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上期]
接下來的兩天,星仔開足馬力準備食材,日夜趕工,終于在上元節(jié)大宴之前完成了所有新菜的準備。
今夜的宴飲不在含元殿,那里是舉行朝賀活動的地方,而是在麟德殿。麟德殿在太液池以西的一方高地上,大殿分前、中、后三殿,中殿高聳,為二層高閣。整座建筑被綿延的長廊包圍,兩側(cè)的亭臺以飛橋與宮殿上層相通,形成錯落有致的布局,使中殿宛如空中樓閣一般。殿內(nèi)欄桿立柱皆用上等彩綢纏繞,半空懸著數(shù)百盞五色燈籠,布置得奢侈華麗。
光祿寺卿看看漏刻,時辰已到。他拍拍手,下令傳菜。一百名宮人從珍饈署出發(fā),端著各色美食,沿著長廊向麟德殿進發(fā)。到了麟德殿,宮人們從貴賓席位開始往下依次上萊,大御廚口中唱著風雅又難懂的菜名。
“羊皮花絲,長及尺。”這是將羊皮煮熟,切成一尺多長的花條,以芝麻油涼拌。
“逡(qun)巡醬,魚羊體。”這是用魚片與羊肉加醬烹飪的菜肴。魚羊合在一起就是“鮮”,“逡巡”取食者貪戀美味徘徊不前之意。
“西江料,蒸彘(zhi)肩屑。”這是把豬肘子肉切碎清蒸。
“升平炙,治羊鹿舌拌三百數(shù)。”這是用炭火烤制的羊舌與鹿舌。
“八仙盤,剔鵝作八副。”這是把鵝肉、鵝爪、鵝翅等做成八種涼菜,拼成一盤。
“暖寒花釀驢蒸,耿爛。”這是用黃酒和各式佐料浸泡驢肉,上籠蒸到酥爛。
“金銀夾花平截,剔蟹細碎卷。”這是把煮熟的螃蟹的蟹黃、蟹肉剔出,夾在蒸卷里,切成小段。蟹黃金黃,蟹肉雪白,如金銀兩色的花朵,煞是好看。
不多時,中殿高臺上走來一個人,是高力士。隨著一聲“圣上駕到”,千名賓客和宮人、金吾衛(wèi)等齊齊跪地。只見一個年近六旬、身軀高大、雙目炯炯、威風凜凜的男子闊步登臺。
他穿的服裝可不是寬大豪華、拖地三尺的龍袍,也沒有戴掛著珠簾丁零作響的冠冕,而是身穿一件黃綾袍,腰系鑲翠玉紅鞓(tIng)帶,頭戴黑紗幞頭,腳穿鳥皮六合靴,顯得精神干練。
“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山呼萬歲,呼聲震天。
這就是大唐帝國的玄宗皇帝李隆基!
皇帝落座后,緩緩開口:“平身。”得了允許,一千多人這才謝恩,起身回座。
貴妃楊玉環(huán)也出席了大宴。這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親密地倚靠在皇帝身側(cè),輕輕為他斟酒,送到手中。
光祿寺卿又拍了拍手,傳令開席。霎時間殿內(nèi)絲竹聲四起,美貌的舞姬登臺獻藝,大家頻頻舉杯,一場觥籌交錯的皇家盛宴正式拉開大幕。
酒過三巡,四十九道傳統(tǒng)宮廷菜已經(jīng)上全了。皇帝喊來光祿寺卿問:“不是說貴妃推薦了一個民間大廚,會做宮里不曾見過的菜式嗎?在哪里啊?”
原來,是貴妃聽說了五味樓做菜名滿長安城,偷偷差人買了炸雞塊帶進宮品嘗,后來憑著皇帝的恩寵,求了圣旨把星仔招來的。
光祿寺卿躬身,遵旨傳令上菜。命令發(fā)到珍饈署,星仔上菜前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嘗了一口。怎么酸得不能入口?星仔頓覺不妙,又嘗了七八塊,都奇酸無比。不用猜,下黑手的一定就是刁大廚了。他暗地趁著珍饈署上下忙著籌備大宴,悄悄在腌制雞塊的鹵水中加了超量的醋,破壞了星仔的菜。
毀了上元節(jié)大宴是要下大獄的呀!大御廚聞訊趕來,眼見此景,呆若木雞,嘴里念叨著:“完蛋了,完蛋了!”
這時,走廊外傳來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撲通一聲,李白栽進了珍饈署,賴在地上不起來了。
小五急得滿頭冒汗,哀求道:“李翰林,圣上等著您呢!”
