不足，導致中國鄉村治理面臨社會秩序失調、村級治理變形、公共服務供應不足等顯著問題，這些問題均為中國鄉村在快速現代化進程中“適應性不足”的直接反映[1-2]。鑒于此，探索如何在不平衡且不充分的鄉村發展現狀中推進鄉村治理體系的現代化轉型，成為一個亟待解決的課題。

黨的十九大明確指出：“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3]在此基礎上，2020—2024年發布的中央一號文件均將“鄉村治理”作為核心議題，強調要“健全鄉村治理工作體系”“加強黨的農村基層組織建設和鄉村治理”“突出實效改進鄉村治理”“健全黨組織領導的鄉村治理體系”“提升鄉村治理水平”。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廣闊背景下，鄉村振興戰略被視為推動農村全面進步與全方位發展的關鍵舉措，其成功實施離不開高效與創新的鄉村治理模式。有效推進鄉村治理，需明確鄉村治理的具體內容、組織結構、激勵機制及其在鄉村社會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國外鄉村治理研究已建立深厚理論基礎，涉及治理結構的優化、公共參與的深化等方面[4]。例如，埃莉諾·奧斯特羅姆（Elinor Ostrom）的“多中心治理理論”已被廣泛應用于解釋鄉村共同體的自治與資源管理[5]。國內關于鄉村治理的研究起步較晚，主要聚焦于治理結構[6]、治理主體[7]，以及治理策略的優化[8]。研究方法更側重于定性研究，諸如案例研究、政策分析等，定量研究則較少。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部分學者采用更為系統與科學的方法來探索鄉村治理效能。例如，溫婷等基于三階段超效率SBM-DEA模型的實證分析表明，2008—2017年中國鄉村環境污染治理效率在剔除隨機誤差與外部條件影響后顯著提升[9]。梅繼霞等構建了鏈式中介模型，揭示村干部的公共領導力通過責任領導、守則領導和網絡治理三個維度顯著正向影響鄉村治理績效[10]。此外，學者們還圍繞鄉村治理的法律體系構建[11]、政策制度完善[12]、管理模式創新、地方實踐探索等方面展開深入研究[13-14]，有效推動了鄉村治理的實踐應用與理論創新。

隨著鄉村治理研究的推進，部分學者就鄉村治理研究的發展軌跡進行展望[15-16]。然而現有研究多聚焦于鄉村治理的特定領域或子系統，鮮有研究全面系統地審視自黨的十九大以來鄉村治理的整體研究軌跡，且在文獻篩選、分類標準、熱點追蹤、研究主題導向等方面存在一定的主觀性，亟須從整體上把握黨的十九大以來鄉村治理的研究進展。基于此，本文借助CiteSpace可視化軟件繪制2017—2023年國內鄉村治理研究相關文獻的知識圖譜，通過分析文獻特征、研究主體及其合作情況，揭示鄉村治理的研究現狀。同時，結合關鍵詞與突現詞的分析，梳理并總結鄉村治理研究的熱點及前沿，以為未來的研究提供此領域最新研究動態與研究趨勢。

二、研究方法與數據來源

（一）研究方法

CiteSpace是由美國德雷塞爾大學的陳超美教授開發的一款學術文獻可視化工具，旨在深度揭示文獻間的關聯性、研究熱點及學科發展趨勢[17]。相較于VOSviewer、Gephi等軟件，CiteSpace可將“圖”的直觀性與“譜”的序列化特性相結合，深入揭示知識單元或集群間的網絡結構及其相互關系。而文獻計量法依托對學術文獻及其量化屬性的統計分析，可映射文獻的分布趨勢與變化模式。相較于單一方法，綜合應用文獻計量法與知識圖譜分析法，可減少主觀信息過濾所導致的失真與偏見，從不同維度與層面深入分析鄉村治理研究的現狀和趨勢，并通過相互驗證和補充，增強研究結果的可靠性與全面性。因此，本文選取文獻計量與知識圖譜（CiteSpcae 6.2.R5）相結合的方法對我國2017—2023年鄉村治理研究文獻進行采集與處理。

（二）數據來源

為確保研究數據的完整性與代表性，本文選擇中國知網（CNKI）作為數據源。鑒于鄉村振興戰略于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首次提出，檢索時間設定為2017—2023年10月12日，以篇名“鄉村治理”、文獻類別“CSSCI”為檢索條件，共檢索到文獻816篇。經篩選與去重，剔除訪談記錄、寄語、會議紀要等關聯性低的文獻，最終確定793篇有效文獻作為分析樣本。

