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兩岸是我家：紀實影像創作巡展專家座談會摘編

編者按：2023年11月4日，國家藝術基金2023年度傳播交流推廣資助項目暨中國藝術研究院攝影與數字藝術論壇第16期，“黃河兩岸是我家：紀實影像創作巡展”專家座談會在中國藝術研究院舉辦。座談會由國家藝術基金管理中心指導，山東藝術學院、中國藝術研究院攝影與數字研究所及《中國攝影家》雜志社共同主辦，山東藝術學院傳媒學院協辦。座談會邀請院內、院外十幾位專家對“黃河兩岸是我家：紀實影像創作巡展”進行了學術交流和探討。中國藝術研究院副院長兼研究生院院長李樹峰做學術總結。座談會由本刊社長、主編陽麗君主持。

張博晨（“黃河兩岸是我家：紀實攝影創作巡展”項目負責人、山東藝術學院傳媒學院攝影系主任、副教授）

“黃河兩岸是我家：紀實影像創作巡展”是圍繞黃河文化作為中華民族的根和魂，深入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重要講話精神的一次攝影藝術展覽活動。

2023年6月21日正式啟動巡展，先后在山東東營、浙江嘉興、內蒙古阿拉善、寧夏銀川、山西平遙、陜西延安、北京展出。我們每一站都舉辦了座談會，同時還做了一場專業采風活動，邀請解海龍老師到山東美術學院給我們做了報告。項目在新華社、央廣網、《中國文化報》、《中國攝影報》、《人民攝影報》、《中國攝影家》雜志等媒體進行廣泛傳播和推廣，據統計達到了500多萬網絡點擊量，現場參觀人數累計有15萬余人。展覽分三大版塊；一是“大河鑄魂、歲歲安瀾”，呈現老一輩攝影家表現黃河的經典名作；二是“黃河之水天上來”，呈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三是“讓黃河成為造福人類的幸福河”，呈現了黃河邊的百姓生活、百姓故事。展覽作品經過前期專家組梳理，選出了一百多幅作品，而且每一站為了更好地傳播，還加入了當地攝影家的作品。

解海龍（攝影家、中國文藝志愿者協會原副主席）

這個展覽讓我想起鄉愁?！包S河兩岸是我家”這個題目立得好，說的是關于勞動人民福祉的事。我們攝影家走進生活，用相機謳歌勞動人民，這是我們的魂。說起鄉愁來，就是一種思鄉情懷，很多學者、文學家都在表達。這些年通過我們攝影人的眼睛、視角去觀察，深入生活，拍了很多能夠叫得響、傳得開、留得下的好作品。

我們抓住這個魂舉辦了這個展覽。我覺得這是我們攝影人的責任，文學家寫出那么多好的文學作品，音樂家寫出那么多好歌曲，我們不能視而不見，一定要在這方面深入下去，擔起攝影人的這份責任。

還是那句話，拿相機的人，拍照才是硬道理。我們這個項目現在收官了，但是我們的相機不能停下，我們還要繼續拍下去，不僅我們這一代人去做，我們還帶著年輕一代，跟他們一道，相互學習，一起把我們的事業做得更深入，無愧于我們這個時代。

鮑昆（學者、攝影批評家）

我從小受《黃河大合唱》影響，認為黃河是特別奇偉的一條大河，但是那個時候交通條件不行，看不到，所有的感受來自文學、音樂。

第一次到黃河邊是夜晚，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就在黃河邊上聽著河水咆哮，那個時候沒有燈光污染，沒有聲音污染，就是黃河的聲音。當時我激動得在莊稼地里翻滾，我終于到了黃河邊，但是還沒有看見。第二天早晨起來，看到黃河了，跟文學語匯描繪的分毫不差。然后我們到了河曲，看到了拉纖的纖夫，我們就拍照。我們要過黃河，他們說五分錢，一條船上能坐四五十人。我很興奮，又想起來《黃河大合唱》，滿腦子都是文學的意象。靠岸邊的黃河是平緩的，船順著水走，后面有一個掌舵的，船在河水里漂，忽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旁邊冒出五六個大漢，一起搖一桿很粗的槳。這個時候船老大喊起了號子，我聽到就完全震驚了。那是船到了黃河中心激流的部分，漢子們都在那兒聲嘶力竭，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一起搖槳，他們必須拼過這一段。我印象里所有人使盡了洪荒之力，因為水太急了，而且船還那么重。那段震撼的時間不到30秒就過去了，然后那些人又坐下來。等我想拿相機拍的時候，那場景已經沒有了。那場景就是《黃河大合唱》里面“咳喲！劃喲”的聲音橋段。后來，問很多同齡人是否有過這樣的經歷，大家都沒有見過，我還算有幸，見到了真實的場景。

