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碳減排的溢出效應及作用機制研究

摘 要：為探究數字經濟在實現“雙碳”目標中發揮的重要作用，選取2010—2021年中國30個省份面板數據，構建空間杜賓模型實證檢驗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外部溢出效應，并探討異質性綠色技術創新在其中發揮的作用。研究表明：數字經濟發展可以有效抑制碳排放，并且這一過程存在顯著的空間溢出效應，數字經濟發展對低碳發展的間接溢出效應強于直接效應；在數字經濟發展對碳排放的影響關系中，綠色技術創新發揮著中介效用，并且發明型綠色技術創新和實用型綠色技術創新在數字經濟影響碳排放的過程中發揮的作用有所區別，前者所占中介效應比例更大；伴隨政府干預程度不斷提高，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抑制作用也不斷增強。此次研究為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因果關系提供了新的文獻證據與細分傳導機制。

關鍵詞：數字經濟；碳排放；綠色技術創新；空間溢出效應；中介效應；門檻效應

中圖分類號：F 42；F 12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7312（2024）04-0467-08

Research on the Spillover Effect and Mechanism of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in the Digital Economy

SONG Xingyu，LIU Jing

Abstract：In order to explore the important role played by digital economy in realizing the goal of “double carbon”，this paper selects the panel data of 30 provinces in China from 2010 to 2021 to build a spatial dubin model to empirically test the external spillover effect of digital economy on carbon emissions，and discusses the role of heterogeneous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in it.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can effectively inhibit carbon emissions，and there is a significant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in this process，and the indirect spillover effect of the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on low-carbon development is stronger than the direct effect；that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and carbon emissions，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plays an intermediary role，and the roles of inventive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and practical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in the process of affecting carbon emissions in the digital economy are different，and the former accounts for a larger proportion of the intermediary effect；and that with the increasing degree of government intervention，the inhibitory effec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on carbon emissions has also been increasing.This study provides new documentary evidence and subdivision transmission mechanism for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between digital economy and carbon emissions.

Key words：digital economy；carbon emissions；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spatial spillover effect；mediation effect；threshold effect

0 引言

隨著全球氣候問題的日益嚴重，全球溫度在不斷上升，而碳排放是目前全球變暖的主要元兇[1]。在此背景下，2020年9月中國明確提出，力爭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目標?！疤歼_峰”和“碳中和”目標的提出，表明了中國堅定不移走綠色低碳道路的決心，但目前仍然面臨著嚴峻的挑戰。近年來國家大力發展數字經濟，根據《“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的通知》，到2025年，數字經濟將進入全面擴展階段，數字經濟治理體系更加完善。隨著數字經濟的高速發展，數字經濟的生態效益也收到學者的廣泛關注。一方面，部分學者認為數字經濟可通過數字技術優化生產流程、提高能源利用效率，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從而降低碳排放。另一方面，一些專家持有觀點即在多媒體和互聯網技術的廣泛應用下，社會輿論對中國各類污染事件報道的透明度不斷增加[2]，有助于政府更加重視對污染排放的治理，引導公眾形成綠色環保理念，促進城市綠色低碳發展。數字經濟的綠色及高效的屬性使其正逐漸成為實現“雙碳”目標的重要力量。

那么，數字經濟的發展是否如上述所言具有低碳效應，具有怎樣的作用路徑，綠色技術創新在其中發揮怎樣的作用？數字經濟發展的碳減排效應在本身特征以及空間規律上是否存在異質性？因此選取2010—2021年中國30個省份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與碳排放水平進行研究，期望為現有的理論提供新的文獻證據。

1 文獻綜述

目前有關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關系的研究主要圍繞數字經濟的碳減排效應、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空間溢出效應及數字經濟碳減排的作用路徑3方面展開。

21世紀發起的第四次工業革命采用數字經濟及人工智能來擴大生產力，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從而改善了能源環境。隨著數字經濟與綠色經濟的加快融合，數字技術廣泛應用于傳統行業與實體經濟，通過對線上線下資源的有效整合，有效推進能源行業的數字化轉型及升級改造，從而減少了運輸所造成的碳排放，數字經濟在碳排放領域的積極作用得以進一步發揮。已有學者圍繞數字經濟的碳減排效應開展了深入研究，肯定了數字經濟對促進城市低碳重要意義。鄔彩霞[3]通過能源流、資源流兩個渠道研究數字經濟發展對低碳產業具備顯著的驅動效應。謝云飛[4]發現數字經濟發展能夠促進能源結構的改善，從而引起碳排放的下降。丁志帆[5]立足“微觀－中觀－宏觀”角度探討了數字經濟在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同時可以優化企業的資源配置效率，從而減少了碳排放。

