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中亞地區(qū)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成就和挑戰(zhàn)

【內容提要】我國與中亞國家在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方面取得重大成就：政治互信不斷深化，形成了不同層次的戰(zhàn)略伙伴關系，最高領導人商定共同推動構建內涵廣泛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經濟上互利合作不斷推進，我國成為中亞國家的最大貿易伙伴和投資主要來源國，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人文交流方興未艾，民間的相互了解和好感度不斷提高；在安全領域，雙邊和多邊領域的合作走深走實，既保證了我國西部邊疆的安全，也促進了與中亞國家的互信。我國與中亞國家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仍面臨挑戰(zhàn)：中亞國家的內部政治社會局勢依然不穩(wěn)定，顏色革命的夢魘依然威脅著這些國家；美國和西方等外部勢力爭相在中亞國家擴展勢力，試圖從戰(zhàn)略上分化中國與中亞國家的關系；俄羅斯依然把中亞國家視為其核心勢力范圍，對我國與中亞國家提升合作保持警覺；我國與中亞國家依然存在著信任的溫差，民間對我國的友好度和認可度尚不太穩(wěn)固，一旦被別有用心的勢力煽動利用，國家關系就容易出現波動。要推進與中亞國家的命運共同體建設，應繼續(xù)夯實國家間政治互信關系的基礎；經濟合作要互利互惠，合理照顧彼此的利益，并順應時代發(fā)展開辟新的合作業(yè)態(tài)；對美國和西方的非善意行為，要予以回擊；要考慮到我國與中亞國家的不同文化背景，相互理解和尊重，大力開展民間外交。

【關鍵詞】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成就；挑戰(zhàn)

近年來，我國與中亞五國的關系不斷邁上新臺階，實現了“三個全覆蓋”——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全覆蓋、簽署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全覆蓋、雙邊層面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全覆蓋，國家關系取得了重大進展，政治互信進一步提高，但同時也面臨著各種挑戰(zhàn)，需要認真加以應對。

一、我國與中亞國家在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方面取得重大成就

2012 年，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要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2013 年3 月，習近平主席在俄羅斯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發(fā)表題為《順應時代前進潮流，促進世界和平發(fā)展》的重要演講，深入闡述了中國對世界形勢的看法和對國際關系的立場主張，提出“這個世界，各國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程度空前加深，人類生活在同一個地球村里，生活在歷史和現實交匯的同一個時空里，越來越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提出，植根于對當今世界形勢和未來發(fā)展趨勢的判斷。當前，國際形勢繼續(xù)發(fā)生著深刻復雜的變化，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深入發(fā)展，文化多樣化、社會信息化持續(xù)推進，國際格局和國際秩序加速調整演變，與此同時，單極世界的圖謀依然未泯，逆全球化的浪潮不斷涌動，地緣政治博弈更加激烈，局部動蕩此起彼伏；恐怖主義、網絡安全、能源安全、糧食安全、氣候變化、重大傳染性疾病等非傳統安全和全球性挑戰(zhàn)不斷增多，南北發(fā)展差距繼續(xù)拉大。面對這些問題，任何國家都不可能獨善其身。與此同時，這些問題的解決，絕不是一個國家可以勝任的，必須更多發(fā)揮新興市場國家和發(fā)展中國家的積極性，必須對跨國性、全球性問題進行有針對性的制度設計，必須尊重文明多樣性和行為體多樣化。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提出，順應了新時代中國與世界關系的歷史性變化，是當代中國外交的重大創(chuàng)新成果。因此，推動國際社會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成為中國外交堅持不懈的重要歷史使命。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自從提出以來，內涵不斷得到充實和完善，包括以下方面：在價值觀上，倡導彼此具有高度的政治互信，支持彼此的核心利益，尊重各自的文化傳統和制度選擇；在發(fā)展觀上，倡導開放包容，消除各種不平衡和人為障礙，真正實現協調發(fā)展、綠色發(fā)展、可持續(xù)發(fā)展；在合作觀上，倡導基于平等互利，涵蓋從經濟到安全、人文、生態(tài)和國際事務等各個范疇的全方位寬領域合作；在治理觀上，倡導共商共建共享，通過對話消除分歧，充分實現優(yōu)勢互補，形成共同認可的規(guī)則制度，保證合作成果能夠彼此分享。簡而言之，其內涵的充實主要集中于政治、經貿、人文和安全等重要領域。從上述四個維度看，中國與中亞國家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面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