后來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讀書多了以后，對黃河有了真正深切的理解。黃河孕育的文明其實只是它中間的這一段，從山西、陜北，是晉陜這一段，到三門峽附近一拐彎到鄭州，就是豫，接著向北，就是冀，沒走多久，就是魯。中國古代文明核心就在這一段。

黃河精神對我而言，很長時間里，我的世界觀、價值觀就在這里產生。這種精神對于中國人來說是根本性的，必須堅持下去，我們不能忘記自己的根。一個國家，一個族群，必須有一個凝固的歷史價值觀，所以“黃河兩岸是我家”這個項目我覺得意義非凡。

馮建國（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黃河5000多公里，流經九個省，是世界第五大長河，又是我們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這個選題非常有意義。這個項目定位在紀實影像上，也很明確。世界攝影史上，沿著一條大河去拍攝或者去表達的攝影家也不多，這個展覽的作品，很讓人期待。

我這幾年在學校帶了兩個研究生，他們的選題也是跟黃河相關的，一個學生以黃土高原為主，用景觀拍攝方法拍了很多黃河兩岸的影像，拍了兩三年，作品入選2019年中國當代攝影新銳展。一個學生從黃河源頭一直拍到出?？?，也是拍了好幾年，獲得了國家藝術基金青年創作人才資助項目。我們年輕的學生有這種責任感，對我們的母親河，用自己的影像、用自己的表達去發出自己的聲音。這種責任感一代代在傳承。

唐東平（北京電影學院攝影學院教授、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

黃河孕育了中華文化，她承載著我們的文化想象和民族記憶，是和我們每個人息息相關的文化之河，我們怎么來調用這樣的寶庫，為我們的文化建設服務，山東藝術學院的這個項目開了一個非常好的頭。之前谷永威老師他們編輯出版的“老照片”系列，在我心目中與眼下的這個項目似乎有所關聯，起碼是一個前奏吧，老照片重新激活了我們對歷史的記憶，串聯起了宏觀的國家敘事和微觀的個人敘事，讓攝影的意義定位有了一個重大的轉向。目前的這個項目起點非常高，有比較好的政治上的把控，給人以一種國家形象宣傳的感覺。

我從個人角度提三點建議：一是語言上，我們能不能采用文學性的想象，將關于歷史記憶的那部分充分調用起來，當然目前這部分的作品還是用到了藝術性表達的，但是，這個表達不一定非得按照我們多少年來一直延續下來的那個慣性思維里的宏觀敘事表達，我的意思是要有一個大的突破；二是風格上，現在的作品還缺少一種莊重寧靜的感覺，整體風格偏重于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宏大敘事，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有更客觀、更中正、更平靜的表達；三是內容上，目前所選的照片都是黃河主干上的，黃河有很多支流，它們同樣屬于黃河流域，而且它們與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如果光體現主干沒有顯現支流，就會顯得干巴，不夠豐滿，我們完全可以在支流上更細化些，走到生活中去，傾聽人民的聲音，用人民的視點，按照老百姓心目中美好生活的定義，來呈現真正的黃河文化精神。

任慧（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院辦公室副主任、國家文化公園專家咨詢委員會秘書處副秘書長）

我從三個方面談談我的感受。

第一，國家藝術基金支持的這個項目非常有價值和意義。這些年國家關于黃河的保護發展，關于黃河文化的保護傳承弘揚有一系列政策文件，比如《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規劃綱要》《黃河文化保護傳承弘揚規劃》以及《黃河保護法》等。2020年國家提出建設黃河國家文化公園，作為新時代的重大文化工程，非常值得關注。這個項目用影像形式聚焦黃河、聚焦黃河文化，非常有價值。

