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類有追求完美的傾向,擔心出錯、懼怕失敗都是人之常情,可是,很多人卻因此止步不前,不敢嘗試新鮮事物。要我說,大可不必!翻開書本,看看古往今來的大藝術家,他們向來都是大膽前行,沒有不敢嘗試的風格,也沒有不敢挑戰的領域。出錯了就從頭再來,多大點事!
勇于嘗試,不怕犯錯
埃爾·格列柯是文藝復興晚期出現的一位畫家。當時的藝術圈是拉斐爾、米開朗琪羅、提香的天下,效仿大師當然是最穩妥的做法,但是格列柯不想待在舒適區,一心想開創自己的風格。他消減了拉斐爾的細節,吸取了提香的色彩技法,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藝術道路。
他的作品人物肢體變形,背景相對昏暗,充滿了神秘感。從透視到構圖都不符合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審美。眾人對此議論紛紛,有醫生斷言他患有眼疾,稱其畫筆下的變形人體是因為視覺缺陷造成的。
無論人們說什么,都不影響格列柯探索自己的藝術風格。幾百年之后再來看格列柯的畫,人們驚嘆,他的眼光超越了時代的局限。無論是人物造型還是畫面情緒,都充滿了強烈的現代氣息,就算把這些作品搬到今天的展覽中,也絲毫不顯突兀。他的嘗試還啟發了后來誕生的表現主義和立體主義,我們從畢加索和莫迪里阿尼的作品中都能看到他繪畫風格的影子。
鼎鼎大名的齊白石也是一位勇于嘗試的藝術家。他五十多歲時,在北京以刻字賣畫為生,收入微薄。他經過自我剖析,發現過去的畫風太過于追求逼真,反而失去了天真超然的趣味。于是,他下定決心要改變畫風,開始了為期十年的“衰年變法”。
衰年就是衰老、暮年的意思,年近花甲改變畫風是需要勇氣的。人們認為通常這個年齡的藝術家已經過了創作高峰,最好保持原樣,以免犯錯。但齊白石一生都在嘗試改變,二十歲畫人物,三十歲畫山水,四十歲畫花鳥,從不曾止步。
五十多歲的齊白石一改過去秀雅的畫風,以水墨淋漓的大寫意,開創了繪畫創作的黃金時期。他畫的是瓜果蔬菜、花鳥魚蟲、日用物品,不求照片式地還原,而是運用墨色的深淺濃淡,巧妙地展示水墨藝術的魅力。他畫的果蔬鮮活欲滴,魚蝦活靈活現,恰似水中游動。仔細看他畫的蝦,造型夸張,蝦足簡化,這就是齊白石追求的“似與不似之間”。
有人說,齊白石若只活到六十歲,那么歷史將無法記載下他閃閃發光的名字。確實,齊白石繪畫的成熟期是在七十歲以后,那些為我們熟知的作品都是他在這個階段創作的。如無“衰年變法”,就不會有后來形神兼備的藝術境界。
作為二十一世紀頗具影響力的英國藝術家之一,盧西安·弗洛伊德以肖像畫聞名于世。他早期的畫風是偏傳統的,如《抱貓的女孩》,畫面精致入微,筆觸細膩,可以看出受到了丟勒、荷爾拜因的影響。但是后來,他開始深入探索人性和身體,在肖像畫領域闖出了一片天地。他用厚重的顏料來刻畫人物,描繪人物的皮膚、肌肉和皺紋以及面部表情的微妙變化。
雖然很多肖像畫家都借助相片來創作,但盧西安始終保持面對真人作畫的習慣,并且創作時間相當長。因為只有在長時間的對視中,模特兒才能卸下心防,展現出真實的狀態。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是盧西安的忠實粉絲,即使她想讓盧西安為她畫像,也必須親自到工作室去。
一年半之后,女王的畫像終于完成,卻引來一片嘩然。畫中的女王臃腫呆板,毫無平日里的高貴優雅。英國某雜志編輯評價稱,女王看起來就像患有中風的病人。但這就是盧西安對真實的理解和表達,他不追求世俗意義上的“美”,下垂的眼袋、臃腫的身軀、布滿皺紋的皮膚,這些細節使觀者能夠直觀地感受到被描繪者的內心世界。
接下來要講的是大地藝術家克里斯托夫婦的故事。大地藝術是指藝術家以大自然作為媒介的創作。他們認為藝術作品不應該放在美術館、博物館里,更不應該專屬某個人群,而應該屬于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
1972 年,克里斯托夫婦在美國科羅拉多大峽谷,用尼龍布架起了一個長達1.4 公里的橙色簾幕,在山谷間呈現出一種張揚又熱烈的美。然而,僅僅一天后,這件作品就被暴風雨摧毀,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克里斯托夫婦的大部分作品都是臨時的,克里斯托認為:“藝術家都在追求永恒。但我什么也不想留下,這需要勇氣。”
何止是面對作品轉瞬即逝的勇氣,創作本身也是需要勇氣的。他們最為人熟知的創作方式就是“包裹大地”,把橋梁、公共建筑物、海岸線等包裹起來,形成讓人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觀。
1995年6月17日,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五十周年,克里斯托夫婦將德國柏林國會大廈用十萬平方米的銀色面料包裹起來。建筑立面原本的肌理被全部覆蓋,變成一座簡單到極致的幾何抽象物體。這個作品展出了十四天,吸引了五百余萬名游客,成為戰后柏林頗受矚目的藝術品。
克里斯托夫婦的作品已經遠遠超出了傳統藝術的范疇,大膽的想象和實施的魄力讓人大開眼界,但也引起了不少爭議。對此,他們很樂觀,甚至把爭議當作是贊美,因為“具有爭議性”讓他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瞧,多好的心態啊!