三、鄉村振興視域下鄉村治理研究的可視化分析

（一）文獻基本特征分析

1.文獻數量分析

文獻年發表數量及年際變化是衡量研究領域的研究熱度變化趨勢的重要指標。由鄉村治理研究發文數量時間分布可知（見圖1），自鄉村振興戰略提出以來，鄉村治理研究呈現穩定增長的趨勢。鄉村治理研究的早期代表性文獻包括徐勇于2002年發表的《縣政、鄉派、村治：鄉村治理的結構性轉換》和賀雪峰于2016年發表的《鄉村治理的制度選擇》[18-19]。2017年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及其實施，相關研究成果顯著增加。因此，2017年成為鄉村治理研究的重要節點。隨著《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1年）》及2019年《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的實施，2018—2021年鄉村治理研究進入快速增長階段，尤其是2020年和2021年，文獻量均超過140篇。從2022年起，鄉村治理研究范圍有所拓展，著重于強調治理活動與代表性事件過程分析的研究方法，努力兼顧宏觀理論分析與微觀實證研究，研究視角也呈現多樣化的態勢。

圖1" "鄉村治理研究成果分布圖（2017—2023年）

注：統計時間截至2023年10月，2023年數據尚不完整。

2.學科類別分析

根據對我國鄉村治理研究學科特征的系統分析（見圖2）可知，“政黨及群眾組織”學科的研究占據主導地位，比例達到65.6%。“農業經濟”學科的研究緊隨其后，占比為11.4%。此外，“行政學及國家行政管理”和“信息經濟與郵政經濟”學科的研究分別占3.4%和3%，同樣是重要的研究分支。由此可見，鄉村治理研究主要集中于人文社會科學領域，顯示出鄉村治理不僅涉及經濟，亦與政治和社會結構內在契合。然而，當前各學科間缺乏足夠的交叉合作，呈現顯著的學科分割現象。因此，有必要在未來的研究中加強跨學科的交流與協同。

3.期刊來源分析

分析鄉村治理研究來源期刊，有助于深入了解鄉村治理研究成果的水平及期刊分布。基于Excel統計樣本數據，2017—2023年刊載的793篇文獻分布于243種期刊，期刊平均載文量為3.26篇。依據布拉德福定律，并遵循期刊載文量大體相等的原則，將此243種期刊分為三個區域。一是核心區n1：載文7篇以上的期刊，共有22種期刊、269篇文獻，占發文總量的33.92%。二是相關區n2：載文3篇以上且少于9篇，共有51種期刊、266篇文獻，占發文總量的33.54%。三是離散區n3：載文不超過4篇，共170種期刊、258篇文獻，占發文總量的32.54%。其中，n1：n2：n3=1：a：a2=22：51：170，約為1：2.3：7.7，即a≈2.3gt;1，說明鄉村治理研究文獻的期刊分布核心效應明顯。表1顯示，前10種期刊發表的鄉村治理研究論文占鄉村治理研究總發文量的21.64%，其中，《人民論壇》和《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的發文數量最突出，分別為39篇和17篇。這些高產期刊的影響因子均超過2.0，彰顯鄉村治理研究的高質量，及其在學術界獲得的廣泛認可與關注。

（二）研究主體及合作情況分析

1.核心作者分析

作者共現分析可揭示研究領域核心作者及研究人員之間的合作關系。普賴斯定律有助于識別某一研究領域中最活躍和有影響力的研究者，其公式如下。

公式（1）中，M表示核心作者的最低發文量，即發文量超過M的作者被視為核心作者；Nmax表示發文量最多作者的發文數量。經統計，趙秀玲的鄉村治理研究發文量最高，共9篇，因此Nmax=9，M≈2.25，即發表2篇以上鄉村治理論文者屬于核心作者。由此，根據普賴斯定律，鄉村治理研究的核心作者共38人，發文153篇，占選定樣本總數的19.29%（lt;50%），說明目前國內鄉村治理研究尚未形成穩定的高產作者群。