第一，政治互信不斷深化，形成了不同層次的戰(zhàn)略伙伴關系，特別是最高領導人商定共同推動構建內涵廣泛的人類命運共同體。

1992 年1 月始，中國與中亞五國相繼建立外交關系。建立政治互信，通過消除邊境地區(qū)軍事壓力，構筑睦鄰友好的新型關系成為中國與中亞國家關系的重要選項。經過多輪磋商談判，中國與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先后解決了歷史上遺留的邊界問題，為跨境順利合作創(chuàng)造了條件。2002 年6 月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2002 年12 月與哈薩克斯坦、2007 年1 月與塔吉克斯坦分別簽署睦鄰友好合作條約，2005 年5 月與烏茲別克斯坦簽署友好合作伙伴條約，強調相互尊重各自根據本國國情選擇的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發(fā)展道路，確保雙邊關系長期穩(wěn)定發(fā)展。

邊界條約的簽訂為中國與中亞國家關系的發(fā)展消除了障礙，從此雙方關系發(fā)展走上了快車道。特別是新時代以來，中國與中亞國家的關系快速發(fā)展，雙方國家元首建立了密切的個人和工作關系，國家關系不斷穩(wěn)步邁上新臺階。自2005 年7 月中國與哈薩克斯坦宣布建立戰(zhàn)略伙伴關系、2011 年6 月決定發(fā)展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后，2013 年9 月，習近平主席出訪中亞四國，同年哈、塔兩國總統相繼訪華，中國與塔、土、吉三國宣布建立戰(zhàn)略伙伴關系；中哈則強調要進一步深化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2012年6 月，中國和烏茲別克斯坦建立戰(zhàn)略伙伴關系，2016 年6 月習近平主席訪烏時中烏關系提升為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此后，2017 年8 月中國與塔吉克斯坦、2018 年6 月與吉爾吉斯斯坦、2023 年1 月與土庫曼斯坦先后建立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

2022 年是中國與中亞國家建交30 周年，1 月雙方舉行國家元首視頻峰會。習近平主席在視頻講話中強調，中國同中亞五國30 年合作的成功密碼，在于始終相互尊重、睦鄰友好、同舟共濟、互利共贏。習近平主席表示，中國愿同中亞國家共同乘勢而上，并肩奮斗，攜手構建更加緊密的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2023年5 月，中國與中亞五國元首在西安舉行峰會，習近平主席分別會見塔吉克斯坦總統拉赫蒙、吉爾吉斯斯坦總統扎帕羅夫、土庫曼斯坦總統別爾德穆哈梅多夫，在發(fā)表的聯合聲明中宣布，與塔吉克斯坦基于兩國高水平合作和深化雙邊關系的共同愿望，雙方致力于構建世代友好、休戚與共、互利共贏的命運共同體；與吉爾吉斯斯坦構建睦鄰友好、共享繁榮的中吉命運共同體，開展全方位合作，助力兩國發(fā)展振興；與土庫曼斯坦則基于兩國和兩國人民追求安全、穩(wěn)定、發(fā)展的共同利益，決心構建睦鄰友好、共享繁榮的命運共同體。

我國與烏茲別克斯坦的關系也取得長足發(fā)展，2023 年5 月烏茲別克斯坦總統米爾濟約耶夫訪華，兩國領導人宣布將全面提升各領域務實合作水平，持續(xù)充實新時代中烏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內涵。雙方將擴大互利合作，鞏固友好和伙伴關系，在雙邊層面踐行命運共同體。2024年1 月，烏茲別克斯坦共和國總統米爾濟約耶夫再次訪華，兩國領導人表示本著友好、互信、平等合作、共同發(fā)展、共同進步、共同繁榮的原則，確認發(fā)展并深化中烏新時代全天候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推動構建中烏命運共同體。2024 年7 月，習近平主席訪問哈薩克斯坦并出席上海合作組織峰會期間，兩國元首宣布在更高水平上進一步鞏固中哈永久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推動構建世代友好、高度互信、休戚與共、共享繁榮的命運共同體。自此，中國與中亞國家基于戰(zhàn)略伙伴關系，全部形成了推動建立不同內涵和層次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政治共識。

