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測度與路徑

摘要：研究目的：基于精明收縮理論探尋宗地微觀尺度鄉村工業用地的精明收縮測度新思路與方法，結合蘇南地區實證提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發展路徑。研究方法：基于“問題—趨向—功能—維度”理論分析框架，構建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體系，運用綜合指數法和空間自相關法開展量化測度。研究結果：（1）精明收縮理論的發展內涵與蘇南鄉村工業空間的收縮發展狀況相耦合，重點從經濟集約、空間緊湊、環境高效和社會集聚4個維度構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指標體系；（2）吳江區實證表明，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等級分異呈“啞鈴型”結構，空間集聚特征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空間分異明顯，行業差異顯著，且4個測度維度值也具有明顯的空間與行業差異；（3）基于測度結果識別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關鍵問題，從用地差異化發展、空間規模化集聚、產業綠色化轉型及全生命周期監管等方面提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適應性策略與路徑。研究結論：援引精明收縮理論構建的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測度體系與精明收縮路徑，可以為我國發達地區鄉村工業用地優化轉型和精細化鄉村振興政策制定提供理論參考。

關鍵詞：土地評價；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測度指標體系；宗地微觀尺度；路徑

中圖分類號：F301.2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 1001-8158（2024）06-0122-11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52078316，51978432）；江蘇省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新計劃項目（KYCX24_3384）；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090214380038）；蘇州大運河文化帶建設研究院開放課題（SZDYH007）；江蘇高校青藍工程（蘇教師函2021-11號）。

改革開放以來，“鄉村工業化”成為我國工業化和城鎮化初中期發展的縮影，構成了城鄉地區快速發展的內在動力與空間發展邏輯。其中，以鄉村工業化為核心、鄉鎮企業為載體的“蘇南模式”歷經多次轉型，“村村點火、戶戶冒煙”基層主導的工業化發展路徑降低了工業企業準入門檻，實現了非農產業快速發展和鄉村勞動力就地轉移[1-3]，區別于由政府主導自上而下的規劃管控發展路徑。據統計，1990年代初蘇南地區鄉村工業在整個鄉村經濟中占據“半壁江山”[1]。然而，過去數十年的鄉村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使得蘇南傳統鄉村逐漸被住宅樓宇和分散的工廠大廈所取代[3]。“工業經濟和產業空間”主導所形成的鄉村工業用地量大面廣[4]，無序低效擴張、蔓延填充式發展，與農田“犬牙交錯、鍥形分布”等共性問題至今仍深刻影響著蘇南鄉村發展路徑。在當前控制建設用地增量、激活存量，“城鎮建設用地增量與鄉村建設用地減少掛鉤”背景下，如何借助鄉村工業用地的“精明收縮”來實現鄉村的“精明發展”，科學應對鄉村產業升級和用地轉型的訴求，已成為蘇南乃至全國經濟發達地區鄉村轉型與空間重構的重大議題。

當前學術界關于工業用地的研究存在“重城市、輕鄉村”現象，對鄉村工業用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3個方面：第一，從地理學角度，研究鄉村工業用地的空間分布、擴展特征及其分配與調整，進而分析鄉村工業用地形成的內在機制和演化的動力機制[5-8]，并提出整合建議。第二，從評價角度，構建多維度、精細化的鄉村工業用地減量化適宜性評價、轉型診斷評價和績效評價指標體系，減量化適宜性評價主要從污染與能耗、布局合理性、用地經濟性、產業與就業、主體意愿性等因素展開[9]；轉型診斷評價通過構建顯性轉型和隱性轉型診斷路徑，探究鄉村工業用地轉型的空間分異與驅動機制[10-11]；績效評價側重于對經濟、社會、生態和用地結構等績效維度進行考量[4，12]。第三，從策略角度，通過探討土地產權制度變遷對鄉村空間轉型的影響[13]，研究提出“入園、融鎮、留村”[14]、整合規劃[15]、精明收縮[16-17]、減量化更新[4，18]等多元化的鄉村工業用地發展路徑，并關注鄉村工業用地的高質量空間治理與制度創新[19-20]。可見，既有研究已關注到鄉村工業用地的重要性，多從宏觀層面研究鄉村工業用地布局，宗地微觀尺度的量化測度研究較少，尚未構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指標體系；演變機制解釋性研究多，關注鄉村工業用地轉型的應用性研究較為薄弱。