2017年，一篇名為《數字溢出》的研究報告發布，該報告顯示數字經濟發展會產生一種“溢出”效應，可以解釋為數字經濟發展可以通過高效的信息傳遞打破傳統產業中的地域限制，壓縮了時空距離，從而增強區域經濟流通與協調發展[6]。除此之外，數字經濟發展可以形成積極的示范效應，推動傳統生產要素資源從邊際收益較低的產業向邊際收益高產業發展，不僅促進優化要素及能源配置，同時也促進城市產業結構及能源結構升級，減少城市碳排放[7]。已有研究指出，數字經濟對碳減排存在空間溢出效應[8-9]。余珊等[10]認為數字經濟發展對碳生產率變化存在空間溢出效應，在中西部地區呈現顯著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但在東部地區和全國范圍來看并未發揮正向外部效應，可見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空間溢出效應具有區域異質性。

通過上述分析可知，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存在密切的聯系，數字經濟可以通過不同的作用路徑來減少碳排放。數字經濟作為一種新的經濟形態，主要通過數字技術賦能，從多方面形成數字經濟的低碳排放[11]。CURRAN[12]認為，數字經濟發展的本質是以數字技術為核心的信息技術的發展與創新，加快了技術的跨境共享，提高了資源利用率，從而改善環境。一方面，數字經濟可以通過比傳統知識傳播方式更為寬廣的信息溝通渠道實現更強的低碳知識擴散效應[13]，促進低碳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減少碳排放。另一方面數字經濟可以通過市場競爭效應激勵相關主體強化低碳技術研發，促使企業等碳排放主體迫于市場競爭和監管壓力提升環保責任意識，抑制碳排放[14]。

綜上，現有研究對數字經濟的碳減排效應進行了研究，但仍存在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第一，數字經濟低碳減排效應雖已被大多數文獻證實，但異質性綠色技術創新在數字經濟低碳化作用路徑中發揮的作用還鮮少研究。第二，現有研究忽略了政府干預程度對數字經濟碳減排作用的影響。基于這些問題，文章將數字經濟、綠色技術創新和碳排放納入統一研究框架，通過理論和實證分析厘清三者間的關系。同時考慮到數字經濟本身存在的外溢性，故采用空間杜賓模型檢驗其數字經濟低碳化的空間溢出效應。將綠色技術創新進一步分為發明型綠色技術創新和實用型綠色技術創新兩種類型，分析其在數字經濟影響碳排放過程中的中介效應差異。構建面板門檻模型，深入研究在不同的政府干預程度下，數字經濟發展對碳排放影響的門檻效應，為更好地制定數字經濟低碳化發展戰略提供科學依據。

2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2.1 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影響分析

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的關系可以從產品的生產運輸與消費使用兩個方面進行分析。在產品的生產運輸方面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的關系存在爭議，一種說法認為數字產品屬于高科技產品，其在生產產品與提供服務中碳排放量較少，但在數據運算、傳輸過程中會消耗大量電能，導致了碳排放量的增加。另一種說法認為數字技術的使用加快了能源的開發與利用，提高了能源利用效率，顯著促進物流和交通運輸效率，從而降低了碳排放。但是由于數字技術本身存在一定的外溢性，其發揮的碳減排效應完全可以抵消其生產運輸過程中導致的碳排放，因此在生產運輸過程中數字經濟會抑制碳排放。在產品的消費使用方面，對于消費者來說，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可以提升產品與消費者之間的信息交互能力，能夠精準定位消費者需求，數字經濟發展伴隨著移動支付與網上購物等便捷消費手段，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有效抑制了碳排放。

此外，已有研究證明，數字經濟存在顯著的空間溢出效應，數字經濟發達的地區能夠帶動周邊地區數字經濟水平的提升[15]。因此文章提出以下假設：

H1a：數字經濟發展可以有效抑制碳排放，H1b：數字經濟可通過空間溢出效應抑制周圍地區碳排放。

2.2 綠色技術創新中介作用分析

數字經濟的發展往往伴隨著綠色技術創新的提升，而綠色技術創新對城市的低碳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2.2.1 數字經濟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分析