第二，經濟領域互利合作不斷推進，我國成為中亞國家的最大貿易伙伴和投資主要來源國，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中亞國家普遍認為，中國對中亞的吸引力“很大程度上是由中國經濟實力日益強大所決定的”“中國市場擁有巨大潛力和無限機遇，我們不能錯過”，烏茲別克斯坦亞洲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市場部經理阿森別克說，必須高度重視和加快發(fā)展兩國經貿合作。推動構建命運共同體的關鍵，在于擁有堅實的國家間合作基礎。從各自國內的需求看，都面臨著改善民眾生活的發(fā)展任務，中國提出到2035 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中亞國家也制定了長期規(guī)劃，確立了通過經濟改革盡快完成結構轉型、建設新型國家的發(fā)展目標，所以，擴大經貿合作對中國與中亞國家來說，都是最佳的選擇。

首先是中國與中亞國家發(fā)展戰(zhàn)略的對接，中亞國家均與中國簽署了在“一帶一路”框架下開展戰(zhàn)略合作的協議。這些國家都提出了具有本國特點的發(fā)展戰(zhàn)略，哈薩克斯坦的“光明之路”新經濟政策、吉爾吉斯斯坦的“2026年前國家發(fā)展綱要”、塔吉克斯坦的“2030 年前國家發(fā)展戰(zhàn)略”、土庫曼斯坦的“復興絲綢之路”戰(zhàn)略、烏茲別克斯坦的《新烏茲別克斯坦2022—2026 年發(fā)展戰(zhàn)略》《烏茲別克斯坦—2030 戰(zhàn)略》，這些都為與我國進行中長期合作提供了路徑，所以簽署與我國的對接協議也是水到渠成的。

中國與中亞的互利互惠經濟合作不斷深入發(fā)展。哈薩克斯坦副外長庫安特羅夫今年10 月指出，哈薩克斯坦和中國的關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牢固”，中哈貿易關系的發(fā)展反映了“自然的經濟趨勢”。數據顯示，中國已超過俄羅斯成為哈薩克斯坦第一大貿易伙伴，2023 年雙邊貿易額達410 億美元，同比增長32.2%。中國在2023 年成為哈薩克斯坦經濟的第四大投資國，總流入量為17 億美元。據中國海關數據顯示，2024 年第一季度中哈貿易額繼續(xù)快速攀升，達94.8 億美元。目前，中哈兩國正共同實施價值145 億美元的45 個項目，總共有超過4700 家中資企業(yè)在哈運營。2023 年，中哈間通過鐵路運輸的貨物量達2800 萬噸，較上一年增長22%。

中國是塔吉克斯坦最大投資來源國，也是其最主要的貿易伙伴之一。2023 年，中塔貿易額達到39.26 億美元。中塔合作共建的亞灣水泥廠、哈特隆州農業(yè)科技示范中心、丹加拉農業(yè)紡織產業(yè)園等項目，成為中亞地區(qū)的“明星企業(yè)”。中國企業(yè)修建的中塔公路、亞灣—瓦赫達特鐵路隧道等基礎設施，成為重要交通樞紐。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的合作也不斷提質，2023年雙邊貿易額達到近200 億美元。中國與烏茲別克斯坦的貿易額從2017 年的50 億美元增長到2023 年的122 億美元，投資額增長到140億美元。目前，有2125 家中資企業(yè)在烏茲別克斯坦運營，幫助其在石油天然氣、化工、紡織等行業(yè)推進重大項目。截止2024 年6 月，中國與土庫曼斯坦的雙邊貿易額達52.84 億美元。目前，中國已經是中亞五國的最大貿易伙伴國，而且隨著這些國家現代化改造需求的增加，中國與這些國家的經貿合作會不斷邁上新臺階。