鑒于此，為彌補上述研究空隙，本文援引精明收縮理論，基于“問題—趨向—功能—維度”理論分析框架，構建宗地微觀尺度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指標體系，并以“蘇南模式”下的典型城市吳江區為例開展實證分析，提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適應性策略與路徑，以期為蘇南鄉村工業用地優化與轉型提供決策依據和理論支持。

1 理論框架與測度體系

1.1 理論分析框架

“精明收縮”（smart shrinkage）最早是德國為應對城市衰退所導致的人口流失和經濟落后而提出的一種規劃管理模式；2002年美國羅格斯大學弗蘭克·波珀首次提出精明收縮概念，并將其定義為“規劃減少—更少的人，更少的建筑，更少的土地利用”[21]。隨著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的快速推進，鄉村收縮發展成為我國現階段發展現實和必然趨勢，但卻不精明、不正常[17，22]。為此，趙民等將與我國鄉村“人縮地擴”現狀十分相似的精明收縮理論探索性地引入到鄉村人居空間研究中，并提出“在鄉村人口和勞動力實質性減少、鄉村生產組織方式相應改變的條件下，亟需合理退出和優化重組鄉村人居資源”[23]。從本質上講，鄉村精明收縮有望解決社會經濟轉型問題，旨在重新整合鄉村發展的資源與動力，促進鄉村振興和鄉村社會現代化轉型。功能優化和空間集聚是鄉村精明收縮的主要手段，通過資源合理退出與優化重組、建設用地減量發展、產業升級和轉型等方式，提高土地集約利用效率，保護耕地資源和生態環境，營造健康、可持續的城鄉人居環境。

本文借鑒精明收縮理論的概念、原理和方法，結合鄉村工業用地評價已有研究成果[4，9-12]，構建了基于“問題—趨向—功能—維度”的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理論分析框架（圖1）。首先，蘇南地區在快速鄉村工業化和就地城鎮化、政府“區域利益導向”與市場“經濟效益最大化”的雙輪驅動下，長期依賴土地投入增產、低效蔓延的鄉村工業用地粗放增長方式引致空間破碎、社會分異、環境退化等問題并存，暴露出鄉村工業用地“結構性低效”的深層根源。解決這些問題是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政策目標，也是建立精明收縮潛力測度體系的依據所在。其次，以提高土地開發強度與產出效率為目的的“精明收縮”[16-17]，被視為醫治鄉村工業用地無序擴張主導工業化與城鎮化的良藥，成為蘇南鄉村工業用地轉型的重要趨向。第三，作為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的主要類型，鄉村工業用地是鄉村空間增長、人口活動和產業經濟發展最為密切的空間載體[5，10-11]，除發揮經濟效益外，還兼具優化國土空間結構、保育生態環境、促進社會公平等多重功能[24]。最后，鑒于收縮趨向辨識，本文認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應聚焦于經濟、空間、環境和社會4方面的集約高效利用：（1）經濟集約維度：在規模經濟和集聚經濟作用下，促進鄉村工業用地集中配置，抑制用地擴張引起的土地消耗，通過存量挖潛在更少的鄉村工業用地上創造更多的產值與稅收，提高用地經濟規模與產出效率[25]；（2）空間緊湊維度：重視空間“增密”，強調鄉村工業用地在平面上的緊湊利用和立體化開發，并解決鄉村工業企業產權復雜、年代久遠等產權期限問題；（3）環境高效維度：助力產業轉型升級，淘汰低水平生產技術，堅持“低能耗、高環境”，減少產業發展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實現鄉村工業發展與環境保護相協調[26]；（4）社會集聚維度：在社會經濟轉型發展階段，人們對便捷高效的交通設施、高品質的人居環境等需求日漸增長，高品質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環境往往更能夠吸引鄉村工業用地發展所需的多種人才聚集[27]。4個維度構成了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框架。