數字經濟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可以從降低成本、加速區域合作兩方面解釋。第一，數字經濟的發展意味著傳統產業數字化進程的加快，降低了企業的創新成本，避免了投入冗雜現象的發生，優化了資源配置。數字經濟的發展會為科技創新提供先進的設備與高科技人才，為綠色技術創新的提升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第二，數字經濟會加快經濟、人才及信息技術的流動，有利于現有綠色技術創新的外溢作用。信息網絡的加速普及了互聯網等技術的廣泛應用，打破空間和時間壁壘，使得不同創新主體能夠在不同空間同時參與綠色創新活動[16]。

2.2.2 綠色技術創新對碳排放的影響分析

“綠色技術”就其廣義而言，主要指降低消耗、減少污染、改善生態，促進生態文明建設、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興技術[17]，具有服務綠色低碳發展的鮮明特征。已有研究指出綠色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可以從促進企業清潔生產和控制脫碳成本兩方面來降低碳排放[18]，因此借鑒徐建中等[19]的研究，分別探討發明型綠色技術創新和實用型綠色技術創新對碳排放的影響。發明型綠色技術創新是一次創新技術，旨在提出具有實質性特點和顯著進步的技術方案，實現較大程度的技術進步[20]，從而減少碳排放。而實用型綠色技術創新則是指對產品的形狀、構造或其結合所提出的適于實用的新的技術方案，具備“實質性特點和進步”[21]。

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H2：數字經濟發展可以通過不同類型的綠色技術創新來抑制碳排放。

2.2.3 政府干預程度的門檻作用

政府是進行“減排固碳”的主要主體，政府的政策、行為對碳排放效率會產生重要影響[22]。已有研究指出，政府干預程度對碳減排有積極作用[23]。數字經濟與生俱來的共享、開放特性決定其實質上是一種公共經濟，依賴政府優質公共服務提供支撐?，F有研究表明數字經濟發展提高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作用效應會出現在政府干預程度較高的地區[24]，因此作出以下假設：

H3：隨著政府干預程度的增強，數字經濟低碳化效應呈非線性變化趨勢。

根據以上分析，文章構建了數字經濟碳減排的理論框架，如圖1所示。

3 研究設計

3.1 模型構建

為研究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影響效應，構建基準回歸模型如下

3.2 指標選取與數據說明

3.2.1 被解釋變量：碳排放（ICE）

文章參考馮嚴超等[25]的研究選取具有代表性的原油、煤炭、焦炭、汽油、煤油、柴油、天然氣和燃料油8種主要能源，采用IPCC的方法對碳排放進行測算排放的影響研究，公式如下

式中，CO2為碳排放量；Et為第t類能源消耗量；SCCt為第t類能源的標準煤折算系數；CECt為第t類能源的碳排放系數；44/12則為CO2與碳的分子量之比。

3.2.2 解釋變量：數字經濟（DE）

考慮到數字經濟對全要素碳生產率的影響具有多維復合性，僅從單一角度衡量數字經濟綜合發展水平可能有所不足，因此參考趙濤等的研究采用熵值法從數字基礎設施、數字產業發展及數字環境3個維度12個細分指標構建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

3.2.3 中介變量：綠色技術創新

專利可反映該地的技術研發和創新水平，而綠色專利是涉及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領域的技術發明，是綠色技術創新的主要表現形式，可分為綠色發明專利和綠色實用新型專利。綠色發明專利指的是開發有利于節約資源、提高效率、防控污染的一次創新技術，為開發全新產品而提出的有關性能及用途的技術方案，旨在實現技術革新。與此相對的在現有產品的基礎上進行技術提升的專利稱為綠色實用新型專利，其原有產品的基本原理沒有發生重大改變。已有研究指出，綠色發明專利由于具有顯著進步，其創新性要遠高于綠色實用新型專利[26]。因此為了研究不同類型綠色技術創新在數字經濟碳減排過程中所發揮的中介效應是否存在區別，選取綠色技術創新作為中介變量，其中用綠色發明專利的申請數量衡量綠色發明專利，綠色實用新型專利的申請數量衡量綠色實用新型專利。

3.2.4 控制變量

產業結構（IS）用第三產業值與第二產業值的比值表示。一個地區工業化與該地區的碳排放量緊密聯系，高能源消耗工業發展模式是導致高碳排放的原因之一[27]。產業結構的優化意味著工業比重的相對下降，有助于實現產業的綠色轉型，進而減少碳排放。