李白滿面通紅,一把推開小五:“不去!我李白來長安城是為封侯拜相,成就一番大事業(yè),如今只做個翰林待詔,每日寫寫畫畫,不如歸去!”
小五急得跺腳。“哎呀,這、這……”突然他來了主意,“李翰林,麟德殿有酒,好酒啊!”
李白一聽有酒,來了精神。“不早說!”他在小五的攙扶下起了身,正與星仔撞了個滿懷。
“是你,落水的小哥!”李白驚喜非常。
“是你,吃霸王餐的!”星仔可想不到會在宮里和他碰面。
小五莫名其妙:“什么吃霸王餐的?星仔大廚,這是李翰林,‘謫仙人’李太白!”
星仔這時才知道,他穿越到唐朝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就是大詩人李白,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李白拉著星仔就要坐下喝酒敘舊。星仔可沒心思,三言兩語把眼前的大麻煩說了。李白拍拍胸脯,道:“我這就去麟德殿,替你擋半個時辰,你快些做菜!”說完,他起身隨小五急急離去。
大御廚哭喪著臉:“半個時辰上千道菜,現(xiàn)在出去采買雞肉都來不及。你不是神仙,不行!”
星仔摩拳擦掌,斬釘截鐵地說:“今天,我就要做一回神仙!”
他查看了炸雞塊,除了味道酸之外其他尚且完好,如果能調(diào)和口味……星仔腦中靈光一閃,便向大御廚叉手求助:“我有主意能夠補救,還請珍饈署上下全力配合!”
大御廚連連點頭,當即下令,珍饈署一應(yīng)人等全部聽星仔調(diào)遣。
星仔指揮若定,命令一隊人取來蜂蜜,將炸雞塊逐一涂抹均勻;另一隊人將備用的胡餅從中間剖成上下兩片備用;再一隊人取來大筐的梨子,去皮切成大薄片備用;又一隊人把窯爐燒旺,將涂抹好蜂蜜的炸雞塊推進窯爐中大火烤制。
這邊星仔忙到昏天暗地,那邊李白也在費盡心思拖延時間。
他一入麟德殿,便說:“圣上,今日大宴,臣想作詩一首。”
這一招果然奏效,皇帝聽說李白要作詩,當即命人抬上桌子,擺上文房四寶。
李白磨磨蹭蹭站起身,圍著桌子繞了兩圈,把筆、墨、紙、硯一樣樣拿起來,看了又看,拿了又拿。
皇帝覺得有些異樣,問:“愛卿,為何遲遲不動筆呀?”
李白拜了拜,道:“圣上,您想讓我寫什么昵?”
皇帝看了看身邊的楊玉環(huán),笑道:“愛卿,就寫我的貴妃如何?”
“好!”李白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他提筆飽蘸濃墨,在金花箋寫下一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席間一片驚嘆。
一個大臣搖頭晃腦地解說詩句:“云兒想變作貴妃的衣裳,花兒想變?yōu)橘F妃的容貌,貴妃之美,如沉香亭畔春風拂煦下的帶露牡丹。若不是群玉仙山上才能見到的飄飄仙子,必定是只有在瑤臺月下才能遇到的女神仙。”
“好!好!好!”
貴妃喜得兩頰緋紅,求著皇帝讓李白再寫兩首。李白飲下一杯酒,道:“只是得要高將軍為我把靴子脫了。我這墨也淡了,勞煩貴妃娘娘為我研墨。”
這要求一出口,滿殿寂靜,李白這是要找死呀!
不想,貴妃竟十分樂意:“能得太白的詩句,自是應(yīng)該的。”說完,下了座親自研墨去了。高力士看楊貴妃都不生氣,也就沒法發(fā)難了,只好乖乖上前為李白脫靴子。
皇帝捻著胡須,笑著說:“這李白,還真是恃才傲物啊!”
李白痛飲一杯美酒,再次提筆,寫下一首——
“一枝紅艷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座下官員又念上了:“美麗得像一枝凝香帶露的紅牡丹,朝為云暮為雨的巫山神女啊,與貴妃相比也只能是枉斷肝腸。借問那漢宮中誰能與她相比?就算趙飛燕,也只有憑著新妝才差可與之相比。”
皇帝龍心大悅:“不知愛卿給這幾首佳作取什么名字呀?”
李白面向座下官員,朗聲道:“李白企望大唐國富民豐、世道清平——就叫《清平調(diào)》吧!”
“好好好!”大殿內(nèi)一片贊嘆聲,李白真不愧是詩仙下凡呀!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