1.2 測度指標體系

本文提出以“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Rural Industrial Land Smart Shrinkage Potential Index，RILSSP）為核心的測度體系，即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越高，越適宜精明收縮發展。結合已有文獻研究[4，9-12]、專家咨詢及數據可得性，并在協調科學性、綜合性、典型性和可操作性等原則基礎上，本文從宗地微觀尺度精選指標，構建了經濟集約、空間緊湊、環境高效、社會集聚“四維一體”的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指標體系（表1）。其中，經濟集約維度是針對“量”的考察，空間緊湊、環境高效及社會集聚是針對“質”的分析。

經濟集約是衡量鄉村工業用地整體發展質量和水平的本質屬性，應對用地的含“金”量進行考察，即選取了總產值、總利稅等反映用地經濟規模的指標，以及地均工業產值、地均工業利稅等“宗地”層面最能代表用地產出效率的指標；空間緊湊重視空間“增密”，通過選取容積率、建筑密度、用地規模、產權性質、建成年代等體現用地開發水平廣度和空間強度的指標，強調鄉村工業用地的緊湊利用和空間立體化開發；環境高效應堅持以“低能耗、高環境質量”為核心，重點關注鄉村中“高污染能耗企業”調查，對工業企業的單位產值污染物排放、用氣量及用電量按規定實行控制；社會集聚是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基本保障，利用核密度分析、緩沖區分析、格網分析等計量方法，從空間分布、空間形態與就業、交通等因素層構建指標。

2 研究區域、數據與方法

2.1 研究區概況

蘇州市吳江區位于江蘇省東南部、長三角中部（30°45′36″N～31°13′41″N、120°21′04″E～120°53′59″E之間），東鄰上海，西瀕太湖，南接嘉興與湖州，北依蘇州主城區，總面積1 237.48 km2，轄區內有4街道、7建制鎮。截至2020年末，吳江區常住人口達154.50萬人，其中戶籍人口為87.67萬人，實現地區年生產總值2 002.83億元，人均GDP達12.96萬元，是鄉村工業化引領就地城鎮化快速發展的“蘇南模式”典型代表，鄉村工業用地是地區發展的重要經濟支柱。隨著吳江區全域納入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綠色經濟、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對地區產業發展提出了更高要求，倒逼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發展，因而選擇其作為案例開展研究具有一定典型性和現實意義。

2.2 數據來源及處理

本文中涉及的主要數據來源于2020年吳江區工業用地調查數據庫，該數據庫涵蓋了土地坐落位置、宗地面積、企業產值與稅收、建筑密度、容積率等信息，數據現勢性好且能夠最大限度地反映地物之間的相互關系。以位于鄉村地域的工業均被可被劃歸于鄉村工業的特征[5]，扣除數據庫中位于中心城區、各街/鎮區及開發區范圍內的工業用地，并利用2020年遙感影像和百度地圖數據，結合工業企業特征（如占地面積、屋頂顏色和輪廓形狀等）對提取的鄉村工業用地進行信息校核和查缺補漏，得到本文的測度單元，共計4 780個，總面積45.87 km2（圖2），以占全區32%的用地面積創造了21.5%的工業產值。

2.3 研究方法

2.3.1 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模型

3 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多維測度

3.1 RILSSP等級劃分結果

本文利用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模型，測度得出蘇州市吳江區4 780塊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值，并通過自然間斷法（Jenks）將其從低到高劃分為極低、較低、一般、較高和極高5個等級，其精明收縮潛力指數值分別為19.92～<40.12、40.12～<49.84、49.84～<60.00、60.00～<70.42和70.42～86.02（表2）。（1）雖然所有等級的鄉村工業用地規模變化幅度都較大，但是鄉村工業用地規模的平均值卻顯著呈現出由高到低的變化，由極差的1.48 hm2逐漸下降至極高的0.78 hm2，說明等級劃分總體上反映出精明收縮潛力指數與鄉村工業用地零散程度之間的聯系，即隨著精明收縮潛力提高，相應鄉村工業用地零星程度加劇。因此，零散分布的小規模鄉村工業用地，在空間上與耕地混雜，妨礙耕地規模化經營和機械化生產，應規劃撤并。（2）吳江區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等級所涉及的地塊數量與所占面積比例分布呈“啞鈴型”等級結構，接近于正態分布特征，反映了等級劃分的相對合理性。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等級及其面積比例依次為：極差占20.15%、較差占21.78%、一般占13.87%、較高占18.06%、極高占26.13%；其地塊數量依次為：極差625塊、較差957塊、一般756塊、較高907塊、極高1535塊。可見研究區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值較高、高低指數之間差距很大，處于極高、較高的用地占比多，并呈現出“零星布局、地塊面積較小”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較高，“集聚集群發展、漸成規模化”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普遍較低的特征（圖3）。