圖3和表2展示了鄉村治理研究核心作者及其論文的引用頻率。圖3包括197個節點（N=197）與34條連線（E=34），每個節點代表一位作者，節點的大小反映作者在793篇文獻中的提及頻率。連線則表示作者之間的合作關系，而線條的粗細則揭示合作的密切程度。陳寒非于2018年發表的《鄉規民約在鄉村治理中的積極作用實證研究》[20]被引441次，是此領域單篇論文被引最高的學者。陳寒非的研究主要聚焦于鄉村治理的法治化路徑[21-22]，學術貢獻顯著體現于對鄉村自治組織的法治嵌入模式與治理中多元規范沖突與融合的系統闡述，其研究有效推動了鄉村治理法治化理論的發展。網絡密度為0.0018，揭示研究人員合作網絡“大分散、小集中”的特征，盡管存在部分研究人員的緊密合作，如賀雪峰與桂華、高其才與陳寒非等，然而總體上作者間的合作相對有限，合作主要發生在地理位置接近的機構內的研究者之間，或同事或師生之間，跨領域或跨學科的合作則相對較少。為維持研究的多樣性和創新性，應當鼓勵更多學科的學者參與鄉村治理研究，以促進其多核心研究態勢的形成。

2.核心機構分析

鄉村治理研究機構及其發文量見圖4與表3。在研究機構發文量方面，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及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尤為顯著；從地理分布來看，發文量較高的機構主要集中在華中與華東地區；從中心性來看，所有研究機構的中心性均值為0，表明當前國內缺乏具有協調作用的核心研究機構。網絡結構參數（N=202，E=71，Density=0.0035）反映了整個合作網絡的相對分散性，學術機構間的合作并不密切。由此可以看出，成果顯著的研究機構不必然與其他研究機構緊密聯系，科研成就主要取決于機構本身的科研水準。研究機構間需加強合作與交流，以深化鄉村治理的理論研究。

四、鄉村振興視域下鄉村治理研究熱點與前沿分析

（一）研究熱點分析

關鍵詞作為研究者對文獻主題的精煉概括，可有效詮釋文獻內容。在鄉村治理研究關鍵詞共現圖譜（見圖5）中，節點大小代表關鍵詞的出現頻率，節點間的連線顯示關鍵詞之間的共現關系。通過分析關鍵節點文獻，可深入了解此領域的研究現狀與熱點問題。由圖5和表4可知，“鄉村治理”“鄉村振興”“新時代”“數字鄉村”和“法治”共現頻次顯著。盡管“現代化”“村規民約”“三治融合”等節點貢獻頻次相對較小，但仍受到學者重視，顯示了鄉村治理研究的持續創新與深化。

基于CiteSpace軟件的LLR算法聚類分析功能，生成關鍵詞聚類時間線圖（圖6）。圖6包含326個節點與701條連線，網絡密度為0.0132。Q值（Modularity Q）達到0.4843，顯著高于0.3，表明網絡圖譜具有明顯的模塊化特征，存在獨立且緊密連接的子群體。S值（Mean silhouette）為0.9242，超出0.7的常規閾值，表明網絡聚類有高度內部同質性，且證實網絡圖譜聚類的合理性與科學性。由圖6和表5可知，國內鄉村治理研究主要集中于鄉村治理、鄉村振興、法治、數字鄉村等領域，同時涉及新鄉賢、新時代、三治融合、土地確權、群眾路線等核心主題。結合相關文獻，近年來國內鄉村治理研究的熱點可歸納為四大主題。

1.協同治理與社會參與

鄉村治理共同體是由鄉村社會內外諸多變量共同塑造而成的有機系統[23]。學術界的探討主要集中于解析村民、鄉村社區和社會組織在鄉村治理中的角色及其協作機制，側重于在村民自主權得到充分保障的前提下，優化村民福祉，并推動農地制度及集體經濟的可持續發展[24]。此外，部分研究提倡動員新鄉賢等社會力量增強鄉村公共服務的供應，認為此一舉措對于緩解農村地區公共服務短缺尤為關鍵[25]。新鄉賢在鄉村治理中的參與不僅顯著提升鄉村自治的效能，還促進了文化傳承與社會融合的進程[26]。鄉村治理的發展趨勢表明，鄉村治理已由單一自治演變為綜合共治模式。為提升共治效能，需構建多元共治模式并完善和結合自治、法治及德治的治理策略[27]。在實踐中，簡約治理模式雖高效但受限于治理能力不足，復雜治理模式則因高成本而受阻，基于此，以“嵌入型政權”為主導的鄉村治理共同體通過“行政激活自治”的運作機制，顯著促進了國家與社會、政府與民眾以及不同社會主體之間的有效銜接與良性互動[28]。綜上，構建鄉村治理共同體對于實現高效的基層治理至關重要[29]。