將錯就錯,因禍得福
藝術本無對錯,有什么可怕的呢?大膽嘗試就是了。就算出現錯誤,也不要緊張,冷靜下來想一想,也許是個收獲意外驚喜的好機會!下面我們就來講一講藝術史上那些“將錯就錯”的故事。
中國是瓷器的故鄉,歷朝歷代都有代表性的瓷器品種,宋朝哥窯尤其值得一說。哥窯的主要特征是開片紋,但這種紋樣卻不是刻意設計的。最初是由于瓷器冷卻時,胎與釉收縮系數不一而造成的釉面開裂,這本是燒制失敗的產物,人們卻從中感受到一種天然的紋理美。之后,工匠們逐漸掌握了釉面開裂的規律,有意識地讓瓷器產生開片,從而形成一種獨特的美感。
工匠們對開裂加以人為控制和利用,形成了各式各樣的開片紋樣,如梅花紋、百圾碎、冰裂紋,種類繁多。由于溫度和工藝全靠人工掌握,燒出的成品紋路也各不相同,不會有兩件裂紋完全相同的瓷器,這使得哥窯的每一件瓷器都成了孤品。如這件哥窯八方碗,內壁施釉較薄,開片細小而密集,形成一種無規則的蜘蛛網線,即百圾碎。外壁施釉較厚,開片較大,為冰裂紋。
另一件哥窯青釉菊瓣式盤,釉面布滿開片, 大片的紋線呈鐵黑色,小片的紋線呈金黃色,俗稱“金絲鐵線”。此盤紋路妙趣天成,是宋朝哥窯瓷器中的精品。
法國畫家愛德華·馬奈創作過一件油畫作品《女神游樂廳的吧臺》,描繪了巴黎女神游樂廳的場景。畫面正中是一位女招待,乍一看,她身后似乎是一片開闊的空間,實際上,她站在吧臺后面,身后是一面大鏡子。吧臺上擺放著一盤橘子、各種酒瓶以及兩朵玫瑰花。女招待身后的鏡子映出游樂廳里容納的許多客人,他們好像正在觀看演出。就是這面鏡子,引發了評論界經久不衰的討論。
有人質疑馬奈在繪畫中忽視了鏡子的反射角度問題。我們往往認為畫家是站在女招待的面前作畫的,她身后那個女性背影就是她自己在鏡子中的影像,而與她交談的那位男士站立的真實位置讓人很難捉摸。從鏡子中的影像來看,男士應該站在女招待面前,但事實是這樣嗎?為了驗證這個問題,有人再現了這幅畫的場景視角,證明女招待與男士的交談只是一種錯覺,男士實際上站在畫家的視野之外,遠離女招待。
不符合成像規律的構圖引發了很多爭論,但圖中的錯誤還不止如此,人們提出了各種質疑——吧臺最左邊明明是三瓶酒,怎么鏡子里只映照出兩瓶?紅色酒瓶位置也不對,它本和棕色酒瓶并排的,但是鏡像里它卻在棕色酒瓶的后面。還有女招待胳膊上的鐲子,明明戴在了右手,為什么鏡中的鐲子依舊在右手?這些錯綜復雜的問題讓人不解,難道是馬奈畫錯了?也有人認為這是馬奈刻意為之,畫中的每樣事物都有特別的寓意。
無論如何,這些“錯誤”留給人們無盡的聯想。馬奈在畫完這幅作品一年之后就去世了,他大概不會想到,這件“漏洞百出”的作品會成為藝術史上的杰作!
