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成立初期高校造型基礎教學發展探尋

[關鍵詞] 中央美術學院 造型基礎教學 課程延展 教學研究

一、中央美術學院建院后的院系設置與重組

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按：中央美術學院前身，以下簡稱“國立北平藝專”）即設有繪畫系、雕塑系和音樂系。中央美術學院（以下簡稱“央美”）成立后，音樂系遷出，成立了中央音樂學院。建院后的央美在教學上發生了很大變化。原院長靳尚誼在回憶錄《我的油畫之路》中提道：“國立北平藝專時期有一年的預科，預科主要是打基礎，但學得面也比較廣，有素描、水彩、線描、雕塑、圖案等課程，到了二年級再分系。藝專時期沒有創作課，只有構圖課。構圖課也比較簡單，要求不是很高，更不要求畫成成品。構圖大都是一些風景、人物、人體、肖像等，而反映社會生活的情節性繪畫是沒有的。”改制后的央美設有三個系，即繪畫系、雕塑系、實用美術系，課程設置的重要變化是創作課代替了過去的構圖課。

從表1、表2不難看出，央美在建院之初便強調對基本功的理解和掌握，希望通過訓練寫實技巧來使學生做到學以致用，最終實現藝術為人民服務的目標。

二、課程的延伸與創新

（一）延續預科的傳統

預科是指央美入學第一年進行的基礎訓練教學。考上央美的學生都需要先讀一年預科，之后再分系進入各專業學習。央美最早的前身——國立北京美術學校即設有預科。1929年，徐悲鴻調任中央大學藝術系西畫組主任，該校剛入學的新生并未按照畫種分班教學，而是集中授課，共同學習美術基礎知識和技能，在具有認識和分析形象的能力后再分畫種進行專業學習。1946年，徐悲鴻任國立北平藝專校長時，規定該校學制為四年，包括預科一年、專科三年。預科的主要作用是為學生打下堅實的造型基礎，也為學生二年級分系進行充分準備。預科期間，學生的學習內容比較廣泛，不過基本以素描、水彩、線描基礎為主。央美成立后，學校更加重視對學生造型基礎的訓練，預科的課程設置也更加科學、明確。在這樣的教學理念下，預科發揮了更大的作用，造就了一批又一批基本功扎實的藝術人才。

由表3、表4可知，在央美一年級的教學計劃中，“基本練習”課程的課時約占總課時的一半。同時，學校也并沒有以強化基礎訓練為最終目的，而是致力于通過基礎訓練，使學生在升入高年級后能更好地通過繪畫表現思想內容，為日后的創作進行準備。

（二）早期解剖教學

解剖課是造型專業學生的一門必修課，有助于學生了解和掌握人體結構，從而在寫生和創作時能夠準確地將人物表現出來。央美的解剖教學可以追溯到國立北平藝專時期，而對解剖教學有著突出貢獻的是時任校長徐悲鴻的高徒之一——文金揚。作為徐悲鴻的得意門生，文金揚在20世紀30年代于中央大學藝術科專攻油畫。他一直對解剖學和透視學很感興趣。1946年，徐悲鴻接任國立北平藝專校長后，聘請了一批志同道合者赴校任教，文金揚就是其中之一。文金揚時任“藝用解剖課”和“透視課”教師。央美成立后，他繼續在解剖教學中扮演重要角色，建立了技法理論教研室，并在畢業生中選拔、培養了一名“繼承人”——陳偉生。文金揚有自己獨特的教學方法，經常親自參與醫學院的人體解剖，還帶領學生參觀醫學院的人體解剖陳列室，強調解剖學在繪畫訓練中的重要性。據楊先讓回憶，“透視和解剖課是學校每位學生的必修課”，20世紀70年代前“中央美術學院國畫系、油畫系、版畫系、雕塑系的學生，他們學到的解剖、透視學技能，可以說全是他（文金揚）一手教出來的”。

1957年，文金揚的藝術解剖學專業書籍——《藝用人體解剖學》出版。該書與文金揚撰寫的另一本技法理論專業書籍《繪畫應用透視學》一同在日后的全國美術院校教材會議中被選定為全國統一教材。《藝用人體解剖學》對解剖學的理論知識進行了系統介紹，強調技法理論知識的重要性，為造型基礎教學和練習提供了必要的幫助。書中雖然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問題和缺陷，但不影響其重大的開創性意義。它是中國第一本美術解剖學工具書，及時地滿足了藝術院校的教學需求。《藝用人體解剖學》在出版后不斷再版，時至今日仍是解剖教學領域的重要參考書。此外，文金揚還有《繪畫應用色彩學》《繪畫透視基礎》等書籍出版，發表了《繪畫色彩學的教學問題》等文章。馮法祀曾在《憶同窗摯友文金揚》一文中說：“文金揚作為一個徐悲鴻體制下培養出來的學生，從油畫創作轉到解剖學上來，正因為他轉到這個方面，補充了當時徐悲鴻教學體系中的一個薄弱環節，這種重要性是一般人看不到的……他經常親自完備各項教具和教學設施，培養了技法理論的教學人才，其意義之重大不限于中央美術學院自身的發展，在中國美術教育史上也是首創！”

文金揚在央美任職期間，學校的解剖課程從無到有。這一課程的設立為學生的繪畫之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為教師的教學提供了良好的范本，更為日后造型基礎部成立解剖工作室做足了充分的準備。