2.現代治理與鄉村轉型

鄉村治理現代化在本質上是對社會變革的系統性響應，映射出鄉村治理適應時代演進的動態特質[30]。在鄉村治理現代化轉型進程中，農村基層黨組織履行著不可或缺的領導核心角色，因而凸顯了重構鄉村關系及加強基層民主制度建設的迫切需求與重大意義[31]。法治的落實對提升治理效率至關重要[32]，故鄉村治理應致力于民情與法治的深度融合。此外，鑒于中國農村的特殊性，管理體制改革被賦予優先地位[33]。鄉村治理實踐表明，“楓橋經驗”的恒定之處在于“矛盾不上交”，而新時代的特征則表現為“服務不缺位”[34]，通過對“楓橋經驗”和“桐鄉經驗”的研究可見，政治勢能在鄉村治理現代化中的關鍵作用[35]。廣為認同的“三治融合”策略，強調自治、法治與德治整合的重要性，并在治理體系中突顯核心地位[36]。基于此，應將“政治”和“智治”理念融入鄉村治理體系，以滿足鄉村振興的時代要求與民族地區的具體需求[37]。綜上，鄉村治理體系的現代化需通過明確的政策指引與治理創新來實現，同時重視法制的完善與社會的廣泛參與。

3.數字治理與技術應用

數字化鄉村建設是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迫切需要[38]。以信息網絡為基礎的數字技術正逐步塑造新型鄉村公共秩序。然而，此類技術引發的治理“碎片化”問題，已逐漸顯現為制約鄉村治理效能提升的顯著障礙[39]。數字技術在鄉村治理中遭遇的困境，主要源自其應用范圍的不明確性。在簡約與復雜治理之間尋找平衡點的挑戰，凸顯了追求效率與細致管理之間的平衡難題。此外，數字治理中權力與民意的沖突更加凸顯了忽視民眾意愿的潛在風險。盡管數字化推進過程中可能遭遇數字服務供需不平衡、治理失真、規則混亂等挑戰，這可能會削弱治理的人情味[40]，但數字鄉村治理在減少社會沖突與推進高效、高質量發展方面的潛力仍不應被忽視[41]。數字鄉村的發展已超越技術應用層面，成為推動鄉村發展的新趨勢，并為鄉村治理注入新活力。未來，數字化鄉村治理應致力于消弭信息隔閡，并加強對民生項目的推進。此外，應規范網絡生態并注重人的現代化發展，以確保治理策略的高效性與成效性。

4.土地流轉與社會公正

當前，我國農村土地流轉制度面臨諸多挑戰，涉及保障農民權益、維護農業生態環境及應對鄉村治理復雜性[42]。實際上，農地“三權分置”制度改革通過所有權、承包權和經營權的分離，彰顯各權利的獨立功能及其綜合效用，其核心問題在于如何高效實現“三權”的分離與配置[43-44]。然而，政策實施過程中出現的所有權強化導致小農經濟排斥、承包權地位弱化、經營權大規模流轉引發的效率低下等問題，均有悖于政策的初衷，不利于鄉村治理的深化[45]。鑒于此，未來應明確界定集體所有權的法律架構，并優化農地承包權的流轉機制，解構現行的二元土地制度束縛，以推動城鄉建設用地市場的一體化，進而提升農村集體建設用地的市場價值，激發農村經濟發展潛力，同時增強治理效能，確保社會正義與農民權益的全面維護。

（二）研究前沿分析

關鍵詞突現分析可直觀地顯示鄉村治理研究在特定時間段內的研究熱點（見表6），其中的突現強度與突現時間則反映不同主題在一定歷史時期的研究熱度。

2017年，主要突現關鍵詞包括鄉規民約、治理和精準扶貧，這表明研究重點聚焦于鄉村治理的基本理念及其實踐應用。一方面，部分學者認為鄉規民約根植于傳統鄉村文化與當地實際需求，是社區成員通過協商而形成的治理規范與約束[46]。例如，高其才等指出，村規民約不僅構成鄉村治理的根基，亦是增強村民自治管理能力的關鍵工具[47]。另一方面，一些學者提倡應將更多現代治理理念融入鄉村治理中，通過實施精準扶貧等政策，推動經濟與社會的協調發展[48]。如萬秀麗所述，農村“空心化”現象嚴重制約精準扶貧政策的有效實施與鄉村治理的持續發展，亟須通過強化基層黨組織建設與推進農業現代化加以解決[49]。

