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茶大師的常州情結

一

一直有午睡的習慣，總忌在這時段被打擾，手機便關機或調成飛行模式。那日因陪客人近一點才到公司，因喝了些酒，困意更濃，剛想躺下，突然來了電話，一看號碼是浙江湖州的，這幾天出現了幾次，所以不是不接就是摁掉，現在的不明電話太多正想摁掉，聽得電話一個勁不息便接了想懟上幾句解解氣，尚未開口，一個謹慎中透著欣喜的聲音傳了過來：“哎呀，總算接通了，是陳東平陳大哥嗎？”

現如今推銷電話大都是這么熱情，想發火卻只是冷漠地回答道：“你誰呀？天天打，你推銷什么？”

“陳大哥，我是安吉的宋昌美，溪龍黃杜村的。”

“宋昌美？安吉溪龍黃杜村？我不認識你呀！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陳大哥，我們認識呀，二十幾年前在溧陽的周城。”

“溧陽周城？”

“對呀！當時你幫了我一把，我才上了汽車，避免了不測。”

“你……你……我想想?！蔽衣月砸幌氡阌辛擞∠?，因為前幾年回憶自己多年數次見義勇為之事寫過這事，題目就是“智助浙江茶妹子”，但那個人的名字叫宋長妹呀，便疑惑道：“事是有這事，可人家是宋長妹，不叫宋昌美呀。”

對方一聽便咯咯地笑了起來，接著說：“當時我的普通話講不好，車上又吵，可能你聽成了宋長妹。”

我覺得這事有點突然，又有點滑稽，有點轉不過彎來，讓我更轉不過彎來的是當時還正在看著名作家何建明先生的報告文學《那山，那水》，寫到過一個宋昌美，安吉最早種白茶的，她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浙江湖州安吉縣第一個當選黨代會的黨代表，浙江省計生協會副會長、安吉縣女子白茶合作社黨支部書記、會長，全國三八紅旗手。難道這個宋昌美就是當年的宋長妹？真有點天方夜譚的滋味了。

見我沉默不語，對方朗聲道：“陳大哥，別想了，宋長妹是我，宋昌美也是我，安吉黃杜村就我一個。”

“那你是十八大黨代表宋昌美啰，不，也是宋書記是吧？”

“我現在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就當我是當年的宋長妹好了，我跟您說，我想去看看您，要謝謝您當年對我的幫助。”

“哎呀，多少年的事了，連舉手之勞也談不上，別費那個神了，再說大家都是搞企業的，都忙，明天我就出差去東北了?！?/p>

見我委婉拒絕，她略沉默了一下道：“能找到你我很高興，了了我多年的一樁心愿，既然您忙，那也不急于十天半個月時間，到時您在家時我再聯系您去看您，這是一定的，為方便聯系，我們加個微信吧。”

“那好的，只是得你加我，我只會接收?！蔽也缓靡馑嫉卣f。

“好，那我加你后得保持聯系啦，回來了一定給我個信息，祝您一路順利、生意興隆，掛啦！”

這電話來得突然，掛得利索。宋長妹就是宋昌美，宋昌美就是宋長妹，太有意思了。一個山村的茶妹子，怎么就成了十八大黨代表？成了作家、記者眼里中國農民標桿式的人物了呢？手機放下了，關了，可這個問題卻讓我躺在沙發上想不出個頭緒。書上就是寫種茶發家，就這么簡單嗎？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這一不可思議讓我想起了29年前的初夏。

1994年6月上旬的一天，在上海浦東新區金昌經貿公司工作的我，因業務需要到溧陽周城水泥廠辦事。下午四時來到廠長辦公室時，只見一個穿粉紅色羊絨外套，手提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肩上斜挎一個小包，操著浙北口音的女子站在廠長辦公桌前向廠長解釋著、比畫著。我便佇立一旁等候，一會她向廠長告別，轉過身來時才看清，這是一個二十六七歲清秀嬌小、精明干練的青年婦女。相向而過時，她朝我微微一笑，像是熟人似的說道：“耽誤你啦，再見！”然后急匆匆向外走去。

廠長笑臉上前迎我，邊握手邊說：“浙江人做生意真有繞勁，連女佬都蠻能講。”落座后，廠長隨手拿起桌上一包茶葉撕開，邊泡茶說：“我們就嘗嘗她這免費的安吉新白茶，看看是不是跟她講的一樣?！蔽疫@才知道剛才離開的人原來是個推銷茶葉的。我接過透著清香的茶杯，吹一吹，啜一口，倒的確是口感不錯，于是便與廠長邊喝茶邊聊起訂購水泥的事。一個小時過去，洽談結束，廠長派車送我到周城汽車站。

暮色中，我向售票處走去。還有十幾米時，突然一個人在售票處的人群中向我跑來，大聲喊道：“表哥，你怎么現在才來？這是最后一班車了，再不來就走不了了，急死我了，快買票吧?！?/p>