在中國畫的創作中,畫家揮毫潑墨時,時常會出現“誤筆”。對于經驗豐富的畫家來說,“誤筆”無法完全避免,但他們自有妙招兒。誤筆為偶然,但是處理得當,會產生意料之外的效果。在《濠梁觀魚圖》中,畫面上下之間有一片很大的空白,中間有一點誤墨,這個墨點是很重要的,假如去掉它,畫面就顯得空蕩,有了它,畫面就氣息連通,不再割裂了。
直面錯誤,從頭再來
有小伙伴要問了:如果這個錯誤讓我無法忍受,不能將錯就錯,該怎么辦呢?那就改唄!古人說了,“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下面我再來講幾個跟錯誤“死磕”的故事。
如果你有機會去看西斯廷禮拜堂的天頂畫,一定會為米開朗琪羅出神入化的造型能力所折服,畫中人物肌肉飽滿,張力十足。大家都說米開朗琪羅是個天才,但天才也不是一出手就能成功的!
為了完成西斯廷禮拜堂天頂畫,米開朗琪羅畫了一千余幅草圖!畫錯了,重畫;不滿意,再畫;不停地畫,不停地改,直到滿意為止。草稿中,利比亞女先知的臉和身體都畫了兩遍,而左腳的大腳趾畫了三遍,可以看出畫家在反復嘗試表現這個劈開的腳指頭如何受力。
努力和汗水成就了一代大師,如果完全靠天賦,沒必要跟不值一提的腳指頭死磕吧?米開朗琪羅就是不能容忍一點兒瑕疵,一直改到滿意為止。不僅繪畫,雕塑也是如此。
晚年的米開朗琪羅曾經創作過《哀悼基督》,但怎么看都不滿意,心情郁悶,最終情緒爆發,掄起錘子砸掉作品,然后揚長而去。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家,寧愿將自己的作品毀掉,也不愿意拿著“次品”去忍受世人的評判。
因為自我懷疑而毀掉作品的還有法國畫家莫奈。在晚年時期,“睡蓮”成為莫奈繪畫的重要主題。他對作品中光影、色彩的表達無比苛刻。他凌晨三點起床,一連幾小時凝視明滅不定的光影。
1908年,莫奈的一批《睡蓮》即將被送往巴黎參加展覽,這批作品在當時已經得到不少評論家的肯定,市值估價至少十萬美元。但當莫奈審視這些作品時,感覺還是不滿意,于是毫不猶豫地拿起一把刀,毀掉了十五幅大畫。
藝術家們對錯誤的容忍度總是要比其他人低,哪怕只是一點兒瑕疵,都無法忍受。在很多時候,普通人看來已經畫得很好了,但他們自己還是不滿意。《睡蓮》早已被奉為印象派的經典,這些畫尺寸巨大,創作難度很高,莫奈花了多年時間反復修改,以達到完美的效果。一旦看不順眼,頃刻就毀掉,然后從頭再來。
藝術的錯誤可以改正,人生的錯誤呢?當然也可以。說起法國畫家弗朗索瓦絲·吉洛,大家可能覺得陌生,她的另一個身份是畢加索的女友。她因為畢加索而改變了畫風,也被畢加索遮蔽了才華。吉洛出身優渥,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她熱愛繪畫,是一個充滿靈氣的女子。在她二十二歲的時候,遇到了心上人畢加索。
然而,畢加索卻并不珍惜他們的感情。吉洛不是一個弱女子,她性格中有堅強獨立的一面。她和畢加索共同生活了十年并養育了兩個孩子。這十年,是失去自我的十年,認識到這一點,吉洛果斷離開了畢加索,全心全意投入到繪畫創作中去。后來,她的作品被十幾家博物館收藏,其中包括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以及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她憑自己的實力贏得了藝術界的尊重,不再需要依靠畢加索的名氣而生活。
如果說愛上畢加索是一個錯誤,那么吉洛坦然地面對了這個錯誤,她說:“與他相伴會是一場災難,但我不想錯過這場災難。”不需要否定自己走過的彎路,一旦意識到錯誤,迅速調轉方向,人生仍充滿希望。
腦科學家謝伯讓在1999年做了一個實驗,他發現大多數成功人士,包括居里夫人、愛因斯坦、達·芬奇、米開朗琪羅,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非常愿意接受失敗。他們犯錯的次數遠超過其他人,但他們沒有喪失嘗試的勇氣。如果一味逃避,連成功的機會也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