中國與中亞的大項目合作和互聯互通成就顯著。中亞國家是首批簽署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并與中國開展深度互聯互通合作的地區(qū)。在此框架下，中亞國家與中國合作開展通道建設，深化地區(qū)間交通基礎設施互聯互通。2024 年6 月，備受矚目的中國—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鐵路項目三國政府間協定簽字儀式在北京舉行，中國與中亞國家在大數據、人工智能、數字金融、跨境電商、綠色能源、綠色基建、天然氣、新能源、地方等領域合作成為雙方規(guī)劃和關注的重點領域。截至2024 年3月底，中國對中亞五國直接投資存量超過150億美元，累計完成工程承包營業(yè)額639 億美元。途經中亞的中歐班列作為共建“一帶一路”的標志性品牌，2023 年全年開行1.7 萬列、運送貨物190 萬標箱。大項目和新領域的開拓，彰顯出中國與中亞國家謀合作、促發(fā)展的共同心愿，體現出命運共同體理念在中亞深入人心。

第三，中國與中亞國家的人文交流方興未艾，民間的相互了解和好感度不斷提高。

中國與中亞地區(qū)的交往源遠流長，從漢代張騫“鑿空”西域以來，民間友好往來一直持續(xù)。中亞五國獨立以來，中國與這些國家的交往更加密切。雙方在教育、文化、科技、衛(wèi)生、環(huán)保、體育等各個領域開展交流合作，友好省州市數量不斷增加，達到60 多對，中方倡議舉辦中國—中亞民間友好論壇，將中國同中亞五國友好城市增加至100 對。

在教育領域，中方提出向中亞五國提供1200 名中國政府獎學金名額，優(yōu)先在中亞增設孔子學院、孔子課堂。中亞國家的“中國熱”“中文熱”不斷升溫，現建有孔子學院13所、孔子課堂24 個；準備提供5000 個研修研討名額，幫助中亞國家培養(yǎng)衛(wèi)生健康、減貧惠農、互聯互通、信息技術等各領域專業(yè)人才，中國準備向中亞國家提供5 億美元無償援助，助其實施改善民生項目。2022 年底，中亞首家魯班工坊在塔吉克斯坦開始運營，為塔吉克斯坦開展職業(yè)培訓作出積極貢獻。烏茲別克斯坦魯班工坊于2023 年成功落地，2023 年12 月，哈薩克斯坦魯班工坊開始運行，托卡耶夫總統視察時希望這種工坊在哈薩克斯坦越辦越多，吉爾吉斯斯坦魯班工坊、土庫曼斯坦魯班工坊也在積極推進中。

中國推動與中亞國家互設文化中心，相互進行“旅游年”推薦以擴大人員往來。同時，中國與中亞國家在教育、文化、旅游、地方交往等領域合作持續(xù)拓展，電影、圖書互譯、聯合考古等活動精彩紛呈，為雙方關系行穩(wěn)致遠注入源源不斷的強大動力。隨著上述這些增進民心相通的舉措落地，中國與中亞國家人民間的好感度會不斷增加。

第四，在安全領域，中國與中亞國家在雙邊和多邊領域的合作走深走實，既保證了我國西部邊疆的安全，也促進了與中亞國家的互信。

中國與中亞國家的合作最早就是從安全領域起步，標志就是在解決了彼此的邊界問題后，商定繼續(xù)加強合作，聯合打擊威脅地區(qū)安全的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三股勢力”和毒品走私等跨國犯罪，于是倡議成立了上海合作組織。上海合作組織秉持“互信、互利、平等、協商、尊重多樣文明、謀求共同發(fā)展”的“上海精神”，不斷發(fā)展壯大，目前已經有10 個成員國、2 個觀察員國、14 個對話伙伴，組成了互信協作的大家庭及更廣泛的朋友圈。各方簽署的《上海公約》《反恐怖主義公約》《反極端主義公約》等文件為成員國安全合作奠定了良好的法律基礎。