我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

人已來到跟前，抓住我的衣袖，輕聲急迫地說：“阿哥，有兩個壞蛋盯上我了，你幫幫我?！?/p>

我仔細一看，原來是在廠長辦公室推銷茶葉的那個浙江女子，便問她怎么回事。她只說前面買票處有兩個人看她單身一個人便不懷好意，她上前買票，他們就故意把她擠掉，好幾次了，她心里很害怕，買不到票趕不上車就更害怕。我抬頭朝售票處一看，還真有兩個中等身材、一臉橫肉的三十多歲的男人向這邊探頭聽著。我一下明白了原委，便馬上把浙江女人的手提包拿過來，大聲說：“我說一起來的，你偏要早來，急什么！有我在你啥也別怕。”邊說邊帶著她大步朝著售票窗口走去，走過那兩個人身旁時，故意放慢腳步側臉狠狠地盯著他們。兩個家伙見狀心虛地低下頭，心有不甘 地轉身退出過道，鉆出人群悻悻而去。

上車后，那浙江女子還心有余悸地向窗外探視。我笑著對她說：“還怕??？沒事的，真要上來動起手來，他們也不是我的對手，放心吧！”

浙江女子這才噓了口氣說：“阿哥，真要謝謝你，要不是遇到你，今天還真不知道要發生什么事情呢?！?/p>

我笑笑說：“謝什么！出門在外的人都免不了會遇上些這樣那樣的不巧事，幫一幫很正常?！?/p>

隨著交談深入，才知道她是浙江安吉溪龍鄉黃杜村人，叫宋長妹，家里種著茶葉，開著小的加工廠，采茶、手工炒茶、推銷，她是樣樣都干。說著她攤開雙手：“喏！這就是炒茶的標記?！蔽乙豢?，她雙手有八個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脫皮后的痕跡，像得了濕疹似的。她家中有個四歲的兒子，特別可愛。為了家、為了兒子，她覺得忙碌、吃苦都很值得，很開心，說是要為剛才的事表達謝意。

車到溧陽出站后，她還是跟著我，一定要請我吃晚飯。我執意不肯。她就從包里拿出兩包茶葉要送我，我不拿。她就抓住我的包不放手，嘰嘰呱呱的浙北口音說個不停，惹得行人前來圍觀，以為發生了什么事。我一看不拿她的是過不了關了，只能順她的意拿了茶葉。她這才滿意、輕松地離去。

看著她輕盈離去的背影，我不覺贊嘆道：“好個能干、質樸的茶鄉女！”祝愿她能在今后的歲月里平安幸福，她的茶廠興旺發達。

晚上回家我對妻子說：“宋長妹就是宋昌美，宋昌美就是宋長妹。”

妻子有點懵道：“啥事體？什么長妹昌美的，繞口令似的，讓人云里霧里的。”

“喏！早些年我在上海浦東工作時出差周城幫助過的那個浙江安吉宋長妹下午跟我聯系了，原來她不叫宋長妹，叫宋昌美，原先我跟你講過的，你忘記了。”

“這么久了誰還記得？是嗎？呃……這么多年她怎么會突然聯系你？又怎么知道你的電話？”妻子不解地問。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宋昌美現在名氣大得嚇人，簡直是個傳奇了，所以我也有些蒙?！?/p>

妻子了解原委后說：“我來百度上查一下，如果有照片，你看一下就知道了?！?/p>

這一查還真查到了，我們驚呆了，這個宋昌美還真是十八大的黨代表，光國家級的榮譽就有一大串。2004年安吉選白茶仙子，她登上“仙子寶座”品茶。2008年世博會，她的溪龍仙子白茶作為會務禮品茶招待各國來賓，并先后獲得國內茶葉評比十多次金獎。2010年，還帶著安吉白茶合作社的姐妹在釣魚臺國賓館開過安吉白茶的推介會，在國內茶業界轟動一時，許多外媒也刊登了這個中國茶農破天荒的佳話。2018年，響應習近平總書記脫貧攻堅的號召，與黃杜村黨支部一班人寫信給總書記，表示要為脫貧攻堅出力，后來在三省四地捐白茶苗助困，輔導、幫助那些地方脫貧致富。而她不僅是捐苗最多的一個，還是親赴現場考察、指導時間最長的一個。2020年在浙江省舉辦的“浙江驕傲”活動中，被評為“最美浙江人”。

看完這些介紹、照片，我說：“從身高和相貌看，確實就是那個宋長妹，不應該叫宋昌美，只是比原來白皙和大氣了，年齡也有五十多了，有一種丑小鴨變成天鵝的意味?！?/p>

妻子笑我：“老觀念、老眼光，二十幾年了，誰能一直年輕，再說人家身份在那，幾十年了，氣質上肯定提升了，現在又是美容盛行，是個女人都曉得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不過話說回來，以她的年齡和相貌，倒是確實看起來要年輕十歲，像四十出頭的人。”

“她怎么會突然打電話呢？她又怎么知道我的電話的呢？”我還是有些不解。

妻子又說：“那打個電話問問不就都曉得了，有啥考慮的?！?/p>

“理是那個理，但也不必要呀，事情過去這么多年，又沒幫她做什么大事?！?/p>

“這個人吧，從介紹上來講，是個非常有正能量的人，致富不忘黨恩，她每年還捐助學校，回饋社會，而這樣的人一定是個有感恩心的人。你雖覺得沒幫上什么，人家也許不這么想，一個女人在外闖蕩，萬一碰到像不久前唐山燒烤店那樣的事，不就一生毀了？呃，也許就是唐山事件才讓她這幾天更有感觸，更加急迫想‘報恩’呢。這高富美的人找你就是福報。自己先生做好事，黨代表要來感謝，我把這消息往朋友圈一發，也跟著光輝一把了?！?/p>

