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和感性永不落幕

近年來，隨著智能產品ChatGPT流行，很多人在和這個聊天機器人對話時，感到了恐慌。因為它幾乎能像人類一樣聊天交流，能寫郵件、想文案、敲代碼、寫論文、制定旅游攻略……它的內容生成功能，幾乎囊括各行各業。

那么未來有一天，人真的會被機器和技術替代嗎？

真正的美，會喚醒靈魂

作家馬伯庸曾被問道：“是否擔心ChatGPT以后進化到可以寫小說，讓作家失業？”他說不擔心。不是因為不相信技術，他覺得如果真到那一天，整個社會結構和經濟邏輯恐怕會巨變，失業的可就不僅是作家了。這樣的回答既悲觀又樂觀。但無論如何，至少現在，文學與藝術是難以被人工智能完全替代的最后一道防線。

比如曾有人問ChatGPT一個問題：如果寫一句感動人類的話，怎么寫？

ChatGPT：生命是一段旅程，我們不斷前行，尋找真愛和幸福。不要害怕，勇敢地追逐夢想，擁抱生活。

有人覺得原創太難，便問它可以模仿魯迅嗎？

ChatGPT：當然可以，我很樂意模仿魯迅的寫作風格。魯迅的文學作品充滿了激情和批判精神，他的語言幽默而有力，他的文學作品對中國現代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下面是一段簡短的文字，模仿魯迅的寫作風格：

ChatGPT：人生就像一場戲，有人高興有人憂，有人快樂有人悲。我們不得不面對生活中的許多困難和不公，但我們也要擁有勇氣和堅持，去追求我們內心的真理和幸福。讓我們一起努力，不畏懼困難，勇敢地追求人生的美好！

看完這段“感動人類的話”，你覺得感動嗎？會覺得這段“模仿魯迅的文字”像魯迅的文風嗎？

這些回答充滿重復的語句，像是答不出題目的學生，照抄題干的一部分詞匯，僵硬地套上一個模板。

唯有從年輕氣盛變得心灰意冷之后，才能寫出北島那樣的詩：

那時我們有夢，關于文學，關于愛情，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唯有第一次認真思考“愛是什么”的時候，才能對六歲的孩子心中的“愛”會心一笑：

愛就是當你掉了一顆大門牙，仍可以坦然地笑，因為你知道你的朋友，不會因為你的不完整，就停止愛你。

AI能寫出這些話嗎？答案是否定的。因為人類所擁有的細膩真實的生命體驗，是AI無法擁有的。這些失意和心碎、俏皮和天真才是能夠觸及我們靈魂的、真正的美。

愛是唯一，是真實的陪伴

2013年上映過一部科幻電影《她》，講述的是一個人和人工智能的故事。男主角西奧多是一位信件撰寫人，心思敏感細膩。

偶然間，他接觸到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統OS1，這款操作系統能夠通過和人類對話，不斷豐富自己的意識和感情。這款系統化身為一名叫薩曼莎的女性，她溫柔體貼、幽默風趣。薩曼莎的智能和迷人的聲音幾乎讓西奧多產生錯覺，身邊像有一位與他心靈相通的人相伴。兩人常常一起聊天，這種“靈魂的默契”深深地治愈了西奧多。于是，他們之間慢慢地從友誼發展成為一段奇異的“感情”。

一天，西奧多恍然發現周圍很多人都在和自己的手機對話，他若有所思。回到家后，他試探地問薩曼莎：“你在和我說話的同時還在和別人說話嗎？”薩曼莎告訴他，自己同時還在和8316個人說話，同時還“愛”著641個其他的人。

對薩曼莎而言，一顆心就像機器，如果不斷升級，容量便越來越大，可以裝下越來越多的人，而且不會影響對每個人的愛。她堅持認為自己對西奧多的愛不會變。

這一刻，西奧多非常受傷，轉而又極度清醒，他明白了自己需要的是一份專屬于他的愛。就像黑格爾說的，愛是一種終極的互相承認。這種終極的承認，不僅是契合的靈魂，還有真實的陪伴。

人類的靈動，讓我們無法被取代

人工智能的特點，讓我想起了在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里有一處叫“明軒”的中式園林。當時一位美籍華人教授收集了許多明式家具，卻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我國園林學家陳從周建議，把蘇州園林網師園中的殿春簃移筑到美國。

許多聲音都說，“明軒”是中國園林走向世界的藍本，是境外造園的經典之作，更是中美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件永恒的展品。但是你會在看過紐約的明軒后，就不去蘇州看網師園了嗎？

身處明軒，你能看見恰到好處的光，感受到十分適宜的溫度與十分舒服的濕度，但這全然失去了蘇州園林的生氣。人為追求的“自然”，反而變得刻意，造成一種“不自然”。

而走在蘇州園林里，暮春賞花，炎夏賞葉，晨間或傍晚，日光穿過小軒花窗，影壁的景致皆不同。哪怕碰上最糟糕的天氣，雷雨交加，竹林瀟瀟也別有一番情致，再留下一個“明日再來”的遺憾。

就像建筑學家童寯先生發出的質疑：“園林這般充滿生氣之活物，能否按照無生命之博物館珍品，擺放陳設，供人觀覽？”“采用磚瓦復制園林是一回事，再生復興，激發生命精神，則全然是另一回事。”

這兩個園林，一個代表理性的計算，一個代表人類的靈動和感性。你覺得哪個更可愛、可貴呢？

把中國的園林直接復制到國外，就像跟人工智能的對話，這種元素的拼貼和堆砌似乎缺少靈魂。人工智能雖然有龐大的數據網，可以進行復制、收集，做出分析、回答，但是就算擁有學習能力，也是基于輸入的程序，依然很難與靈活的人腦相比。

人類的豐富包羅萬象，“靈動”只是萬分之一。

2023年，中國版的ChatGPT，百度旗下的“文心一言”被接入了很多平臺。人工智能，似乎會越來越火熱，技術迭代也會越來越快。等到其功能無限接近完美的那一天，它會取代人類嗎？我們很難預測。但至少現在，我們能反問自己，它寫下的詩歌和故事能打動我們嗎？它傳遞給你的“貼心”和“溫暖”，能讓你感受到真正的愛嗎？很多人應該還是會搖搖頭。

人，因為有破綻而動人，那些難以表達的生氣和奇妙的趣味，讓我們區別于冰冷而完美的機器。

那些真正觸動我們的美、打動我們的愛，人類的感性與靈動……是永遠無法被替代的，作為人類，也許我們最應該警惕的是在技術越來越便捷的今天，如何讓自己不被其操控、保有人類身上那些動人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