中亞國家面臨著一系列的內外安全問題，為此，中亞國家更加重視與中國開展安全合作。這些國家明確支持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議，贊成中方提出的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xù)的新安全觀。2024 年簽署的中哈、中烏聯合聲明中，均對安全合作賦予更加重要的地位，增加了維護政治安全和政權安全的內容，表示堅決反對外部勢力干涉，主張就全球及地區(qū)和平與安全合作問題進一步加強協調，擴大在聯合國、上合組織、亞信會議、亞歐會議、中國+ 中亞五國會晤機制等多邊框架內的合作，支持中亞國家在聯合國提出的各項安全倡議，共同促進全球生物安全治理。

近些年來，中國與中亞國家在雙邊安全和多邊安全領域基礎上進行了內容廣泛的合作，彼此的軍事和執(zhí)法人員交流頻繁，中國對中亞國家的軍事援助規(guī)模不斷增加，各種規(guī)模的軍事演習也在進行，不僅提高了軍事互信，而且還建立了穩(wěn)定的安全合作與協商機制，共同維護地區(qū)穩(wěn)定與和平。中國支持中亞國家建設非核武器區(qū)等安全倡議，照顧其特殊的利益關切，主張通過對話和談判解決國家間矛盾沖突。

二、我國與中亞國家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面臨的挑戰(zhàn)

一是中亞國家的內部政治社會局勢依然不穩(wěn)定，顏色革命的夢魘依然威脅著這些國家。

中亞地區(qū)的內外形勢非常復雜。從中亞國家內部看，各國目前依然都還沒有建立成熟穩(wěn)定的權力轉移機制，社會經濟受多方面因素掣肘而發(fā)展緩慢，再加上腐敗橫行，分配機制不公正，社會分化和民族、宗教問題都可能引發(fā)動蕩。一有風吹草動或者受其他別有用心的勢力挑唆，特別是在選舉換屆之時，就會發(fā)生社會騷動乃至發(fā)展成為動亂，出現所謂的“顏色革命”。譬如2022 年1 月發(fā)生在哈薩克斯坦的舉世矚目的騷亂，暴亂分子縱火、開槍、沖擊政府大樓，給托卡耶夫執(zhí)政的哈薩克斯坦政府造成了重大的沖擊，促使哈薩克斯坦在平息叛亂后實施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從各國彼此之間的關系看，圍繞水資源分配，塔吉克斯坦與烏茲別克斯坦之間爭議不斷，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經常發(fā)生邊界沖突，雙方時不時訴諸武力，造成邊民死傷，兩國民眾情緒對立。中亞國家都想發(fā)揮“老大”的帶頭作用，造成彼此之間明爭暗斗，嚴重影響著這些國家的團結、發(fā)展乃至合作。從外部看，中亞國家緊鄰動蕩不寧的阿富汗，美軍撤離后，塔利班建立了政權，但是尚未得到國際社會的承認，毒品輸出和恐怖主義對中亞國家的威脅依然存在，牽扯著這些國家敏感的安全神經。從全球范圍看，能源、糧食和生態(tài)環(huán)境危機全球蔓延，中亞成為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再加上這里的個別國家生態(tài)環(huán)境脆弱、醫(yī)療和公共衛(wèi)生基礎較弱、網絡信息安全缺乏保障，這些都越來越影響到中亞國家的安全和穩(wěn)定。

二是美國西方等外部勢力爭相在中亞國家擴展勢力，試圖從戰(zhàn)略上分化中國與中亞國家的關系。

隨著國際地緣政治局勢的變化和烏克蘭危機的持續(xù)發(fā)展，俄羅斯在中亞地區(qū)的影響有所收縮。美國、歐盟、日本和印度等借此機會，紛紛加強與中亞國家的聯系，提升在中亞的存在，以對沖和削弱中國的影響力。歐盟于2021年12 月正式公布了全球基建計劃——“全球門戶”。宣布將在2021—2027 年間，在發(fā)展中國家投入3000 億歐元，優(yōu)先投資數字化、健康、氣候、能源、交通、教育等領域，并協助發(fā)展中國家興建光纖電纜、清潔能源輸電線路、運輸通道等基礎設施。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明確表示：“我們將支持對優(yōu)質基礎設施的明智投資，尊重最高的社會和環(huán)境標準，符合歐盟的民主價值觀和國際規(guī)范和標準。‘全球門戶’戰(zhàn)略是歐洲如何與世界建立更具彈性的聯系的模板”。歐盟此舉顯然也是沖著“一帶一路”而來的。