聽著妻子半開玩笑的話，我也釋然地笑著說：“也許吧，那她真要來，我們就好好接待、好好交流，說不定還能喝上高檔的安吉白茶呢?！?/p>

一句玩笑話，還真應驗了。四天后還真收到了宋昌美寄來的四箱三十二盒白茶，說是略表心意，并說等空些還要來常州當面拜望我們。我算是“出差了”，便讓妻子加她微信說：“我們拿一箱領你的心意，其余的一定要算錢的，反正企業有時也用得著，否則全部退回去?！?/p>

幾番爭執，宋昌美終于同意收款。結果后來我問經營安吉白茶茶葉的朋友這個品牌的茶葉價格，他說：“‘溪龍仙子’這款白茶名氣大得很，是專供北京和杭州的，我們常州市場上沒有，價格肯定不會低，她收你四百不到的款子可能只是一個外包裝和里面茶葉罐的錢，連茶葉成本也不計?！?/p>

我不解地問：“為什么？”

他說：“這款茶葉的外殼套是蕁麻的，外匣是竹制的，這個竹盒不用膠水，用的隼卯結構制造的，而茶罐是仿成窯定制的，古樸大氣，所以光這幾個包裝就得好幾百呢。而且這款茶葉一年只生產四千罐，市場上很少見到，所以常州茶葉市場上就沒有?！?/p>

我和妻子聽了商量道：“我們怎么好接受人家這么貴重的禮物呢？她知恩圖報，可我們對她也沒恩，就算有恩我們也不會圖報呀。”大半輩子也是一向助人為樂、樂善好施，從來未曾想到要人家報答。我們決定把茶葉退回去。妻子便給宋昌美發了個要詳細地址的信息，說明情況，表明謝意。

宋昌美馬上回了信息：“你們朋友說的話是不假，這個茶葉是當年特制的，代表的是湖州安吉兩個特色產業——茶葉和竹產品。寓意性很強，因為要求高，每年是生產不多，但這茶葉是我自己茶場的，不是買來送你們的，而你們又付了錢，現在還要退回，那是不認我這個妹子和朋友啦？要這樣，我可真是會傷心的?！?/p>

妻子回說：“朋友、妹妹都認，只是這禮也太厚重了，我們不好意思的?！?/p>

“大姐啊，這么多年來，我心里一直記著這個事。幾次到過或路過都打聽過你家大哥，可當時只知道武進陳東平，也沒電話和地址，朋友們都說沒轍，找不到。好不容易，今年一個電影劇組要到我的茶園里設一個景點拍攝，有個電影編劇也來了。一聽人介紹電影編劇這幾個字，我猛然想起那年陳大哥在車上講過業余時間學什么電影編劇的。我便查百度但沒查到，又查電影編劇陳東平，結果真查到了，還有一張坐著看報刊的照片。我一眼便認準了，可也沒聯系方式呀。我想陳大哥原來就做生意的，說不定還開著企業。一查常州市企業法人名單，還真查到了你們的南國冷卻器公司和江蘇掘巖重工科技公司，這樣才通過聯系幾次才找到的。找到了我想當面拜謝，可陳大哥又推說出差不想讓我登門，那我只能先寄點茶葉表達這么多年的心意了。我知道你們不缺這點錢，也知道你們不圖回報，可這是我真誠的心意。你們千萬別退回來，退回來我會把錢加倍退還給你們的，那今后就做不了朋友和妹妹了?！?/p>

話已至此，我和妻子也只能承情了，約定方便時見面。末了，她又說：“你們常州市是個有信義的城市，好心人特別多。還有一個劉老師，有一次在列車上也幫過我，但我也沒有那個老師的任何詳細信息。到時我拜訪你們再詳細講吧，總之也想找到后謝謝她的。”

“看來你跟常州人有緣啊，那有機會見面啊?！?/p>

二

妻子跟宋昌美的“爭執”便以友好的氛圍結束，彼此好感滿滿。

從茶妹子變成黨代表，說大氣的是一個人華麗的轉身，說土一點是丑小鴨變成白天鵝，不管比喻如何，這個變的背后一定有很多故事，這個成功故事的背后一定有著非比尋常的艱難、曲折、辛酸、無奈、淚水等等。任何的成功不是輕易的，人們只會看到成功者在舞臺上靚麗的身影和榮譽的光環，很難了解其中的甘苦。從作家和記者的報書中也是僅僅數行的描寫，這樣的描寫也是慣例性的，沒有什么不妥，盡管在問及宋昌美的創業史時，她也是風輕云淡地回答。我覺得在得體從容的言談中，那種歲月的滄桑和創業的艱辛，還是在言語和神情中一點點地流露出來了。成功不易，一切不易，我也是搞企業的，這一點深有體會。

這是去年8月28日上午，妻子帶著宋昌美到我辦公室來訪。時序雖以入秋，天氣仍是炎熱。宋昌美穿一件黑色的連衣裙，脖間還系著一條小花絲巾?？羁钊胱?，我將早已泡好的茶杯端到她們面前說：“聽你大姐說你今天來，我就提前泡了這茶，現在喝水溫正好，請赫赫有名的宋書記，不，茶仙子品品我們江蘇的名茶——碧螺春?！?/p>