3.2 RILSSP空間分異特征

縱觀研究區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空間自相關分析結果，I值呈高顯著性，其中Moran’s I值為0.11，說明在99.9%置信度下存在顯著的空間正相關性。在全域空間上表現為精明收縮潛力指數較高的鄉村工業用地和較高的鄉村工業用地相鄰，較低的鄉村工業用地趨于和較低的鄉村工業用地相鄰。LISA集聚圖顯示，HH型在橫扇街道集中建設區、黎里鎮西側集中建設區以及震澤鎮外圍村莊大量集聚，特別是邊緣村莊地帶，這類用地受到經濟、區位、交通及產業基礎等因素影響；LL型主要在黎里鎮北部、平望鎮中部、盛澤鎮東北方向、震澤鎮西南方向和七都鎮集中建設區周邊的村莊聚集，這類用地經濟規模與產出效率較高，擁有良好的區位交通條件和較為充足的資本、勞動力等，整體呈抱團狀空間分布，各街鎮內部存在較多的HL型和LH型，使得空間分布呈現一定的異質性（圖4）。

此外，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各維度值也具有明顯的空間分異。各維度值的全局Moran’s I值分別為0.06、0.51、0.06和0.17，表明在空間上均存在顯著正相關性，從全局趨勢看，社會集聚維度空間聚集特征最明顯，空間緊湊維度稍弱，經濟集約維度和環境高效維度最不明顯；從局部趨勢看，空間分異分別呈現“抱團狀分散”、“小范圍集中連片”、“零散+不規則”和“階梯式”特征。具體看：（1）經濟集約維度。HH型主要分布在橫扇街道、黎里鎮與震澤鎮集中建設區距離較近的村莊，LL型主要分布在黎里鎮北部、平望鎮西部、盛澤鎮東北方向和七都鎮集中建設區周邊村莊，總體呈抱團狀零散分布的特征（圖5（a））；（2）空間緊湊維度。HH型主要集聚在震澤鎮G318沿線以南和七都鎮東部的村莊，LL型在橫扇街道、黎里鎮、平望鎮、盛澤鎮和七都鎮局部集聚，整體具有明顯的小范圍集中連片分布特征（圖5（b））；（3）環境高效維度。HH型主要在橫扇街道、震澤鎮集中建設區周邊村莊聚集，LL型大量集聚在盛澤鎮東北和西北方向、平望鎮和七都鎮集中建設區周邊村莊，整體呈“零散+不規則”分布（圖5（c）），這與西南部鄉村存在大量紡織服裝等傳統工業企業密切相關；（4）社會集聚維度。HH型布局分散，在每個村鎮都存在集聚現象，LL型主要在震澤鎮G318沿線和緊鄰七都鎮集中建設區東南方向的村莊大量集聚，呈現由東北向西南逐漸遞減的階梯式格局（圖5（d））。

3.3 RILSSP行業分布差異

目前，吳江區鄉村產業類型仍以絲綢紡織、裝備制造等傳統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導，根據《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T 4754—2017），匯總比較鄉村工業用地上30類制造業的精明收縮潛力指數均值（圖6），整體存在兩極差異化的顯著特征。以廢棄資源綜合利用業、農副食品加工業、金屬制品、機械和設備修理業、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食品制造業為代表的勞動密集型行業，由于企業自身的低規模、低效率、低技術，導致這些行業所屬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高值突出；而以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汽車制造業和通用設備制造業等為代表的技術密集型行業和以醫藥制造業和化學纖維制造業為代表的新興產業，企業具備較強的技術創新能力以及較高的研發投入，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排名較為靠后。