城鎮化水平（UL）用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表示。關于城鎮化水平對碳排放的影響學術界存在爭議，一種是在經濟發展初期，城鎮化水平的提高意味著城市人口的增加，需要更多的個人和公共設施來滿足增長的城鎮人口和城市經濟，這種粗放的發展模式可以促進經濟發展，但也導致了碳排放的增加[28]。另一種說法是城鎮化水平的提升往往伴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和低碳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因此城鎮化帶來的能源利用效率的提高導致的碳減排明顯大于集聚效應造成的碳增排，使得城鎮化對碳排放產生抑制作用[29]。

城鄉收入差距（TI），借鑒李曉鐘等[30]的研究，用泰爾指數衡量城鄉收入差距，泰爾指數的計算公式為

能源結構（ES）用電力消費量占比表示。隨著電力行業這一高耗能行業的迅速發展，其能源消耗量也會逐年上升，作為最主要的二氧化碳排放源，能源結構的變動對二氧化碳的排放會產生重要的影響，因此文章選取能源結構作為控制變量進行研究[31]。

3.2.5 門檻變量：政府干預程度（GI）

參考楊倜龍等[32]的研究，用財政支出和GDP的比值來衡量政府干預程度，比值越大表明政府干預程度越高。

3.3 數據來源與描述性統計

為確保研究結論具備準確性、嚴謹性，文章對數據缺失省份（西藏及港澳臺地區）予以剔除，最終選取2010—2021年中國30個省份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其中，原始數據主要來源于歷年《中國能源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及《2006年IPCC國家溫室氣體清單指南》、EPS數據庫、Wind數據庫、國家統計局網站和各省份統計年鑒。關于綠色技術創新的數據來源于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綠色專利數量的信息，以清單為依據，采用《國際專利分類表》（IPC），識別出我國各省市自治區每年的綠色專利申請數量。對于缺失的數據采用線性插值法進行填補。相關變量數據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詳見表2。

4 實證分析

4.1 空間自相關檢驗

在地理距離權重矩陣下，采用莫蘭指數法（Moran’s I）分析數字經濟與碳排放的空間相關性，具體公式為

Wij為地理權重矩陣；n為省份總數；αi，αj為各地區的數字經濟水平或碳排放值。莫蘭指數大于0說明存在空間正相關性，小于0則說明存在空間負相關性，數值所處區間為（-1，1）。

由表3可知，樣本期內數字經濟與碳排放對應的莫蘭指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進一步證實了文中適用于空間計量模型。

4.2 空間杜賓模型檢驗結果

為確定最終空間計量模型，分別進行Hausman檢驗、LR檢驗及Wald檢驗。Hausman檢驗統計結果顯示拒絕原假設，說明應選擇固定效應模型為基準模型。LR時空效應檢驗均拒絕原假設，因此應該選擇個體與時間都控制的雙固定效應模型，LR檢驗統計量通過1%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SDM模型不會退化為SAR模型和SEM模型，Wald檢驗顯示選用SDM模型更優，因此選用個體時間雙向固定的SDM模型進行分析，回歸結果見表4。表4結果顯示，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回歸系數為-0.088，通過了1%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數字經濟能夠有效抑制碳排放，假設H1a得到驗證。對于控制變量而言，產業結構回歸系數為-0.137，在5%水平下顯著，說明第三產業的發展有助于降低碳排放。城鎮化水平對碳排放的回歸系數為-0.284，但未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究其原因是城鎮化進程的加快會帶來更多的能源消耗，從而增加了碳排放，但也為技術改革提供了便利條件，有助于資源利用效率的提高，從而減少了碳排放。城鄉收入差距對碳排放的回歸系數為0.156，說明城鄉收入差距越大，碳排放量越多。這是由于低收入人群為了發展經濟，往往會采用以環境為代價的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來發展經濟，從而導致了碳排放的增加。能源結構回歸系數為0.616，且在1%水平下顯著，說明電力消費比例提升不利于工業碳排放總量控制。

分區域來看，不同區域由于資源稟賦和經濟水平存在差異，可能造成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影響產生區域異質性。對此，依據國家官方分類標準（秦嶺淮河分界線），將樣本劃分為南方和北方進行分樣本回歸，探究數字經濟對碳排放影響的區域差異，結果見表4。觀察可知，南方與北方地區中，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回歸系數均為負，但僅有南方地區通過了顯著性水平檢驗，這表明數字經濟的碳減排效應僅在南方地區顯著，在北方地區不顯著。