美西方還努力從建立機制上拉攏中亞國家，對抗中國。2023 年9 月，美國借聯合國大會之際，舉辦了美國—中亞“C5+1”元首峰會，展示出希望深化與中亞國家的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意愿，重點加強經濟聯系、發(fā)展基礎設施和確保地區(qū)安全。2023 年11 月，法國總統馬克龍訪問中亞，旨在加強經濟聯系，特別是與綠色技術和能源開發(fā)相關的領域，打算開發(fā)新的貿易路線和物流路線。2024 年4 月底，英國外交大臣卡梅倫訪問中亞，期待加強雙邊關系及探索英國投資者在中亞的投資機會。2023 年9 月，德國與中亞五國領導人在柏林會晤，啟動了“C5+1”元首峰會。日本也啟動了與中亞國家的“C5+1”峰會。印度同樣在中亞蠢蠢欲動，俄羅斯科學院東方學研究所研究員亞歷山大·沃羅比約夫在接受《獨立報》采訪時說：“安全問題是中亞國家與印度合作的一個關鍵方向。新德里在這方面可提供的主要幫助是它擁有對付極端組織方面的豐富經驗，能協助中亞國家強化反恐部隊能力、打擊毒品走私并協調‘中亞—南亞’走廊安全問題。隨著南亞和中亞地區(qū)經濟和物流聯系的不斷加強，這方面的需求將擴大”。印度還籌備于2024 年秋舉辦第二屆印度與中亞國家領導人會議，此次峰會被認為是加強印度與中亞國家關系的重要一步。土耳其利用突厥語國家聯盟這個杠桿，對中亞國家內外政策的介入深度也不可小覷。伊朗也在中亞具有重要影響力，利用土庫曼斯坦來擴大其對中亞國家的影響力，這些都將對中國與中亞國家的關系帶來挑戰(zhàn)。

三是俄羅斯依然把中亞國家視為其核心勢力范圍，對我國與中亞國家提升合作保持警覺。

中亞國家獨立后，依然被俄羅斯視為其利益攸關的勢力范圍甚至是禁臠，利用各種手段防止中亞國家脫離其軌道。而中亞國家則竭力捍衛(wèi)本國的安全和主權，大力發(fā)展與周邊國家和美西方國家的關系予以制衡，對華關系是中亞國家的重要抓手。俄羅斯雖然對中國與中亞國家大力發(fā)展關系頗有微詞，但是與美西方竭力在政權和安全領域發(fā)力、使中亞國家脫離俄羅斯影響力的企圖相比，中國與中亞國家的關系主要致力于經貿和人文領域，對俄羅斯的壓力相對較小，加之俄羅斯因與烏克蘭的沖突遭到美西方國家的嚴厲制裁，自顧不暇，需要來自中國等各方面的合作，對中國與中亞國家開展的各領域合作只能“眼看心急”，無計可施。但是，一旦俄羅斯從烏克蘭危機中緩過勁來，或者我國與中亞國家的合作觸及了其最敏感的神經，比如一度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中國要在中亞建立軍事基地的話題（曾引起俄羅斯的高度關注），其勢必會采取各種方式和手段加以掣肘，這是我國與中亞國家開展合作必須考慮到的因素。

四是我國與中亞國家依然存在著信任的溫差，民間對我國的友好度和認可度尚不太穩(wěn)固，一旦被別有用心的勢力煽動利用，國家關系就容易出現波動。

長期以來，中亞國家民眾的歷史觀和對華合作觀受到沙俄和蘇聯時期歷史因素的影響，偏向把中國塑造為“難以相處”的鄰國。20 世紀60 年代的中蘇交惡，使中亞國家民眾思想意識中的“黃禍”威脅再次固化，中國的形象再次受到影響，中亞的民眾對中國的看法充滿意識形態(tài)的偏頗乃至敵意，這種影響到現在依然在民間乃至政界或多或少地存在。獨立以來，成長起來的年輕一代則受到西方意識形態(tài)的影響，向往西方式的自由民主，中國則被西方媒體塑造為專制國家，人民缺乏自由。所以他們從心底里對中國并沒有全然接受的好感，近年來中國通過各種途徑下大力氣促進與中亞國家的民心相通，幫助其樹立客觀的中國觀，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是這種好感依然是不穩(wěn)定和脆弱的，容易受到外界的蠱惑。所以，中亞國家的對華關系一旦遇到外界的挑撥或者利益關系的糾葛，就可能出現反復甚至倒退，這是需要引起我們大力關注的重要方面。