從4個維度指數均值看，行業分布差異同樣較為顯著，分別呈差異顯著、均衡且較高、普遍較高、較為均衡特征。（1）經濟集約維度上以農副食品加工業、食品制造業、皮革、毛皮、羽毛及其制品和制鞋業為代表的輕工業和以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廢棄資源綜合利用業、金屬制品、機械和設備修理業為代表的原材料加工業表現突出；而紡織業、橡膠和塑料制品業、專用設備制造業、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表現較差。（2）空間緊湊維度上農副食品加工業、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廢棄資源綜合利用業、機械和設備修理業等產能和產出效率較低的行業指數均值較高；而通用設備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汽車制造業及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占地面積較大，但其規模效率較高，化學原料和化學制品制造業、醫藥制造業、化學纖維制造業等占地面積較小、用地靈活，且經濟效益較明顯，上述行業指數均值較低。（3）環境高效維度上造紙和紙制品業、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高能耗、低產能，廢棄資源綜合利用業、金屬制品及機械和設備修理業指數均值較高；而醫藥制造業、化學纖維制造業、汽車制造業指數均值較低，由于三類行業是高技術產業，在節能環保生產方面有較高資金投入。（4）社會集聚維度上各行業表現較為均衡，部分如農副食品加工業、食品制造業、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廢棄資源綜合利用業等受區位交通、就業吸納、空間集聚等因素影響的行業高值突出。

精明收縮理論的發展內涵與蘇南鄉村工業空間的收縮發展狀況相耦合，吳江區實證表明，從宗地尺度開展多維測度研究能精準地識別規模效率兩極分化、空間格局分異顯著、產業層級亟需提升是制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問題根源，有利于決策者差異化用地發展并從微觀角度提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路徑。

4 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策略與路徑

基于上文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的多維測度結果分析，本文從“政策、空間、產業、治理”4個要素建構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適應性路徑框架：基于與鄉村工業企業財政扶持政策相掛鉤的用地分類引導，通過空間協調集聚與規劃管控來統籌鄉村工業用地布局，以產業互融促進各種生產要素綠色低碳轉型，并探索鄉村工業用地全生命周期動態監管與高效管理，以期建立與高質量發展相匹配的中國式現代化鄉村土地要素配置模式（圖7）。

4.1 精準施策，引導用地差異化發展

基于“先篩選后測算”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技術方法，結合測度結果將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等級與工業企業財政扶持政策相掛鉤，因“級”施策、因“地”制宜，通過分類引導、政策倒逼，推動鄉村工業用地差異化精明收縮發展。（1）極差、較差型用地應保留工業用地屬性并不斷提升效能，給予該類用地適當降低上繳利稅額、減削用能價格、鼓勵技術創新等政策支持，并分類細化用地指標和開發強度標準；（2）一般型主要為產業亟需升級轉型的用地，重點在于促進產業升級、轉型、擴容[4]，給予用地價格、開發強度等政策傾斜，鼓勵通過技改、增資、擴產等提高利用效率或產出效率；（3）對于較高型用地，重點在于促進用地功能優化調整、異地轉移及指標收儲[18]，應從工商管理、生態環保等方面提高用地、用能價格和排污指標，倒逼用地精明收縮發展；（4）針對極高型用地應通過指標騰挪和遷移歸并等方式控制其規模擴張，并制定鼓勵工業企業搬遷、淘汰財稅優惠及支持政策。

4.2 精調布局，促進空間規模化集聚

工業用地空間協調集聚是縮小地區間發展質量差距、優化國土空間布局、推動制造業空間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27]。鄉村工業用地空間的精明發展應借鑒集聚化發展模式[16-17]，通過國土空間規劃精明統籌鄉村工業用地布局，建立配備完善的集約工業集聚區及集聚機制體制，實現鄉村空間發展的“精明增長”。首先，利用極差、較差和一般型鄉村工業用地顯著的工業發展優勢，結合鄉鎮級國土空間規劃的科學編制，集中建設配套完備的集約工業集聚區，并建議各街/鎮設立1～2個集約工業集聚區，在空間上形成“多點集聚”。其次，街/鎮地方政府需強化對鄉村工業用地空間布局的宏觀管控[18]，在鎮、村間實行“村村掛鉤、村鎮掛鉤”等有償調劑方式，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發展提供相應的用地空間。最后，通過建立基礎設施、協作平臺及激勵機制等集聚機制體制，完善鄉村工業用地集聚環境建設，激發鄉村工業企業內生集聚意愿[17]，促進鄉村工業用地規模化集聚。