第二，展覽的單元和內容設計很實際也很巧妙。我們看到，自然生態和人文生活結合，突出“歲月安瀾”和幸福河的主題，和人民生活息息相關，容易引起大家的興趣和共情。展覽呈現出黃河歷史文脈的世代傳承和自然生態的時代變遷，幫助人們更好地了解黃河，助力黃河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同時國家文化公園的建設成果又為人民所享。

第三，展覽地點的選擇別具深意。目前展覽已經在六個城市展出，唯一一個不在黃河流域的是浙江嘉興。習近平總書記曾經說過，長江、黃河都是中華民族母親河，都是中華文明發祥地。嘉興是革命圣地，紅色文化聚集，很有象征意義，同時也是長江流域的重要城市，所以在嘉興展出，特別好地體現了（長）江（黃）河互濟的理念，提醒我們應該共同關注黃河和長江這兩條中華民族的母親河。

李鎮（中國藝術研究院攝影與數字藝術研究所副所長、副研究員）

我想分享幾點感受：

第一，我主要做數字藝術和新媒體藝術研究，但我越來越感覺到影像語言表達中，攝影雖然呈現靜態影像，但是是最有力量的表達方式，也是大多數群體關注的表達方式，這個項目讓我特別有體會。

第二，中國藝術研究院，包括攝影與數字藝術研究所和《中國攝影家》雜志，一直在做關于國家文化公園的項目，我們推出了國家文化公園影像網和影像社區。黃河文化的系統梳理是一個特別值得做的項目，我可以拿出一個小案例和大家分享，中國美術學院有一個長期項目叫“山水精神”，后來他們又延伸為“山水精神”“山水影像”“山水行動”，持續了好多年。他們的方法是老師帶領一個團隊，有博士生、碩士生還有少量本科生，加上文化學者，稱為創作集體，整個團隊每個人的作品都是獨立的，大家在一起圍繞一個主題展開不同的觸角去創作。這或許對關于黃河的創作有一定的啟發性。

第三，我們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主體去創作的態度，拍攝黃河、長江等國家文化公園拍攝的是景觀，歸根到底還是人，是占大多數的普通老百姓。

谷永威（山東省攝影家協會名譽主席）

這個項目確立“黃河兩岸是我家”的立意，是因為習近平總書記視察黃河口兩周年這個契機。因為我在山東畫報社，有很多老照片資源，包括黃河口決口怎么來防護、救災等照片，但我們選中的還是反映當下的作品，表現當下人的生存生活狀態。

黃河是一個永恒的主題，從中華民族的生存、繁衍、精神、文化等，都可以講出好故事。這個項目是用攝影家的眼光反映黃河的自然景觀，反映老百姓的生活，反映黃河兩岸的高質量發展。高質量發展是黃河變為幸福河非常重要的前提。

馬千里（山東新聞攝影學會常務副會長）

“黃河兩岸是我家：紀實影像創作巡展”的主體是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鄉村振興和文化惠民。這個展覽用影像方式展現了黃河流域的自然景觀、人文風貌和歷史變遷及發展成就。特別是呈現出了黨的十八大以來，黃河流域經濟社會發展和百姓生活的巨大變化。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視察黃河，他的足跡遍布黃河上中下游。2021年10月22日，習近平總書記來到了黃河入海口，并主持召開了“深入推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強調要科學分析當前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形勢，把握好推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的重大問題。這個項目就是對習近平總書記對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重要指示的具體響應。展覽我跟了幾站，每到一站收獲不小，也感觸很大，確確實實感受到了103幅作品帶來的社會效益。這些作品集思想性、藝術性、時代性于一體，很好地講述了黃河故事，帶來了一場視覺文化盛宴。

聶勁權（山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美術館館長、博士生導師）

黃河是一個非常好的主題。我是湖南人，從小沒有見過黃河，但是對黃河一直有一種崇拜的心理，在我的感覺里，黃河就是一條英雄河。我后來當兵，乘著列車往北跨過黃河，有一種非常崇高的自豪感。之后我考上軍校，畢業以后到西安衛星測繪中心，又到西安美術學院學習，我才真正意義上接觸到黃河。去米脂、綏德、郟縣這些地方寫生，我們都是徒步走，到黃河岸邊，激動的心情無法用語言表達。黃河岸邊老百姓特別樸素，我們隨便找一家人，就能擠著住一晚上。當地老百姓帶著我們在黃河岸邊到處轉，哪個地方有意思我們就坐下來畫畫。我特別喜歡畫黃河岸邊的老頭、老太太，他們的皺紋像黃河岸邊的溝壑一樣，我覺得這是黃河孕育出來的狀態。

