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行為能提高農戶技術效率嗎?

摘要：文章將農戶合作行為分為參與合作社行為、與龍頭企業合作行為、參與行業協會行為及從事專門訂單生產行為，基于山東省和江蘇省245戶南美白對蝦養殖戶微觀調研數據，通過隨機前沿生產函數對其技術效率進行定量測算，并運用Tobit模型分析農戶合作行為對其技術效率的影響。研究結果顯示，農戶參與合作社、與龍頭企業合作以及參與行業協會對其技術效率有明顯提升，而從事訂單生產對農戶技術效率提升無明顯作用。此外，更高的受教育水平、集約化的土地生產更有利于技術效率提升。

關鍵詞：生產技術效率;隨機前沿;農戶合作;訂單生產

中圖分類號：P7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9857（2024）05-0125-07

0 引言

我國于20世紀80年代開始實行農業家庭承包經營制度，一直持續至今。然而，家庭承包經營制度雖然提高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促進了農產品產量提升和我國農業一定時期內高速發展，但也使得我國農業形成了分散化、小規模的生產經營格局[1]，阻礙了農業機械化在我國的發展，也使得我國農業組織化程度松散，農戶在市場中處于不利地位。為了遏制這種局面的擴大，我國于20世紀90年代開始出臺相關政策，鼓勵農業合作社、行業協會及龍頭企業等主體的發展，農戶產業間合作現象開始出現。然而，政府一方面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引導資本流向農村，整合農業資源，優化農業生產;另一方面，政府擔憂進入農村的資本占用土地資源，擠占小農生存空間[2]，形成資本剝削小農的局面。根據2022年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相關報告，我國水產養殖產量占全世界58%，也是主要的南美白對蝦生產國[3]。對于我國南美白對蝦（LitopenaeusVannamei）產業而言，一方面，以家庭為單位的傳統養殖戶較為落后，從而獲得政府的幫助;另一方面，由于南美白對蝦具有較大經濟價值，吸引資本大量涌入。這些幫助和支持，在南美白對蝦產業中逐漸發展成為農戶參與合作社及行業協會、與龍頭企業合作和從事訂單生產等行為。

1 文獻回顧

現有研究主要基于農戶行為理論和產業組織理論展開。前者認為農戶有限理性，同時追求利益最大化和風險最小化，決策行為會受到內外部綜合因素的影響。后者認為參與合作的行為屬于農戶生產經營決策行為，而技術效率屬于農戶這一主體的市場績效[4]，因此農戶合作行為會影響其技術效率。

多數學者認為農業合作相關行為的出現促進了農業發展[5]，同時保障了農戶利益。①農戶參與合作可以從組織或企業獲得相應的生產知識、技術服務和資金支持等，生產過程更加科學，節約投入同時提高了產品質量，因此技術效率獲得提升。合作社和行業協會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讓農戶實現規模化經營，降低了生產投入成本，增強了農戶應對市場風險的能力，從而提高了農戶技術效率[6]。企業往往通過提供農業投入品、技術服務、資金支持和先進的管理經驗等方式與農戶展開合作，促進了農戶生產過程合理化、生產行為規范化及效率提升。與此同時，農戶以穩定的價格為合作企業提供產品，降低了生產經營風險。②農戶參與合作可以提升其市場地位[7]。農戶作為小生產者，往往對市場缺乏關注，更不在意自己產品在市場中的形象。而在參與合作過程中，組織和企業在品牌建設、信譽維護和業務培訓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8]，這些舉措可以帶來品牌溢價，對市場需求了解的增加也會反過來促進農戶生產優質的產品，從而提升技術效率。尤其是“公司+農戶”合作模式，緩解了“小生產”與“大市場”的矛盾[9]，基本上形成了我國農戶合作的主要方式。此外，參與合作可以增加農戶與農戶之間交流的機會[10]，讓他們對生產問題、行業狀況及市場信息有更多了解，提升了生產效率。

與之相反，部分學者認為參與合作行為損害了農戶利益。由于企業與農戶之間的合作沒有建立有效的利益聯合機制[11]，農戶在合作中處于被動狀態。農業龍頭企業普遍存在創新投入不足、競爭力不強及利潤較低等狀況[12]，無法給予農戶有效的幫助，會對農戶的生產經營產生負面作用。同時，農戶合作過程是一種雙方博弈行為[13]，而組織和企業往往擁有強于農戶的信息獲取能力，在博弈中往往占據優勢，難以避免損害農戶利益[14]。從農戶角度，一方面，他們希望通過合作獲得技術、資金和銷售渠道支持，提高自身收益;另一方面，由于合作行為存在的交易成本、對于合作組織及企業的信任不足、缺乏有效契約等問題，農戶擔心自己的利益受損。