4.3 精明結構，助力產業綠色化轉型

立足“雙碳”目標與鄉村振興戰略，以產業互融促進鄉村工業用地的綠色低碳發展，通過優化調整鄉村產業結構，發揮優勢產業集群效應，集聚各種生產要素，落實鄉村綠色低碳生態環境建設。具體如下：第一，貫徹“產業融合”的理論內涵，注重產業空間的內生增長，植入現代化服務業及創意產業與工業融合發展，打造鄉村產業發展模式，促進產業形態的外延及功能的擴展，增加產業附加值。第二，基于產業基礎分析與產業鏈評估，明確重點鼓勵、積極引導或逐步淘汰的鄉村產業類型，轉移淘汰低附加值產業，構筑產業鏈“共同體”，并依據產業發展導向為集約工業集聚區配套差異化的產業正負面清單。第三，主導產業依托現有優勢向上下游輻射滲透，通過設備引進、技術嫁接等全面提升產業技術層級；優勢產業發揮集群效應，引導其發揮輻射作用，帶動產業關聯度高的中小企業集聚發展；對于造紙和紙制品業、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廢棄資源綜合利用業、金屬制品及機械和設備修理業等“低產能、高能耗”產業，應逐步淘汰其生產制造環節，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和降低碳排放。

4.4 精細治理，探索全生命周期監管

基于鄉村工業用地唯一地籍編碼“BSM”，結合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結果，運用大數據技術搭建面向不同主體的“產業空間+用地交易”平臺，探索鄉村工業用地全生命周期動態監管與高效管理（圖8）。前期依托記載鄉村工業地塊信息的地籍編碼為基礎建立數據庫，將規劃、審批、供地、登記、交易等全流程業務“一碼關聯”[27]，實現管理部門間產業信息的高效聯動、共享與交換。同時，由政府專門搭建面向企業、公眾的在線用地交易平臺，統一收集和發布全區鄉村工業用地拆遷、流轉和租賃等信息，提供市場化流轉服務和指標交易共享。依托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強化對鄉村工業企業進行五年一次的“全生命周期定期體檢”和動態評估，并將測度結果與地籍編碼鏈接信息聯動平臺進行實時更新，實現管理部門對各類型用地數據的在線監測與跟蹤。

5 結論與討論

在當前控制建設用地增量、激活存量，“城鎮建設用地增量與鄉村建設用地減少掛鉤”背景下，本文援引精明收縮理論，構建了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理論分析框架和測度指標體系，并以“蘇南模式”下的典型城市吳江區為實證開展量化測度研究，提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策略與路徑。主要結論如下：

（1）從方法上構建了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理論分析框架與潛力指數測度模型。借鑒精明收縮理論的概念、原理和方法，構建基于“問題—趨向—功能—維度”的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理論分析框架，重點從經濟集約、空間緊湊、環境高效和社會集聚4個維度，精選17個指標建構宗地微觀尺度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指標體系，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宏中觀研究尺度的不足。

（2）從實證上校驗了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適用性。依據自然間斷法將吳江區4 780塊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劃分為極低、較低、一般、較高和極高5類，等級分異呈現“啞鈴型”結構，接近于正態分布特征，可為地方政府制定差異化的鄉村工業用地轉型政策提供理論依據。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空間格局分異明顯，行業分布兩極差異化顯著；各維度層面空間聚集特征均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同樣具有明顯的空間與行業差異。

（3）從策略上提出了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路徑框架。基于測度結果識別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關鍵問題，從“精準施策，引導用地差異化發展、精調布局，促進空間規模化集聚、精明結構，助力產業綠色化轉型、精細治理，探索全生命周期監管”4個方面探討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適應性策略與路徑，助力我國發達地區鄉村產業升級與用地轉型。