為驗證研究假設1b中數字經濟低碳化是否存在空間溢出效應，將數字經濟碳減排效應分解為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結果見表5。

由表5可知，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直接影響系數為-0.080，且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數字經濟可以有效降低本地區碳排放。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間接影響系數為-0.223，說明本地區數字經濟的發展會抑制周邊地區碳排放。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是由于數字經濟本身快速發展能夠帶動周圍地區形成追趕效應，間接的優化了鄰近地區的產業和工業的發展，另一方面是由于數字經濟本身所帶來的發展紅利也能夠通過本區域對外形成輻射效應，降低對周邊地區資源的攫取，實現了碳排放強度的下降。并且由表5可知，數字經濟空間溢出效應的作用程度要遠大于直接效應的作用程度。假設H1得到完全驗證。

在直接效應中，城鄉收入差距與能源結構會導致本地區碳排放的增加，產業結構優化和城鎮化水平的提高會抑制本地區碳排放的產生，且均通過了顯著性水平檢驗。在間接效應中，產業結構轉型和城鎮化水平的提高會導致周圍地區碳排放量的增加，但產業結構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城鄉收入差距的擴大和能源結構的優化會抑制周圍地區碳排放，但僅城鄉收入差距通過1%顯著性水平檢驗。在總效應中可以看出，僅有城鎮化水平通過顯著性檢驗，城鎮化水平對全國碳排放起促進作用，其中城鎮化水平對碳排放正向的空間溢出效應占主導作用，說明城市的蔓延會影響到周圍地區的碳排放，這是由于城鎮化進程的加快會吸引資金、人才、技術等集聚，同時將低端勞動力及污染密集型產業擴散至周圍地區，從而導致碳排放的增加。

4.3 穩健性檢驗

4.3.1 更換空間權重矩陣

為保證所得結果穩健性，替換空間權重矩陣，以經濟距離權重矩陣代替地理距離空間矩陣進行分析，表6結果表明，數字經濟對本地區及周邊地區的碳排放的影響方向及大小未發生顯著性改變?？梢娚鲜鼋Y果具備較強的穩健性。

4.3.2 增加控制變量

雖然在前述分析中加入了產業結構、城鎮化水平及城鄉收入差距等控制變量，但仍然可能遺漏了其他變量對碳排放的影響?？紤]到高級人力資本對于社會技術進步具有引領作用，實現節能環保技術的使用與推廣，為降低碳排放提供必要的支撐。故增加控制變量人力資本水平，回歸結果見表6列（2）。由表6列（2）可以看出，數字經濟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數字經濟碳減排仍然具有空間溢出效應，與基準回歸分析（表5）保持一致。

4.3.3 替換被解釋變量

為提升文章實證結論的可信度，采用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替換被解釋變量二氧化碳排放量再次檢驗上述分析結果的穩健性，結果見表6列（3）。由表6列（3）可以看出，數字經濟發展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及總效應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數字經濟發展不僅對本地碳排放有抑制作用，對周邊地區碳排放也有負向溢出效應，與整體回歸分析結果總體上保持一致。

5 影響機制分析

5.1 中介效應檢驗

為檢驗文章假設H2，進一步研究不同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在數字經濟低碳化的過程中發揮的中介效應，分別引入發明型技術創新與實用型技術創新，采用逐步回歸法依次檢驗二者的中介效應是否存在，檢驗結果見表7。

表7（1）列為基準回歸結果。表7（2）和（3）列給出了發明型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回歸結果。結果表明，數字經濟發展對發明型技術創新提升的估計系數為0.178，且在5%水平下顯著，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可以對發明性技術創新的提升起到促進作用。表7（3）列顯示，數字經濟的發展和發明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升均能夠顯著抑制碳排放。其中，數字經濟的估計系數的絕對值由0.091下降到0.080 2，其中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16.59%，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可以通過提升發明型綠色技術創新水平來抑制碳排放。這意味著數字經濟可以通過提升發明型技術創新水平這一傳導機制來抑制碳排放。假設H2a得到驗證。

從表7（4）列結果可知，數字經濟對地區實用型技術創新的回歸系數為0.146，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對提升實用型技術創新水平有促進作用。表7（5）列匯報了數字經濟和實用型技術創新對碳排放同時回歸的結果，數字經濟和實用型數字創新均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數字經濟的估計系數絕對值下降到0.075 9，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8.9%，說明數字經濟可以通過提高實用型技術創新水平這一渠道來實現碳減排。假設H2b得到驗證。