2018—2019年，關鍵詞法治化、自治、德治、鄉賢文化凸顯。相關文獻主要聚焦于鄉村治理的制約因素及其體系構建。一是鄉村治理制約因素研究。學界已從法治實施、德治推廣、自治框架、鄉賢文化傳承等多維度展開探究。首先，法治實施的不足被普遍視為鄉村治理效能缺失的關鍵阻礙[50]。在廣泛的農村地帶，法治基礎的脆弱性及法律服務的匱乏導致村民對法律的依存度不足，進而弱化法律在鄉村治理中的權威性與約束力。其次，德治與自治的不完善[51]，尤其是在鄉村社區治理中，德治教育與自治能力的培育尚未系統化，導致鄉村自我管理能力不足，且過度依賴傳統的宗族與鄉賢影響力。再者，盡管鄉賢文化在鄉村社會具有深厚的根基，但在現代社會治理轉型中，鄉賢文化的傳承與發展面臨挑戰。新的治理參與者與模式未能有效融入，進而影響鄉村治理體系的整體效能[52]。二是鄉村治理體系構建研究。我國構建鄉村治理體系的基本思路是：在尊重傳統鄉村文化的基礎上，借鑒現代治理理念健全現有的社區治理機制[53-55]。首先，完善鄉村治理的法律制度框架，以確立法律在鄉村治理中的基礎地位。其次，推廣德治與自治的具體實踐，強化新鄉賢與村干部的責任意識及服務功能。最后，建立健全政府監督與支持機制，加強社區自治管理與外部監督的有效結合，實現鄉村治理的現代化與規范化。

2020—2023年，鄉村治理研究已步入科學發展階段，核心議題圍繞數字技術的應用與基層黨建實踐展開。研究方法方面，相較于以往研究，學界從基礎內容分析逐漸過渡到實證研究與文本分析并重，且更多學者傾向于采用精確的數據分析與科學建模方法，深入剖析數字技術在鄉村治理中的市場效應與實際應用。如湯弘茜等基于累積前景理論構建鄉村環境治理的決策行為演化博弈模型，為鄉村環境多主體治理機制提供重要的理論支撐與決策參考[56]。鐘海基于對陜南Z縣的實證考察，證實黨政統合治理是一種行之有效的鄉村治理方式，展示了其在組織優化與資源協同方面的多重治理優勢[57]。總體而言，對于基層黨建中的“弱化村”應通過拓展與提升數字技術的應用普及度與便利性倒逼治理效能提升，而對于數字化程度高的村莊，則應進一步降低技術使用門檻與提供更多技術支撐，以支持鄉村治理的深化。

五、研究評述和展望

（一）研究評述

本文采用CiteSpace可視化軟件對2017—2023年中國知網（CNKI）收錄的793篇CSSCI期刊文獻進行可視化分析，旨在揭示鄉村治理研究的發展趨勢、熱點和前沿。文獻發表數量分析顯示，2017—2021年相關研究發文量顯著增長，2022年之后，鄉村治理研究在研究理論、研究范圍方面趨向成熟。學科和期刊分布分析顯示，盡管核心期刊群正在形成，但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人文社科領域，反映出跨學科合作有限，學科間的隔閡明顯。核心作者分析顯示，盡管鄉村治理領域的研究者人數持續增加，但大多數研究仍以單一核心模式為主，缺乏穩定的研究團隊與高產作者，合作網絡“大分散、小集中”的特征則揭示了不同地區在研究成果和數量上的顯著差異，因此，亟須進一步促進研究者間的交流與合作。核心研究機構分析顯示，高等教育機構是鄉村治理研究的主要推動力，但各機構間合作尚未形成有效聯動，這一局限可能阻礙此領域研究的進一步深化與拓展。研究熱點分析顯示，協同治理與社會參與、現代治理與鄉村轉型、數字治理與技術應用、土地流轉與社會公正構成當前研究熱點，這些探索揭示了鄉村治理復雜性的多維特征，并為治理結構的現代化轉型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及實證基礎。