“哎呀！大哥！你別這么客氣，評上仙子都二十幾年了，五十大幾歲當奶奶的人了，再稱仙子難為情的。”她邊說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頓了頓道，“口感蠻好的，蠻好?！?/p>

一旁的妻子戲謔說：“跟你的仙茶不相上下吧？”

宋昌美便笑道：“是差不多，不過呢……各有特點?！?/p>

“這茶葉不能跟你的茶相提并論，肯定是有不同。不過，來了江蘇總歸要喝江蘇的名茶呀。茶葉對我們外行人來講是差不多，你是行家，這一品味肯定就知道不同在哪里了。”我接上話頭道。

宋昌美略略想了想道：“不同呢是有，不過這跟茶樹的品種和土壤、炒制都有關聯，比如像我們安吉白茶就有許多特點。”真是三句不離本行，一談到安吉白茶，宋昌美便如數家珍侃侃而談起來：“我們安吉有著得天獨厚的氣候小環境，無霜期短，冬天低溫時間長，山區絕對低溫一般在10度以下，空氣相對濕度達85%左右，直射的藍光和紫光就少，這樣的氣溫最有利于植物中氨基酸等氮化合物的形成和積累，還能形成植物獨有的返白過程和物質代謝的遺傳性。我們安吉白茶實際上是綠茶，為什么又叫白茶呢？就是前面講到的遺傳性，遇到低溫時變異，每到早春低溫時突變體茶樹生長出的芽葉就會有葉綠素缺失的現象，此時的嫩芽也是乳白、黃色的，直到日均溫度達到二十攝氏度左右，葉色才慢慢復綠，在每年的采摘期采摘的都是乳白色、黃色的嫩芽葉，所以就稱為白茶了，原來的名稱叫白葉一號，后來干脆統一叫安吉白茶。”

喝了一口白茶，宋昌美繼續說道：“我們的安吉白茶為什么這么有名氣呢？關鍵是它在白化后的氨基酸含量能達到近七個百分點，比普通綠茶要高出1～2倍。全國綠茶只有兩種品種有這么高的氨基酸，我們白茶便是其中之一，還有一種是生長在云南大山里的大樹白茶，葉片有桑葉那么大，也是稀有品種。氨基酸和茶多酚是形成茶葉品質的重要指標。茶多酚能抗氧化、抗突變、抗輻射。氨基酸能讓茶葉鮮爽，較低的茶多酚含量、較高的氨基酸含量決定了安吉白茶的品質，促成了它滋味鮮醇的物質基礎。說到這物質基礎，那么又跟我們那里的特有土壤有關系了。我們那里的土壤屬于粉砂質黏土壤，無論是坡地、洼地、平地，土壤中均富含茶樹特別喜歡的鉀、硅、錳低鐵特性，而其他金屬元素較低，低于國家關于無公害茶園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限定值，所以這些元素就非常適中。而我們溪龍鄉黃杜村的土層又比周邊地區的土層都要厚，保水、保肥，對茶葉根系的發育和對土壤中元素的吸收更好、更有利，所以茶葉種植出來就是要比其他地方好。還有我們白茶中的氨基酸、咖啡堿、兒茶素含量最高，硒含量幾乎達到天然富硒茶的含量標準，鋅含量已達到標準鋅茶的標準，而重金屬含量卻又遠遠低于國家綠色食品茶葉的衛生指標限定值，這是安吉白茶與普通綠茶在品質上最大的區別?！?/p>

“講究蠻多的。”妻子道。

宋昌美喝了口茶便繼續道：“是啊，安吉白茶有兩種，一種是鳳形的，條直顯芽、壯實均整，色澤是嫩綠地、鮮活地泛著金邊，屬于烘青綠茶。一種是龍形的，扁平光滑、挺直尖削，嫩綠中顯出玉色，很均勻，屬于炒青綠茶。那些清明前采的精品白茶，干茶是金中隱翠的，形如蘭蕙，白毫顯露，葉芽如金鑲碧鞘，仔細賞茶也是非常迷人的，這就是半烘炒綠茶或者就是烘青綠茶。其實在宋朝時白茶就已經有相當大的名氣。宋朝有個皇帝宋徽宗，治國理政不行，弄得國破家亡，做了金朝人的俘虜。但他對書法、白茶很有研究，創了一種叫瘦金體的書式，著有《大觀茶論》。白茶自為一種，與常茶不同，其條敷闡，其葉瑩薄。崖林之間，偶然生出，非人力所可致。有者不過四五家，生者不過一二株，所造止于二三銙而已。芽英不多，尤難蒸焙，湯火一失，則已變為常品。須制造精微，運度得宜，則表里昭徹，如玉之在璞，它天與倫也，淺焙亦有之，但品不及。唐朝茶圣陸羽在《茶經》中開篇就講：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在《茶經》的八之出部分，他是這樣描述的：浙西以湖州上……生安吉，武康二縣山谷……所以我們那里自古就產名茶。有一個詩人寫道：行遍江南清麗地，人生只合住湖州。所以我們山水清秀、名茶香茗，也是很重的因素。”