這個項目定位是非常好的，有一種家國情懷?！包S河兩岸是我家”這個題目，從老百姓視角切入，作品選擇上既有黃河大合唱式的壯美情懷，又有講述老百姓故事的影像表達，二者缺一不可。

黃河歷史是一部充滿滄桑與苦難的歷史，更是一部中華民族不斷奮斗與抗爭的歷史。黃河一旦泛濫，老百姓非常遭罪，但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苦難才能生出抗爭的精神，這種精神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精神?！包S河兩岸是我家”這個項目正是站在中華民族歷史境遇中思考和定位，才能成就現在這樣一個展覽。這個展覽很大程度上傳承了一種黃河文明孕育下的民族價值觀，這是它最重要的現實意義。“黃河兩岸是我家”也是比較接地氣、貼近現實、貼近老百姓的主題，只有在現實主義精神關照下，才能真正意義上擘畫時代，講好中國老百姓的故事，講好中華民族的故事。

當然我覺得這個展覽還可以繼續深入去做，比如說關于老百姓生活的作品相對還是少一些，可以再增加，關于黃河歷史影像的梳理也可以繼續去做，這樣才能更加豐富，形成更加完整的體系。

李樹峰（中國藝術研究院副院長兼研究生院院長、研究員、博士生導師）

首先感謝各位老師參加這個研討會。今天各位老師發言肯定了這個項目的意義，大家講到中華民族的精神，講到中華文化的文脈，講得很透徹很深刻，令人深思。各位老師發言里涉及的有價值的點很豐富，值得進一步挖掘。

這個項目確實應該繼續往下做，現在只是開了一個頭，我們應該在更高層次上、更深刻意義上規劃更多的項目，不管是學術課題，還是作品展覽。

聽了大家的發言，我想到幾點：

第一，按照我的理解，國家文化公園建設，是國家站在地球的層面上來看自己的地理和歷史，站在五千年文明的高度上來看我們的自然文化資源，才有了這樣的規劃。國家文化公園的特征是條帶，利用歷史、文化形成的條帶來組織、梳理中國的文化資源，找出能象征我們民族的幾個特征，以這種條帶形式來編織中國的文化資源網，這是有相當高度的認知，是中國幾千年文化中的新認知，我們必須站在這個高度看這個事情。要建成文化強國，國家文化公園就是一個抓手，綱舉目張，把這個綱拎起來了，沿岸的、支流的、支脈的各種信息和資源就會組織起來，就會編織成一張文化精神的大網，拿這個來組織中華民族精神的闡述，有深遠的文化意義。而黃河是國家文化公園很重要的一部分。

第二，我真真切切感覺到中國的文化精神是為了治水才形成的集體主義，人們有從整體看問題的姿態。大禹治水，跟水搏斗才凝聚起我們這個民族，治水必須上下游一心，兩岸一心，要一心就必須有集體主義觀念，這是我們的家國觀念的基礎。

第三，黃河千萬年不停改道，近一千年改了好多回，每一次改道都是一場斗爭。黃河改道特別像龍擺尾，一擺就把整個人的命運改了、把生活改了、把社會結構組織體系改了，這是多么大的一種動蕩啊。這里面產生了吃苦耐勞的精神，抗爭不服輸要活下去的那種勁頭。我們要從這個角度理解中華民族的精神，它是有實實在在的根源的。

第四，這個展覽梳理了1949年以來攝影家拍黃河兩岸的作品，實際是把拍黃河的攝影家的作品做了一個梳理，很有價值。博晨老師曾經是我的訪問學者，應該就此寫一篇黃河攝影的回顧文章，并在此基礎上確立一個更大的課題，從更綜合更立體的方式上來展示、挖掘、講述黃河。這些年我們說黃河不多，一個很大的命題被我們淡忘了，最近把黃河當成國家文化公園以后，才重新提起了黃河，現在應該拎起來好好說一說，應該站在國家文化公園、國家規劃的角度和高度去說。

責任編輯/何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