鄉村以發展農業和生態為主，這種功能定位是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的前提。政策的完善需要關注鄉村現代農業和鄉村旅游等合理的鄉村建設用地需求保障[9]，因此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不僅要測度工業地塊現狀利用本身的條件，也應當從鄉村農業和生態發展等方面進行考慮。同時，本文所建立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方法可進一步完善成為“先篩選后測算”的兩步評價方法，即在正式評價之前，建議先篩選出不宜統一評價的鄉村工業地塊，從而提高實踐應用價值。然受數據獲取所限，上述體系建構、路徑探討仍是初步的，未來研究的重點在于理論、方法與應用層面的細化深入。理論上，應進一步明確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發展的內涵和內容，更加科學、合理地構建潛力測度指標體系，以滿足不同地區的發展目標導向；方法上，須進一步考慮企業、村集體的意愿與訴求，通過問卷調查獲取相關主觀意愿數據，利用測度模型和選擇模型選擇治理結構、企業搬遷意愿、村民意愿、規劃管控等指標，以細致反映主體能動維度上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水平；應用上，僅對于單一個案進行理論分析和體系建構在其他區/縣的適用性還有待進一步驗證。另需說明的是，未來在獲取更多數據基礎上，應從時間序列角度開展動態的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潛力指數測度，這也是后續深化研究的重要內容。

參考文獻（References）：

[1] 張敏，顧朝林.農村城市化：“蘇南模式”與“珠江模式”比較研究[J] .經濟地理，2002，22（4）：482 - 486.

[2] 王勇，李廣斌，曹恒德.試論蘇南地區鄉村城市化轉型——以蘇州為例[J] .現代城市研究，2006（7）：9 - 14.

[3] TIAN L. Land use dynamics driven by rural industrialization and land finance in the peri-urban areas of China： “the examples of Jiangyin and Shunde”[J] . Land Use Policy， 2015， 45： 117 - 127.

[4] 葉小軍，彭芃，方曉璐，等.績效視角下蘇南鄉村工業用地減量化策略——以吳江區為例[J] .城市與區域規劃研究，2022，14（1）：61 - 73.

[5] 李紅波，吳江國，張小林，等.“蘇南模式”下鄉村工業用地的分布特征及形成機制——以常熟市為例[J] .經濟地理，2018，38（1）：152 - 159.

[6] 馮婷，戈大專，喬偉峰，等. 21世紀以來蘇南鄉村工業用地演變特征研究——以江陰市為例[J] .長江流域資源與環境，2019，28（12）：2838 - 2847.

[7] 楊忍，陳燕純，徐茜.基于政府力和社會力交互作用視角的半城市化地區工業用地演化特征及其機制研究——以佛山市順德區為例[J] .地理科學，2018，38（4）：511 -521.

[8] JIANG G H， MA W Q， ZHOU D Y， et al. Agglomeration or dispersion Industrial land-use pattern and its impacts in rural areas from China’s township and village enterprises perspective[J] .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 2017， 159： 207 - 219.

[9] 谷曉坤，劉靜，代兵，等.大都市郊區工業用地減量化適宜性評價方法與實證[J] .自然資源學報，2018，33（8）：1317 - 1325.

[10] XU M Y， ZHANG Z F. Spatial differentia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driving mechanism of rural-industrial land transition： a case study of Beijing-Tianjin-Hebei region， China[J] . Land Use Policy， 2021， 102. doi： 10.1016/ j.landusepol.2020.105239.

[11] 徐夢瑤，張正峰.鄉村產業振興背景下京津冀地區鄉村工業用地轉型[J] .經濟地理，2020，40（5）：174 - 182.

[12] YE X J， FAN L Y， LEI C. Intensive-use-oriented performance evaluation and optimization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a case study of Wujiang District， China[J] . Sustainability， 2023， 15（11）. doi： 10.3390/su15118523.

[13] 郭旭，趙琪龍，李廣斌.農村土地產權制度變遷與鄉村空間轉型——以蘇南為例[J] .城市規劃，2015，39（8）：75 -79.

[14] 孫明芳，翁一峰.蘇南鄉村工業的空間演進及發展對策研究——以無錫市錫山區為例[J] .現代城市研究，2018（1）：59 - 66，77.

[15] 田莉，孫玥.珠三角農村地區分散工業點整合規劃與對策——以廣州市番禺工業園區整合規劃為例[J] .城市規劃學刊，2010（2）：21 - 26.

[16] 屠黃桔.蘇南鄉村工業用地精明收縮策略研究[D] .蘇州：蘇州科技大學，2017：39 - 55.

[17] 王雨村，王影影，屠黃桔.精明收縮理論視角下蘇南鄉村空間發展策略[J] .規劃師，2017，33（1）：39 - 44.