此外，農戶是否選擇合作受農業政策、農產品市場、農戶之間的關系的影響[15]，農戶選擇合作也會引起其他農戶的反應。另外，農戶參與合作行為的底層心理是社會信任[16]，相關合作機制不夠完善[17]，農戶合作積極性不足等也對經營產生負面影響。

然而，已有文獻大多基于某一產業中一種合作行為進行研究，對于整個產業中多種合作行為比較研究較少。少量文獻從產業組織模式的角度對合作行為進行分類，然而，由于產業組織在不同農業產業的發展存在一定差異，致使合作行為在不同產業對技術效率的影響具有差別。因此，本文聚焦于南美白對蝦養殖產業，對產業中存在的4種具體農戶合作行為進行比較研究，以期為南美白對蝦養殖戶合作行為選擇、產業中不同生產經營主體間合作機制建設及產業發展提供可能建議。

2 數據說明與研究方法

2.1 數據來源

本研究數據為課題組于2018—2022年在江蘇省連云港市和山東省日照市，對南美白對蝦養殖戶及企業養殖情況的實地調研數據。調查過程采用隨機抽樣、半固定訪談的模式，共獲得265份問卷。剔除關鍵變量缺失和明顯異常問卷，得到有效樣本245個，樣本有效率為92.45%，包括山東省日照市136個，江蘇省連云港市109個。

2.2 變量選取。

被解釋變量為技術效率，本文根據隨機前沿生產函數（SFA）計算所得。核心解釋變量為農戶不同合作行為，包括農戶參與合作社、與龍頭企業合作、參與行業協會和從事專門訂單生產，參與為1，沒有參與為0。該數據由實地調研所得，其中參與合作社共80戶，與龍頭企業合作共44戶，參與行業協會共30戶，從事訂單生產共25戶。

本文根據南美白對蝦產業實際情況，同時借鑒已有研究[18-19]，從戶主特征方面選擇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從家庭特征方面選擇家庭規模、養殖年限;從經營特征方面選擇注冊商標、通過相關認證、受到政策扶持、受過技術指導、聘請技術員共計10個控制變量。另外，為了消除年份和地區造成的誤差，本文在回歸中設置地區和年份虛擬變量，具體信息如表1所示。

2.3 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形式更為靈活的超越對數隨機前沿生產函數測算技術效率，考慮隨機干擾因素影響的同時考慮生產要素價格彈性的影響，模型具體形式如下：

lnyi =β0 +β1lnli +β2lnki +β3lnti +β4（lnli）2 +β5（lnki）2 +β6（lnti）2 +β7lnlilnki +β8lnkilnti +β9lnlilnti + （νi -μi） （1）

式中：yi 為第i 個農戶的產出，用養殖戶當年南美白對蝦總產值表示;li 為第i 個農戶的勞動力投入，用養殖戶勞動力支出金額表示，包括雇傭固定勞動力支出、一次性勞動力支出以及根據雇傭勞動力薪資折算后的自由勞動力支出;ki 為第i 個農戶資本投入，用養殖戶生產過程總投入表示，包括種子種蝦苗費用、飼料費用、水電及天然氣費用、保險費用、畜力費用、固定資產的折舊及維修費用和清塘費用;ti 為土地投入，用養殖戶實際養殖面積表示，單位為公頃;ν（ i-μi ） 為混合誤差項，其中，νi 為服從指數分布的隨機誤差項，μi 為非負養殖戶技術效率損失項，μi 和νi 分布相互獨立。

農戶生產的技術效率（TE）測算公式如下：

TEi =E（Yi|ui，Qi）／E（Yi*|ui=0，Qi） （2）

式中：Qi 為第i 個農戶的所有投入，E（Yi|ui，Qi ）為農戶實際產出的期望值，E（Yi*|ui=0，Qi）表示農戶在沒有技術效率損失的情況下最優產出的期望值。TEi 為第i 個農戶的技術效率，即實際產出與最優產出之比，取值在0～1。

由于通過隨機前沿生產函數計算出的農戶生產技術效率取值位于0～1且屬于截斷分布，因此本文采用Tobit模型對技術效率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具體公式如下：