“想不到種茶葉要求這么高，標準這么多啊，妹妹你這一講還真是第一次聽見這些，你這不是行家是專家啊。”妻子在一旁由衷贊嘆道。

“是啊，我們宋會長在茶葉這行是非常有名氣的，我們省報一起跟她參加黨代會的著名記者俞佳友就特別佩服她，說她是個很懂茶、有研究的茶人?！币慌耘阃尾酪黄饋淼男⊥躜湴恋卣f道。

宋昌美喝了一口茶，對小王道：“你少說兩句?！比缓髮ξ液推拮诱f，“這跟你們做產品是一樣的，都要對自己所做的產品精細了解。其實我講的在我們那里種茶的人大部分都知道的，有的人水平更高。不了解你怎么種茶？怎么種好茶？這些必須掌握的?！?/p>

我說：“一般農作物哪有這么講究，一般的茶企老板可能就懂個皮毛而已，哪有你這么專業的？你大姐說你是專家還真說對了呢。”

“哪有啊，都是你們說得好呀，難為情的?！彼尾烙悬c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前面講的還真是常識，其實日常茶園管理、生產、加工時的每一道工序都是非常講究的，特別是炒制這道工序，把握不準，茶葉的品質和價值就會有很大的差別。所謂出品質三分鐘，失品質幾秒鐘，人工炒制的溫度、時間，翻炒的均勻受熱面等等都要有手感把控度，炒制這東西有點真的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不清，要炒的人自己悟，而這個悟還是要有多年炒制功夫才能有所進步，真正上乘的炒手我們那里也還不多的。那個《大茶觀論》中說的尤難蒸焙就是這個意思，不管什么年代，不管科技再發展，這方面變不了了。”

一旁我公司的小李帶著看女神似的目光問道：“宋書記，你怎么會這么成功？成這么大的事業呀？”顯然小李也已查過百度。

宋昌美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回憶，似乎又不想回答，但看著小李急切的眼神，很久才緩緩道：“從小做起吧，咳——這事要細談，三天三夜也談不完，妹妹既然問起我只能簡單講講，那年啊，也就是遇到你們陳總陳大哥時，我家只種了幾分田，茶葉出來沒個名頭又難賣，正好村里有個黃杜村名茶茶廠的小廠，我們便掛靠印他的名稱對外推銷。不過當時我村有個土專家盛振乾家種了十幾畝，據說一年要掙頭二十萬，我呢也試著種些，但小打小鬧也掙不了多少錢，加上茶葉炒制得不好，賣不上價錢，但比其他作物稍微多掙一些，勉強養家糊口吧。盛老伯是生產隊長，又是個熱心人，推薦我去參加一個中茶所在浙江的制茶學習班，四十多個學員就我一個女的不說，人家都是公家人，就我是個體戶，去時學費一千塊還是我公公想辦法借給我的，炒茶不容易，溫度高呀，手在里頭貼鍋翻炒，幾天下來十個手指倒有八個脫皮、破皮出血然后潰爛，疼?。⊥砩咸纱采咸鄣梅瓉砀踩ニ恢?，又疼又累，想想回去吧，不受這罪了，可是想想家中生活，想想孩子，想想這錢還是借來的，你一個人半途而廢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家里啊，咬咬牙堅持吧，終于熬到結束，想不到考試成績我得了第一名，開心呀！有了炒制技術，今后可有大干一場發家致富的本事了，可想發展要資本呀，貸款要財產抵押，可我家就二間泥坯房，一窮二白的，銀行能貸款嗎？沒辦法，我只好和先生一起帶著孩子去湖州。他打工，我開了一家小雜貨店兼帶孩子，苦了兩年掙了十幾萬塊錢。有了錢，我就有了底氣，便不顧家中老人反對，回家包了十畝荒地種白茶，收成不錯就又包了四十畝，一步一步踏實走，一年一個臺階，到2001年便有了一百多畝，經濟上收入也可觀了，我是發了財，可看看同村和周邊的家庭，還都是貧窮，特別是婦女更是窩在家里，轉了灶頭、帶孩子，沒收入來源、沒家庭地位，我就想著要讓她們改變，也富起來、也要有地位，便在政府的幫助下組建了安吉白茶女子合作社……手把手教，為她們擔保貸款、銷售茶葉，十幾年的發展，我的產業也發展到了一千多畝，整個合作社訂貨茶農總共一萬多畝，年銷售也近億元，會員們的收入少則十幾、二十多萬，多的有一百多萬。婦女有地位、有尊嚴，都把合作社當成一個家。一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就這樣我們黃杜村富起來了。實際上富起來的過程也是很艱難曲折的，真正是勤勞致富呀，不像工業商貿企業，利大發展也快?！?/p>

我說：“其實搞企業總是艱難的，不管是農業企業還是工貿企業，都一樣。從來就沒有輕輕松松就干成的事業，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產業不同而已?！?/p>

“但是宋妹妹比我們成功呀，你還是十八大的黨代表，全國像你這樣的人也沒幾個呀?！逼拮优俑鶈柕?。

“這個嘛，也是黨和政府的支持、培養，我一個種茶的，要沒黨的培養，哪有那么多榮譽啊？”

“那講講，講講！”小李迫不及待。

宋昌美頓了頓，謙虛道：“也就那回事，報刊上都有，再講難為情的呀！”