[18] 葉小軍，徐家明，朱晨，等.減量導向下蘇南村鎮工業用地更新困境與轉型路徑探討[J] .規劃師，2021，37（21）：37 - 43.

[19] 董晗.蘇州農村工業用地分散機理及高質量治理研究[D] .蘇州：蘇州科技大學，2022：41 - 45.

[20] 陳美球，蔣仁開，朱美英，等.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產業用地政策選擇——基于“鄉村振興與農村產業用地政策創新研討會”的思考[J] .中國土地科學，2018，32（7）：90- 96.

[21] POPPER D E， POPER F J. Small can be beautiful[J] . Planning， 2002， 68（7）： 20 - 23.

[22] 李紅波，劉美豆，胡曉亮，等.精明收縮視角下鄉村人居空間變化特征及類型劃分——以江蘇省常熟市為例[J] .地理研究，2020，39（4）：939 - 955.

[23] 趙民，游獵，陳晨.論農村人居空間的“精明收縮”導向和規劃策略[J] .城市規劃，2015，39（7）：9 - 18，24.

[24] 張延吉，鄧偉濤，趙立珍.城市建設用地效率評價與用地分配優化策略——基于中國2165個市轄區、縣級市和縣的實證分析[J] .城市規劃，2024，48（6）：83 - 90.

[25] GAO J B， QIAO W F， JI Q Q， et al. Intensive-use-oriented identification and optimization of industrial land readjustment during trans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a case study of Huai’an， China[J] . Habitat International， 2021， 118. doi： 10.1016/j.habitatint.2021.102451.

[26] GABRIEL S A， FARIA J A， MOGLEN G E. A multiobjective optimization approach to smart growth in land development[J] . Socio-Economic Planning Sciences， 2006， 40（3）： 212 - 248.

[27] 張振龍，王玥蓉，姜玉培，等.存量工業用地高質量利用評價及優化策略——以蘇州工業園區為例[J] .規劃師，2021，37（20）：13 - 21.

[28] BECK T， LEVINE R， LEVKOV A. Big bad banks The winners and losers from bank deregul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J] . The Journal of Finance， 2010， 65（5）： 1637 -1667.

Measurement and Path of Smart Shrinkage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in Southern Jiangsu Region

YE Xiaojun1， LEI Cheng2， FAN Lingyun3

（1. Gold Mantis School of Architecture， Soochow University， Suzhou 215123， China； 2. School of Architecture and Urban Planning，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3， China； 3. School of Architecture and Urban Planning， Suzho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uzhou 215129， China）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apply the smart shrinkage theory to explore a new idea and method for measuring smart shrinkage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at the parcel-microscale， to put forward the smart shrinkage development path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combined with the empirical study in Southern Jiangsu region. The research methos area as follows. Based on the theoretical analysis framework of “problem-trend-function-dimension”， the research constructs a smart shrinkage potential index measurement system for rural industrial land in Southern Jiangsu region and uses the methods of the comprehensive index and spatial autocorrelation analysis to carry out quantitative measurement. The research results show that： 1） the development connotation of smart shrinkage theory is coupled with the shrinking development situation of rural industrial space in Southern Jiangsu region， and establishes the index system for measuring smart shrinkage potential index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from the multi-dimensions of economic intensive， spatial compact， environmental efficiency and social agglomeration. 2） The empirical evidence in Wujiang District shows that the connection-distribution of smart shrinkage potential index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presented a “dumbbell type” structure with two large ends and a small middle section， and there i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spatial agglomeration characteristics， obvious spatial differentiation and significant industry differences. Moreover， spatial and industrial differences are prominent in the distribution of four measurement dimensions of the connection-distribution of smart shrinkage index. 3） To identify the key problems concerning smart shrinkage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based on the measurement results， strategies and paths of improving rural industrial land smart shrinkage are proposed， including differentiated development of land， spatial scale agglomeration， industrial green transformation and the whole lifecycle supervision. In conclusion， using the smart shrinkage theory to construct the smart shrinkage potential measurement system and smart shrinkage path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in Southern Jiangsu region can provide reference for the optimiz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industrial land in developed regions of China and the refined policy-making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Key words： land evaluation； rural industrial land； smart shrinkage； measurement index system； parcel-microscale； path

（本文責編：張冰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