式中：TEi 為第i 個農戶的技術效率;Xi 為核心自變量;Zi 為控制變量;D 為虛擬變量;εi 為隨機擾動項。

3 模型估計結果分析

3.1 隨機前沿生產函數結果分析

若將不同合作行為農戶技術效率分開進行估計，則會因為前沿面不一致導致結果不具有可比性。因此，本文將4種農戶合作行為數據合并，運用Stata17軟件對式（1）進行估計，結果如表2所示。從結果看，LR檢驗在99.9%水平上顯著，因此使用隨機前沿生產函數估計技術效率的方式較為合適。同時，在該模型中，由于σ2=σ2μ+σ2v，且γ=σ2μ／σ2[20]，因此γ 值越大表示技術效率項占總效率項的比重越大，由此可見，本文技術效率的估計結果較為可靠。

3.2 Tobit模型結果分析

本文運用Stata17軟件對式（3）進行分析，具體結果如表3所示。在核心自變量中，參與合作社、與龍頭企業合作以及參加行業協會行為均對技術效率有顯著提升作用，而從事專門訂單生產對農戶技術效率并沒有顯著影響。此外，對比模型5結果可以看出，農戶選擇與龍頭企業合作對于技術效率的提升效果同參與合作社及參與行業協會相比較差。根據實地調研情況，發現可能原因主要有4 點。①農戶選擇從事專門訂單生產，實際上是一種與南美白對蝦銷售企業較為長遠的合作行為，雙方往往簽到遠期合同，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規避價格波動造成的損失，但這種合同約定的價格往往低于市場價格，因此對技術效率提升不明顯。②農戶選擇與龍頭企業合作，雖然可以直接獲得優于參與合作社和行業協會的支持和幫助，但由于龍頭企業在雙方合作中擁有絕對話語權，難免會對農戶的利益造成一定侵犯。③調研農戶文化水平較低，多為初中及以下，導致龍頭企業在與農戶合作時存在一定溝通和交流障礙，提供的幫助有時與農戶出現的問題并不匹配。而合作社和行業協會在我國經歷多年發展，對農戶在生產過程中出現的問題更加了解，給予的幫助更加有效。④農戶選擇參與合作社和行業協會，除了獲得相關組織的技術支持、享受組織便利的銷售和信息渠道外，農戶之間也會獲得更多交流生產經驗、銷售渠道、相關政策等機會，這樣的信息交換對農戶技術效率形成進一步促進。

在控制變量方面，注冊商標對技術效率有較為顯著的促進作用，主要是由于擁有商標品牌之后，產品價格上升從而提高了農戶收益。政策扶持和技術指導對于農戶的技術效率存在抑制作用，研究發現，南美白對蝦養殖的經濟風險較大，操作不當造成的損失較大。而當地受到政策扶持技術指導的對象通常是存在明顯問題的養殖戶，其技術效率在隨機前沿生產函數的計算結果中往往較低。文化程度對于農戶技術效率有一定促進作用，在與養殖戶交談時發現，多數養殖戶在缺乏養殖經驗的情況下，除參與合作外還會選擇通過互聯網、書籍的方式提升養殖技術。此外，地區虛擬變量結果顯著，主要是山東省日照市南美白對蝦養殖戶多采用集約化的養殖方式，與江蘇省連云港市養殖戶采用土池的粗獷養殖方式相比，技術效率明顯較高。

4 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利用山東省日照市和江蘇省連云港市南美白對蝦養殖戶微觀調研數據，基于Tobit模型估計了南美白對蝦產業合作行為對技術效率的影響。研究發現，加入合作社、參與行業協會及與龍頭企業合作對技術效率有明顯提升，而從事訂單生產行為對技術效率沒有影響。在控制變量方面，注冊商標、政策扶持、技術指導以及受教育水平對技術效率均有提升。

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增強農戶與產業中其他主體的合作。目前，已有的政策支持主要集中在支持家庭農場發展方面，也有部分政策鼓勵農戶與市場對接，但關于農戶如何融入農業產業的政策較少。由于農戶在產業鏈中往往是弱勢群體，因此，相關政策不能局限于對農戶的資金和技術支持，還應在提高農戶組織化程度的同時，鼓勵農戶與合作社、行業協會、龍頭企業之間建立深度、緊密且公平的合作關系。挖掘農戶潛在技術效率，促進各經營主體合作共贏，利益共享，充分發揮合作的積極作用。對于從事訂單生產，雖然其沒有提升農戶技術效率，但由于南美白對蝦價格波動往往比較大，農戶可以根據自身實際養殖情況，選擇是否從事訂單生產。

（2）保障參與合作行為中農戶的利益。與產業組織和龍頭企業相比，農戶往往對市場缺乏了解，在合作中處于不利地位。而農戶法律意識普遍不足，導致道德違約風險上升。因此，政府應出臺相應政策以規范雙方合作機制，減少雙方合作中的不合理條款，提高違約成本，同時建立更加靈活的監督和防范手段，保證合作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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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現代農業產業技術體系專項資金（CARS-48）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