一旁陪同的小王自告奮勇：“宋書記不肯講，我來講?！北悴活櫵尾肋f的眼神講了起來，“2003年啊，習總書記當時還是我們浙江省委書記，他到安吉來考察，到了我們黃杜村，到了我們宋書記的茶園，了解了她和黃杜村茶葉發展的經過，稱贊說一片茶葉富了一方百姓啊，鼓勵我們要更好地發展。這對宋書記的鼓勵特別大，她帶著大家更加勤奮創業，創業有收獲更是不忘回饋社會，她每年都要做很多公益事業。2012年組織上考察推選，她成了我們安吉歷史上的第一位黨代表，見到習總書記時她都激動得哭了，回來了便成立了黨代表工作室，開展遠程免費教程，向全國想種茶致富的人傳授經驗?？梢哉f是聞名全國茶葉界的大名鼎鼎的人物了，我們村里的盛書記也對記者說……”

“又豁邊了！”宋昌美嚴肅地看了小王一眼。

“我講的可是事實呀，大家都知道，都這么說。這記者、作家不都是這樣報道的嘛！”小王堅持自己的觀點。

看得出宋昌美的威望和下屬眼中的欽佩之意，盡管小王最后沒有講下去，但后來我查了資料倒更詳細些。

報載當年一部分想種茶但沒錢投入的婦女陷入了尷尬，宋昌美對此深有感觸，她拍著胸脯說：“姐妹們別擔心，凡是想貸款的一律由我擔保?！?/p>

只要有人開口，宋昌美就做擔保，十多年來，先后為茶農姐妹擔保近二千萬元。有時自己賬上沒錢，她把房產證、行車證抵押在銀行給姐妹們擔保。要是沒有茶苗的，都到她家苗圃里自己去拿。不懂炒茶技術的，她就召集大家一起，手把手地教，直至領會。產出的茶葉沒有銷路的，她以高于當地市場的青葉價收購，也幫著姐妹們在自己的渠道銷售。2012年8月，她又成立了安吉溪龍仙子農業發展有限公司，通過合作社+公司+基地的運行模式，更加注重加工與營銷。自己公司的一千多畝優質茶帶動基地逾萬畝茶園，年銷售白茶3萬多公斤。每年春夏旺季，“溪龍仙子”的白茶都是全國茶商的搶手貨。她的這些舉動獲得了國家、省、市、縣各級領導的肯定。黃杜村黨委書記盛阿偉在省報記者夕遙2021年4月的一次采訪中介紹黃杜村由窮變富的現狀：全村現在經營茶園四萬八千余畝，產值超四億；人均收入達到三萬八千元；村里有小汽車五百輛；一百五十戶村民鄉下有別墅，城里有洋房；不少人還在海南買了過冬戶。并說這一切都離不開宋昌美這個創業領頭雁呀。村里村外，無人不知宋昌美，都說宋昌美就是我們的“白茶仙子”。宋昌美還在2014年就成立了仙子關愛兒童成長基金，專門幫扶生活困難家庭、獨生子女家庭。她給溪龍鄉三周歲以下的嬰幼兒全部購買平安保險。她派發問卷了解孩子們有哪些愿望后，把他們要的書、學習機都親自送去給孩子們。滿滿的愛意到處傳遞，凡是得到幫助的溪龍及周邊鄉民談到她，都是親切地叫她“我們的阿美”，仿佛親人一般親熱，像談起自己的女兒、媳婦那樣榮耀。2004年起，安吉縣為表彰為白茶產業發展做出貢獻的婦女，每年都要評選安吉“白茶仙子”。宋昌美是第一屆的“白茶仙子”，是安吉老百姓口頭的頭牌“白茶仙子”。她的名字越叫越響，越響越香。2004年是她的雙喜之年，不僅成了安吉“白茶仙子”，還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開啟了人生的新一頁。

宋昌美的故事太多了。正如她接受著名作家何建明采訪時說的，從跟白茶結緣那天起，我們的路就是一直上坡的。而她說到自己的人生經歷時，語氣中含著極強的剛毅。何建明由衷地贊嘆，她有一個敢闖敢干、表里如一、心地善良的美麗女人的特質。這次再次接觸后，覺得這評價恰如其分。

在講到學習時，一旁的小王又由衷地夸起自己的領導：“我們宋書記是厚積薄發。她一直認為自己的文化功底不高是短板，所以不斷學習、總結、提升自己的專業水平、理論水平和文化水平。參加中茶所的培訓學習、各級黨校的理論學習，還到中山大學、廈門集美大學、浙江大學、清華大學、長江商院提升經營、文化積累，以補短板，開闊眼界，所以現在每次講話都是一套一套的?！?/p>

宋昌美聽了便側頭看小王，用眼神制止她。

我朝小王微微一笑說：“小王，你們宋書記這么個高手還不讓你宣揚，有點憋不住了吧？是不是覺得她有點謙虛過頭了？”大家頓時大笑起來。我喝了口茶又正色道：“宋書記，你的功夫可是仙功?。×瞬黄鸬墓Ψ?，用心、用情、精細、高超，這四點可是著名作家何建明寫到書上的，能讓何建明這樣寫的人可是不多呀?！?/p>