三、推進與中亞國家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建議

在世界格局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情勢下，中國要與中亞國家打造政治上守望相助、團結互信；經濟上合作共贏、相互成就；安全上遠離沖突、永沐和平；人文交流上相知相親、同心同德的共同體，需要在各方面都付出巨大的努力。

第一，要推進與中亞國家的命運共同體建設，應繼續(xù)夯實國家間政治互信關系的基礎。

首先是元首外交層面的引領，繼續(xù)夯實與中亞各國領導人的工作和個人關系，雙方領導人會晤時，總是不斷強調一如既往地堅定支持對方國家的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支持其為維護國家安全穩(wěn)定、發(fā)展繁榮以及弘揚全人類價值觀所作的努力。對于立國時間不長、權力交接依然沒有完全成熟或機制化的國家來說，政治上給予堅定的支持是建立良好關系的重要保證，這種努力只能加強不能削弱。其次是加強與各國主流政黨的交流。中亞各國都建立了政黨政治，主流政黨是執(zhí)政黨，或者是政權黨。哈薩克斯坦是以“阿瑪納特”黨主導下的多黨制， 烏茲別克斯坦形成了只有少數幾個政黨存在的有限多黨政治體制， 吉爾吉斯斯坦政黨體制較為分散，沒有能起主導作用的政黨，土庫曼斯坦的民主黨一黨執(zhí)政是其主要特點，塔吉克斯坦 則以人民民主黨為中心形成了多黨制。這些政黨雖然不可以與當年的蘇共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影響力同日而語，但是依然是各國的重要政治力量。中國共產黨與上述國家的主要政黨建立了機制性交往，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就治國理政問題交換意見。政黨在達成發(fā)展共識、促進文明交流、攜手構建更加緊密的中亞—中國命運共同體等方面?zhèn)涫苄湃危l(fā)揮了巨大作用。這些互動有助于進一步加強友好關系，充分激發(fā)中亞和中國的巨大經濟與文明潛力。再次，還要注意加強與中亞國家年輕和有潛力的政治領軍人物的關系，因為他們代表著中亞國家政治的未來，要廣泛拓展與他們的聯系，幫助他們能夠客觀地看待中國，以保證國家關系隨著時代的變遷依然可以順利發(fā)展。

第二，要推進與中亞國家的命運共同體建設，經濟合作要互利互惠，合理照顧彼此的利益，并順應時代發(fā)展開辟新的合作業(yè)態(tài)。

經濟聯系成為中國與中亞國家關系的壓艙石，2024 年我國已經成為所有中亞國家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在助力中亞國家的商品走向更廣闊的市場提供了重要支持。中國向中亞國家提供了廣大的市場平臺，比如在江蘇連云港建立的中國哈薩克斯坦國際物流基地。中亞國家向中國提供了我們需要的能源和原材料，達到了真正的互利共贏。2023 年5 月召開的中國—中亞峰會是中國中亞關系史上新的里程碑。峰會中提出落實三大倡議、八點建議，并細化出54條主要合作共識和倡議、19 個中方倡議成立的多邊合作平臺以及9 個多邊合作文件，為構建中國—中亞命運共同體在經貿合作方面指出了路徑。

2024 年3 月，中國—中亞峰會秘書處正式啟動，標志著機制化運營的開始，下一步就是要扎扎實實地落實領導人達成的共識和簽署的協定。但是隨著項目的推進，肯定會出現以前預想不到的許多問題，包括法律糾紛、利益權屬或者是生態(tài)等方面的問題。此時就要發(fā)揮雙方各個階層的機制協調作用，要在考慮彼此利益的基礎上公平合理地解決，而不能搞你贏我輸的零和博弈。同時，鑒于中亞國家在跨境電商 、數字貿易 、海外倉建設、互聯互通等新合作領域的經驗不多，法規(guī)不太健全，中國在中亞企業(yè)入駐中國電商平臺、推動中亞優(yōu)質商品進入中國市場時應給予協助。在人工智能、大數據、5G 等領域與他們分享發(fā)展經驗，加快數字化進程，更好地服務于中國與中亞國家經貿合作。