5.2 門檻效應檢驗

依據前文所構建的面板門檻模型，實證探究政府干預程度在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的作用，見表8。結果顯示，在單一門檻模型中，F值通過5%顯著性水平檢驗；在雙重門檻模型中，F值未通過顯著性檢驗。由此可見，模型僅存在單一門檻。

表9為面板門檻效應回歸結果?？梢钥闯?，當政府干預程度位于門檻值0.375以下時，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回歸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當政府干預程度值位于門檻值0.375以上時，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回歸系數的絕對值由0.076上升到0.119，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上述結論表明，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抑制作用隨政府干預程度的提高而不斷增強，表明數字經濟與碳排放之間并不是簡單的線性關系。

6 結論及建議

文章選取我國30個省份2010—2021年的省級面板數據為研究對象，檢驗數字經濟對二氧化碳的影響及其溢出效應和作用機理。研究發現如下。

1）數字經濟發展可以有效抑制碳排放，并且這一作用存在顯著的空間溢出效應，在經過穩健性檢驗后該結論依然成立，并且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間接效應要強于其直接效應。其次數字經濟低碳化效應僅存在于南方地區，北方地區不顯著。

2）中介效應檢驗結果顯示，發明型綠色技術創新和實用型綠色經濟創新是數字經濟抑制碳排放的重要渠道，且前者所占的中介效應比例大于后者。

3）門檻檢驗結果表明，政府干預程度在數字經濟與碳排放關系中發揮門檻效應。當政府干預程度跨過門檻值0.375后，數字經濟對碳排放的抑制作用加強。

結合上述研究結論提出如下建議。

1）重視發展數字經濟的碳減排效應。①政府應該加大對數字基礎設施的投入，大力發展數字經濟，推動傳統企業與人工智能的融合創新，做到政企合作，實現共贏發展。②其次應該加速推動信息領域核心技術突破，加大對人力資本的投資，促進“政—產—學—研—用”多元融合，培養數智化人才，提升創新水平。③提高數字化技術在工業領域節能減排的普及率，挖掘其在新能源領域的潛力，通過數字化手段實現污染物排放的精準管理，降低碳排放。④數字經濟帶來巨大紅利的同時也會帶來一些挑戰，要抓住數字經濟所帶來的機遇，與時俱進，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2）充分發揮數字經濟碳減排的空間溢出效應?；跀底纸洕紲p排的空間溢出效應，實現資源的互利互通，防止污染源的跨區域轉移，全面提升數字經濟低碳化水平。一方面，深化區域技術、人才等方面的合作，利用數字經濟的輻射作用，帶動數字經濟發展較慢的地區向發展較快的地區積極靠近，加速形成互利共贏良性競爭的發展格局。另一方面，要注意防范中心城市快速發展所產生的“虹吸效應”，放大其“溢出效應”，高水平地區主動疏解優質資源到周邊地區，給予一定的幫扶，縮小差距，從而實現數字經濟區域協調發展。

3）重視綠色技術創新對數字經濟發展碳減排效應的中介作用。政府應該加快節能低碳技術的推廣應用，推動社會綠色低碳轉型。重視創新型人才的自主培養，完善人才培養機制，鼓勵綠色低碳技術研發，制定規范的綠色專利獎勵制度，鼓勵公民創新發明，對有價值的綠色低碳技術申請專利保護，營造良好的科技創新氛圍，從而提高綠色技術創新。其次，就實用型綠色技術創新而言，應該在一次創新基礎上進行核心技術的升級改造，并且利用綠色技術本身的技術溢出，帶動周圍地區加快實現綠色創新轉型發展。

4）正確對待數字經濟生態化的差異性。應該根據經濟發展狀況及地理位置制定差異化的數字經濟低碳化發展戰略，立足當地政策及特點統籌規劃，助力數字經濟賦能低碳轉型。并且基于上述結論可知，政府干預程度越高，數字經濟的碳減排效應越好，因此，政府部門應以全面發揮數字經濟碳減排效應為依據，構建數字經濟、綠色技術創新與低碳發展政策體系，從而提高數字經濟在節能減排領域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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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嚴焱）

收稿日期：2023-12-15

基金項目：山西省回國留學人員科研資助項目（2023-059）

作者簡介：宋星雨（1999—），女，山西呂梁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科技創新管理方向的學習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