（三）造型基礎教學在其他科系的滲透

央美并非只有一年級預科階段才開設造型基礎課。升入二年級后，學生同樣會繼續接觸基礎課。央美一直都對學生的造型基礎訓練極為重視且要求嚴格，基礎課貫穿在每個科系的教學中（見表5至表13）。過硬的基本功是創作優秀作品的基礎，這是學校始終堅信的教學理念，也是這所百年學府能夠成為國內頂尖、世界一流美術院校的重要原因之一。

由此可見，當時央美各年級、各科系的造型基礎課程比較多，校方對此非常重視。雖然學校開設了大量基礎課，但不同年級和不同專業的基礎課并不完全一致。學校設置了不同的教學目標，目的是因地制宜地提升學生的基本功，使他們在日后展現自我風格時能夠更加游刃有余。

三、社會生活成為創作基礎

剛建院的央美不僅在院系設置上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同時還非常重視社會生活的作用。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學校要求學生“深入生活、體驗生活”，明確“社會生活是藝術創作的源泉和動力”。藝術要反映生活、反映時代，要反映社會的重大變革。靳尚誼回憶道，“創作要反映工農兵勞動者的生活，就必須到工廠農村去體驗生活。學生們都在車間里勞動，和工人天天在一起生活，向工人師傅學習勞動技能，閑時就為他們畫些畫。和工人一起生活、勞動和研究問題，對工廠的生產和生活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和了解，和工人師傅的感情加深，對于下廠、下鄉深入生活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有了更深的理解。更為重要的是，與創作課相配合的運行機制開始逐步形成。學校規定每年五月份下廠下鄉深入生活，回來有一段時間完成創作。”這一傳統一直被保留下來，如今演變成為每年的春季下鄉寫生活動。

在建院之初，央美就將“深入生活、體驗生活”確定為藝術創作的基礎，并形成了良好的創作機制。在生活中找尋素材，不僅能夠鍛煉學生的觀察能力，還可以讓學生在實踐中學習繪畫的基本技法。央美繼承了延安魯迅藝術學院的優良傳統，將室外寫生與創作有效結合，這一做法對造型基礎訓練起到了重要作用。

四、與蘇聯開展交流學習

為了進一步培養中國美術教學骨干，央美于1953年9月首次派出李天祥、錢紹武赴列賓美術學院學習油畫和雕塑，后來又于1955年7月派出羅工柳到該校進修，1956年又派出伍必端赴該校進修。除了這幾位教師外，先后派往蘇聯的還有林崗、鄧澍、馮真、程永江、司徒兆光、曹春生、蘇高禮、王克慶等師生。通過學習彼時國外先進的美術教育方式，教師的教學水平得到了有效提升。留學生中的很多人在后來成為央美的優秀教師，為造型基礎教學的發展貢獻了力量。

1955年，文化部（今文化和旅游部）決定在央美舉辦兩年制的油畫訓練班和雕塑訓練班（以下簡稱“油訓班”和“雕訓班”），以提高高校油畫和雕塑教師的教學水平。蘇聯專家馬克西莫夫教授主持“油訓班”教學，“雕訓班”則由蘇聯雕塑家克林杜霍夫主持。兩種訓練班皆重視基礎訓練和長期作業，比較深入地研究了油畫和雕塑的造型規律，對央美油畫、雕塑專業走向正規化和學院化起到了十分積極的作用，培養了一大批優秀的油畫家和雕塑家，促進了我國高等美術教育的發展。

1960年，央美曾擬議再度聘請蘇聯專家主持油畫和雕塑兩個研究班（以下簡稱“油研班”和“雕研班”），然而因種種原因未能落實。此后，“油研班”由羅工柳主持，“雕研班”由劉開渠任指導教師。當時油畫在中國已經有了一定的發展，赴蘇留學的一批畫家陸續回國，油畫教學力量得到加強。此時，一些教師開始思考中國油畫未來的發展道路。

央美的一系列舉措與彼時的政治環境息息相關。在文化藝術領域，先后通過派遣教師和留學生、聘請蘇聯專家和藝術家等方式，學習先進的教學方式和歐洲藝術，進而推動了自身美術教育和教學的發展。蘇聯對油畫和雕塑學科的重視，客觀上影響了中國美術教育的選擇和發展。當時，央美各個科系雖然都比較重視造型基礎教學，但油畫系和雕塑系因為對外學習而取得了極為突出的成就。尤其是油畫系，師生們不僅更好地掌握了寫實繪畫技法，還將其運用于重大歷史題材與現實題材的創作之中。此后，油畫在中國美術發展和美術教育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也為后來央美油畫系基礎部的誕生創造了有利條件。

五、結語

新中國成立初期是央美造型基礎教學發展的關鍵時期。這一時期，“徐蔣體系”已初具雛形，重視寫實的教學與創作方法得到繼續發揚，這種繪畫方式也逐步成為央美乃至中國北方畫壇的主流表現形式，并出現了盧沉、周思聰、姚有多等一批優秀的年輕畫家。改革開放后，我國美術學科的建設逐步完善，國家對造型基礎教學的發展越來越重視。20世紀90年代以來，高校造型基礎教學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階段。1996年，央美率先在油畫系成立基礎部，以試點方式對造型基礎統一教學進行探索。2001年，央美率先成立造型基礎部。如今，央美造型基礎部經過了20多年的發展，其間不僅為社會培養了一批又一批綜合素質高、專業能力強的優秀藝術人才，也為其他高校提供了寶貴的經驗與啟示，推動著各高校不斷探索造型基礎教學的不同發展模式。在未來，如何更好地夯實基礎，培養符合社會需求的藝術人才，將成為全國美術院校需要深入研究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