“陳大哥，你講得也不錯，你說這種茶、制茶都幾十年了，要是這還達不到一定高度，不是荒廢了半世人生嗎？我現在正在申請國茶大師的評報，估計通過是沒有懸念的?！彼尾肋@次沒謙虛，實實在在的話，擲地有聲。

我和妻子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股子心勁就是她成就這么大事業的根源，好一個要強的妹子、茶仙子。

午餐時，來了個電話，說是非洲的坦桑尼亞有個婦女代表團明天要去她那里參觀，讓她準備準備。吃完飯，宋昌美就準備走。妻子還挽留說：“這么遠地過來，下午帶你去我們鎮上的兩個著名景點看看。一個是《包青天》中的展昭，他是我們橫山橋人，他當年親手栽的兩棵銀杏樹現在一千多年了，非常茂盛，樹干要幾個人合抱才抱得住。另一個是《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在白龍觀出生的傳說，特別吸引人，住上一宿，明天一早走?！?/p>

“不啦！大姐，外事活動要準備好多預案的。像這樣的各國婦女代表團，一年要有近十次，有的來學習交流計劃生育，有的是談婦女創業，有的是學習種茶技術?？傊椖亢芏唷沂屈h和政府組織培養的，咱得服從安排呀。晚上市、縣外事辦的領導要一起商量的。下次吧，你們要方便時請到安吉來做客，我們那里景色很美的，我一定親自陪同?！?/p>

這樣我們便不宜再勸留，都道：“那就來日方長?！蔽覀兯退齻兊酱箝T外上車，握手道別。

宋昌美放下玻璃窗，又向我們揮手示意。

看著車子緩緩馳離國瑞賓館，我們也歸置東西上了車，準備回公司。哪知剛發動，發現宋昌美的車子又從大門駛了進來，哧地停靠在我們車子旁，人就從車子上下來。我們趕緊下車相迎，問她：“是不是落下什么了？”

宋昌美歉意地笑笑說：“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上次說的，火車上你們常州劉老師幫我的事情，還請你們等上幾分鐘?！?/p>

我們便邀請她至大廳談。落座后她便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娓娓道來：“事情是這樣的，2001年，為了買電炒鍋，先到杭州、上海，沒有買到，又趕往山東濟南。車廂里實在是太擠了，她是被人群裹挾著擠上車的，過道中到處是人，連車廂連接處車門兩邊全部擠滿大大小小、年齡不一、口音不同的人。人聲嘈雜，氣味怪異，令人想吐，實在是太困了，即使這樣也是頭昏陣陣想睡覺。乘警也不時擠過人群，不厭其煩地告誡大家注意自己的錢物。身上帶著錢包都裹在身上，外面套著外套，汗濕衣內，再悶熱也是不敢脫。疲勞擔心又使她不敢睡著，可是不爭氣的眼睛聳拉上眼皮，睜開來好像是要用全力拉開似的。每一站都停，一停就有人下。罵罵咧咧的人有時錯過站，不管不顧橫沖直撞，在幾乎沒有多余空間中、在人群中懸身向前，碰撞踩踏得身上的骨頭、腳板疼痛，想罵也是沒用。一波人下，一波人上。人被不由自主地慢慢擠進車廂中間，總算靠上一張三人座的檔子，斜靠上面用右肘撐壓在上頭，身體重心靠過去，比在過道里站著輕松、舒服多了、空氣那么渾濁，但習慣了。車子快速行駛著，微微振動著，她便不由自主地瞇著了。一個剎車，肘子下滑，總是落在座位上的一位燙著卷發、白胖臉、面容和善的女人身上。人家抬頭側看她，宋昌美只是歉意笑笑打招呼說對不起對不起。對方仔細看了看她，摟住身旁的小女孩往里挪了挪，對她說：“沒關系的，看得出你實在是太吃力了，擱擱屁股吧?！?/p>

宋昌美有點不好意思：“這要擠到你們的，我站著也還好。”

“你就別客氣了，坐下吧，孩子個子小，那位女同志也苗條，你坐下來不要緊的。”

旁邊一個年輕一點的中年婦女便客氣地說：“坐下吧，出門不容易，大家擠一擠沒關系?！?/p>

宋昌美說聲謝謝便坐下了，稍微交談一下知道人家是常州人，到蘇州探親，帶孫女回常州，另外一個是到鎮江，可以坐上好幾個小時，太好了，可以休息幾個小時。坐了一會，空城計鬧起來，才想起今天一天才吃那么一碗面條，肚皮意見大了。便從隨身的掛包中摸出上車前買的饅頭啃了起來，連續奔波，又沒休息，連唾液也少，干乎乎的饅頭嚼碎了沒有唾液只好艱難地下咽，有時哽在喉頭好一陣硬咽下去，弄得喉嚨生痛，想來臉容有點滑稽、怪異。那個姓劉的偶爾睜開閉著的眼，看到她的難受樣便把小桌上的礦泉水遞給她，說：“太干了，就著喝吧，只是水冷，你小口喝些，免得空肚冷水，到時候鬧肚子難受，上趟廁所也不容易?！?/p>