第三，要推進與中亞國家的命運共同體建設，對美西方的非善意行為，應予以回擊。

在美國朝野的共識中，中國已成為他們的對手，美國東西方的盟友和伙伴則對美國的對華政策亦步亦趨，竭力阻礙中國倡議的“一帶一路”共建合作，抹黑中國的國際形象。隨著特朗普的當選，共和黨在美立法、司法和執(zhí)行層面的權力回歸，美國對華態(tài)度料將更趨于惡劣，對中國的打壓和制裁力度不減反增，其對中亞國家遠華就美的脅迫和壓力也會加強。美西方越是在中東問題上一意孤行偏袒以色列，對巴勒斯坦和黎巴嫩民眾的大量傷亡視而不見，在俄烏沖突中大肆拱火澆油，執(zhí)行虛偽的雙重標準，我們就越是要與中亞國家一道，共同揭示他們的虛偽和自私，認清他們破壞中國與中亞國家關系的企圖；美國越是偏激、狹隘和自私，中國越是要堅守理性和共贏的思維對待中亞國家，越要保持開放，努力團結中亞國家及人民，走出一條相互尊重、和平共處、互利共贏之路，走出一條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之路。對于其他在中亞活動的政治勢力，如果他們對中國與中亞國家的合作不抱惡意，不搞破壞，則完全可以在中亞相互進行合作，共同維護中亞地區(qū)的發(fā)展、安全和穩(wěn)定。

第四，要推進與中亞國家的命運共同體建設，應考慮到我國與中亞國家的不同文化背景，相互理解和尊重，大力開展民間外交。

習近平主席在出席中國國際友好大會暨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成立70 周年紀念活動時的重要講話指出，“國之交在于民相親。人民友好是國際關系行穩(wěn)致遠的基礎，是促進世界和平和發(fā)展的不竭動力，是實現合作共贏的基本前提”，他還再次強調，“民相親在于心相通。民心相通是最基礎、最堅實、最持久的互聯互通”。中國與中亞國家民眾歷史文化不同、思想認知迥異，如果不以人文交流引導和推動民心相通，自然不會有統一的目標和追求，也就難以奢望他們能夠真心響應共同推進命運共同體建設。要做到民心相通，使中國被了解和理解，既是政府的事，也是中國民眾的事。我國要想促進中亞國家對“一帶一路”和命運共同體的認識，“看”比“講”的效果要好。見效比較快的辦法就是，吸引中亞國家居民主動來中國進行考察訪問，與中國民眾進行各方面的面對面交流，使其體會中國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的魅力。政府需要建立完善的制度框架來推動并保障中亞國家民眾對中國的考察、訪問、交流、旅游、學習，通過切身感受，向沿線國家民眾傳達“一帶一路”和命運共同體倡議國的新思維、新形象、新發(fā)展、新能力、新技術。在人文交流中旅游就是重要的抓手。我國最近對一些國家開放144 小時免簽過境政策，對中亞國家亦可考慮相關機制安排，在逗留時間等方面給予便利化和人性化關照，能夠使其更加充分地體驗中國的本土風情、文化遺產、民族性格和風俗習慣。在教育方面，應加快中亞留學生政府獎學金名額的落地，讓他們通過留學感受中國科技實力、教育水平、價值觀念，讓他們回國后都成為宣傳中國真實好形象的先鋒。

“獨行快， 眾行遠”， 我們有理由期待，中國將繼續(xù)以相互尊重、包容聯動的理念，攜手中亞各國，構建合作共贏新伙伴，同心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一起走向美好新未來。

（截稿：2024 年11 月 責編：黃 蕙）

作者簡介

胡昊，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前公使銜參贊，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當代世界研究中心前副主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