與此同時，現有研究在不斷完善的同時也存在局限。首先，地域研究分布不均。學術文獻常展現出對特定地理區域的偏好，研究傾向于資源豐富、信息透明的地區，忽視邊遠或發展滯后的地區，這種區域傾斜性不利于形成全面的鄉村治理認知，進而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研究成果的普適性與適用性。其次，理論體系框架尚待完善。理論建構是鄉村治理研究的基石，但現有理論框架未能充分反映鄉村治理的特性。且理論推導常基于抽象邏輯而非具體的鄉村實際，缺乏對治理實踐動態的深入分析與指導。再者，公眾參與研究尚需拓展。公眾參與研究不僅可以確保決策的民主性與適應性，提升政策的接受度與實施效果，而且可以提高治理體系的透明度和公正性，增強鄉村治理政策制定的合理性，增加公眾滿意度。然而公眾參與的現有研究集中表現為忽視不同社會背景下公眾參與的異質性與復雜性，以及對參與形式多樣性、過程動態和長效機制的研究，因而學術探討在深度和廣度上均顯不足。

（二）研究展望

第一，研究內容上，鄉村治理的數字化、可持續化、中國化需要深入探討。首先是數字治理與鄉村轉型。傳統治理模式與數字化需求之間的張力，凸顯了鄉村治理結構轉型的必要性。然而，數字治理在優化資源配置方面的潛力與鄉村地區現存的數字鴻溝形成對立。盡管大數據和信息技術有望提高公共服務的質量和效率，但技術的實施可能加劇資源分配不均和鄉村社區凝聚力的削弱。鄉村轉型發展本質是推進工農關系與城鄉關系的根本轉變[58]，核心在于經濟和社會結構的優化與升級。隨著城鄉二元結構逐漸淡化，鄉村需通過產業升級和社會事業改革，實現與城市的融合和共同發展。因此，應當在推進數字治理的同時，實施綜合性和多元化策略，確保鄉村治理轉型既高效又和諧，契合鄉村地區的長期利益。其次是綠色農業與生態轉型。傳統農業以短期產出為目標，土地過度耕作、化肥過量使用和水資源不合理消耗對土壤和水質造成長期負面影響。綠色農業和生態循環模式則通過農業技術革新和資源管理優化，致力于恢復和維護農業生態。如江蘇泰興市實施的稻漁共作模式通過水資源循環利用，有效削減化肥與農藥使用，顯著增強了農作物與水產品的經濟效益。稻魚共作模式以最優化的營養密度產出、經濟效益產出及最小化的環境影響為顯著特點[59]，既能夠緩解農業環境壓力，亦為農戶開拓新的收益途徑，塑造了生態農業發展的范例。因此，綠色農業與生態轉型對提高生態環境質量、促進農業可持續性發展及提高農村經濟和居民生活水平具有重要作用。綠色農業生產模式的推廣急需政策支持、技術進步與社區的密切合作。

第二，研究視角上，重視鄉村治理中多元主體的協作機制。鄉村治理已步入新時代，但其主體的界定仍無明確答案[60]。面對復雜的鄉村社會經濟發展問題，傳統的政府主導治理模式顯得力不從心，而多元主體協作機制則能夠提供更靈活、包容和創新的解決方案。如江蘇省的農村合作醫療項目，結合政府資金、民間組織和村民參與，建立了覆蓋全省的農民健康保障網絡。多元主體協作有助于風險分散，減輕單一主體的負擔。多元主體協作機制在鄉村治理中的應用表明，治理的現代化不僅要求政策的制定和執行具有高效性和民主性，更要求能夠有效解決鄉村發展的現實問題，符合當前鄉村社會經濟發展的復合型治理需求。

第三，研究方法上，新興技術的普及推動“互聯網+監管”與區塊鏈技術在鄉村治理研究中的廣泛應用。江蘇省在推動“互聯網+農業”戰略的進程中，尤為重視鄉村治理信息系統的構筑。如寶應縣依托農業大數據平臺，對稻蝦共作模式實施精準監控與管理，有效提升了生產規范化水平及產品質量，進而顯著增強了農產品的市場競爭力。此外，鄉村治理的優化與信任機制的構建緊密相連[61-62]。區塊鏈技術，以其固有的去中心化、防篡改和高透明度特性，在鄉村治理領域展現出廣闊的應用前景。如成都市的區塊鏈試點項目展示了區塊鏈技術在農業領域的多種應用，通過構建全鏈條可追溯系統，確保從生產到消費各環節的信息實時記錄及其不可篡改性，顯著提升了消費者對四川農產品質量的信任度。此外，區塊鏈技術在土地登記確權方面的應用，不僅可以確保土地交易記錄的不可篡改性，亦可有效降低交易糾紛，并提升土地流轉的安全性及效率。總體而言，將新興技術融入鄉村治理的方法論，將有助于構建一個更高效、公正并可持續的鄉村現代化治理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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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