宋昌美遲疑一下不想接，對方說：“別不好意思，出門在外總有個難處，這點小事別介意?！?/p>

人家那么真誠說到這樣，身體確實需要，接過之后對著瓶就咕嘟、咕嘟猛喝一口，半瓶就下去了，用手擦擦嘴，很不好意思地說：“謝謝大娘啊！實在是太渴了，不怕你笑話，兩天一夜就吃了一碗面?！?/p>

劉女士是個老師，說話慢條斯理、輕柔溫婉：“沒關系、沒關系，人餓到這個程度都一樣?！闭f完又往里靠一靠說，“你大膽地靠在座椅上睡一會，我們到常州下的，還要兩個小時呢?！?/p>

宋昌美感激地點點頭，頭一靠椅背一會便睡著了，等同座的那個女乘客叫醒她時，車子已到鎮江了。鎮江大姐說：“小娘伍（蘇州話），我到了。”又把一個蘋果和半瓶雪碧推給她：“估計你還能坐到南京，你坐里頭來吧，這是常州那個劉老師下車時特意留給你的，她說你太憔悴了，吃個蘋果補充些維生素會好些，雪碧是她孫女的，也給你留下了，你這一路到山東啥也沒吃，夠辛苦了，讓你吃掉補充補充能量，我呢也要勸勸你，出門在外不能這樣節省的，要是得個病什么的，錢省不了，事還辦不成，反而費時，身體好辦事就好，不可太急，我走了，希望你到濟南能買到你急需的鍋子?！?/p>

宋昌美望著大姐真誠的面容，看著常州劉老師留下的食品，她眼睛濕潤了，沒有言語，一個勁點著頭，站著目送鎮江大姐一直擠到車道口轉向門口，看不見才坐下。天下好心人多啊，她開瓶喝了一口雪碧，雖然氣味有點怪，但感覺太好了，從來沒舍得自己買上這種飲料喝過，咕嘟又喝了一口，不喝了，這一路還長著呢，留著慢慢喝。放下雪碧，看著翠綠的瓶體，心里舒坦得像喝了仙露一樣，閉著眼享受一下、回味一下。這一回味竟讓她想起一件事來，常州人……對啊，那年在溧陽一個車站不也是常州人仗義幫她一起買車票，離開那個令人擔心的周城小鎮。當時兩個混混心懷鬼胎盯著她不讓買票，那個常州大哥幫了她一起上了車。雖說是一樁小事，可如果往壞里想，上不了車，治安又差，會發生什么？真不敢想象，想想就怕，可人家也說，人在外頭誰能不遇到些麻煩事，幫一幫正常。劉老師一樣的話真暖心，常州人真好。但她又有點自責，為什么剛才沒問劉老師要個地址或電話，或許有機會也好去謝謝人家，包括那個先生，只知道叫陳東平，常州武進人，其他啥也不知道，還有這個鎮江大姐，天底下我還真遇到的好人多。一路想著便又睡著了。南京站到了，有票的人找到她坐的位，她只好讓出來，又站在過道了，好在休息了幾個小時，又補充了能量，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她把蘋果塞進挎包，雪碧也放在小桌上，渴了就喝一口，一路向前，又想到到濟南買電鍋的事了，心中忐忑不安，隨著前進的列車顛簸振動。

講完往事，她微微一笑說：“這事還要拜托大哥、大姐兩位留心問問，要是能找到也是了卻我多年的心愿，幫助過我的人不能忘呀。”

我們頻頻點頭，心中不禁想起“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之詞，用在她身上倒是真正不差。我和妻子交換了一下眼神，明白這是一個難以辦到的事情，真正是大海撈針。但我們都說：“一定盡力而為！倘能打聽到，第一時間相告。”

宋昌美欣喜表示感謝后再次道別，急匆匆走向自己的車子，并讓小王坐上副駕駛位置，她坐上駕駛位發動汽車疾馳而去。

我和妻子由衷贊嘆道：“真是個雷厲風行、巾幗不讓須眉的角色，不簡單！”

“不簡單”這三個字，對宋昌美的概括也許太簡單了些，也許她的人生就像溪龍仙子白茶一樣，蘊藉著太多的過程。從碧翠的帶有象芽白的芽葉剛剛沐浴春光便帶著使命脫離了它的母體，在曬、揉、捏、熏、炒的高溫中冶煉、收藏、等待，等待什么？一展風韻，可這綻放的風韻其實也夠痛苦的、慘烈的。滾燙的、沸騰的水，又是它必須面對和進入的宿命，火、水、水、火便是一個生命綻放的輪回，帶著沁人心脾的異香，只為把它蓄積一年年的能量和菁華、山嵐春光，奉獻給這個美好的世界。人間美妙、美好的事物從來沒有簡單，這是茶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呢？堅韌不拔、自強不息，美好的情操、德行，追求升華，不就是一個宋昌美這個黨代表、國茶大師、浙江杰出鄉賢的瑰麗的人生和高潔的靈魂嗎？應該是的！否則，她就不會被國內主流媒體稱之為“中國農民標桿式的人物”；她就不會數次在首都大展風采；她就不會被稱為“浙江驕傲”。頒獎詞所言：茶賦情懷，茶也知恩，在黨恩沐浴下成長起來的杰出女性。一家富并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她的這句話就像她的溪龍仙子白茶一樣，已飄香在祖國廣袤的大地、天空，給全國的美麗鄉村、美好生活帶來了一縷沁人心脾的清香。